“凡哥，孩子们已经由我送回林家别墅，你安心照顾嫂子。”
“阿扬，麻烦你了，林染的事必须尽快查，顺便查一查地下钱庄。”
刘子凡靠在走廊墙上，声音很轻，而后他心事重重地挂断电话。
五月的夜风已经带着一丝暖意，吹在他脸上像一层薄绸，轻飘飘的。
他站在窗口处叹了口气，却怎么也拂不去心口那点沉疴般的痛。
“不好了，病人不见了！”护士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炸开。
周屿从诊疗室冲出来，白大褂都没脱：“什么时候的事？一一人呢？是不是刘子凡？”
“难道是那个男人把她带走了？”另一个护士小声嘀咕。
刘子凡正好从楼梯拐角走来，手里攥着手机，闻言一愣：“你们说谁不见了？”
周屿对视他的眸光时，他心脏猛地一沉，他担心上次的事再发生，拔腿就往楼下跑。
彼时，林一一站在24小时药店的自动门边，手里捏着那盒安定，指节发白。
她还没拆封，塑料膜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店员的哈欠声从柜台后传来，她忽然觉得手里的药盒重得像块铅。
“一次一片，睡前服用。”
她盯着说明书上的小字看了很久，久到自动门感应不到人。
门缓缓合拢，她站在最上面的台阶上，玻璃门映出了她面前瘦长的影子。
林一一猛地瞪大眼眸，刘子凡正站在台阶下，黑色大衣、衬衣、牛仔裤。
他从医院一路找过来的，仰头看着她，眼底有红血丝。
他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在看到林一一转身的瞬间，他的神情只是松了半寸。
“你怎么在这儿？”
“我跟着你来的。”
刘子凡声音哑得厉害，林一一心虚的不敢转身看他。
“从医院出来，找了你三个路口。”
林一下意识把药盒往身后藏，动作太急，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响。
刘子凡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又抬起来，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
夜风卷着槐花的香气涌过来，林一一看着他掌心的纹路。
那是她曾经在深夜里用指尖描摹过无数次的，属于电竞选手的薄茧。
她曾经以为，这些会是属于她丈夫的纹路。
她忽然没了力气，把药盒轻轻拍在他手里。
“我没吃，我就是……想买来看看。”
刘子凡低头看着那盒药，拇指摩挲过包装上的字，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知道你没吃，你要真吃了，就不会站在这儿看说明书了。”
他太了解她，了解她害怕依赖，害怕软弱，害怕承认这四年她从来睡过完整的觉。
“跟我走。”他把药盒揣进自己兜里，伸出手邀请：“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她垂下眼，果断回绝：“我可以打车回家。”
“林一一。”刘子凡生气了，他怕周屿跟过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你是让我送你回去，还是让我把你抱到车上？”
他的提议没有回应，直接气得倒吸一口气，迈上一节台阶，右手环住了林一一的腰。
林一一措手不及的丢下自己的外套，双手推着他的肩膀，想要反抗他。
刘子凡攥着她的手，让她勾住自己的脖颈，右手顺势下滑，勾起她的双腿。
面对他的单手抱与蹲身捡外套的姿势，林一一处于自我保护，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刘子凡因此缓慢站好，侧眸看向她：“你这点重量，不算什么。”
林一一双眸微颤，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刘子凡第一次单手抱着她的画面……
——
那时候，四方电竞社刚刚成立……
电竞成员小聚在包间内，铜锅咕噜噜的冒着热泡。
刘子凡拉着林一一落座后，林染立刻抢座，坐在了林一一的身边。
她托着腮望着刘子凡微笑，完全没发现林染的注视与林染的异常。
直到林染夹了一块用公筷剔好刺的鱼肉，堂而皇之的放进林一一的碗里。
小姑娘方才看着他，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象征性的吃完了鱼肉。
她是喜欢吃鱼，可是……一个陌生人给她挑鱼刺，她挺别扭的！
林染后来又徒手剥好了一个虾仁，试图再度给林一一。
只是这一次林一一阻拦了他，甚至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我跟你很熟吗？你要是不想吃可以丢进垃圾桶，别给我了！”林一一不带思考的指责他。
林染听着几个人的笑声，无语的拿着虾仁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她拿着筷子在自己的空盘子里画圈，快速看向了刘子凡。
“子凡哥哥，我想吃虾，你给我剥。”
“不是已经有人给你剥了吗？找我干嘛？”
刘子凡这话一出，旁边的人开始起哄起来……
张天云：“哎呦，好大的酸味啊！子凡哥这是在吃醋啊！”
张小林：“是啊！子凡哥亲自倒的饮料，这丫头的面子真是天大。”
孙杨：“小妹妹快点给子凡哥个面子呗，一口闷了！”
刘子凡闻言笑骂了一句：“你们几个别吓着她了，吃完赶紧滚回去家睡。”
他说话的时候，快速戴上了一次性手套，拎过了一只清蒸的红虾。
他三两下剥出完整的虾肉，快速放进了林一一碟子里，很明显是口是心非。
“快吃，我给你剥虾，你自己沾虾汁。”
林一一望着像是月牙的虾尾，并未沾虾汁，直接夹起来吃下了肚。
下一秒，刘子凡竟然再度开口：“你们别瞎闹，她是我妹，她不能早恋。”
刘子凡的最后一句话是看着林染说的，林染清晰的察觉到了刘子凡的不悦。
他识趣的吃掉原本要送出去的虾仁，并不敢去反驳刘子凡的话语。
张天云倒是想起来了什么，突然开口：“子凡哥，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妹妹？你们也不是一个姓？这难不成是你的表妹？”
“不是，她是苏宠的表妹，所以我一定要好好的照顾她。”
刘子凡说这话的时候，宠溺的看着林一一，勾唇笑了一下。
“额，我知道了，是苏宠妹妹啊！你这么一说，我看着她倒真是挺像苏宠的。”孙杨突然顿悟的拖长声调，最后一句话却让林一一生理不适。
“这么说起来，好像听说苏家还有一个私生女，好像还离婚了吧？”张小林只是随口一说，却直接惹火了林一一。
只听“啪”得一声，林一一猛地站起身，手边的盘子落在了地上。
“你说谁私生女哪？你他妈才是私生子！”
林一一声音发颤，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包间里的热气被冻结了似的。
“一一！”刘子凡呼喊完，急忙取下一次性手套，去拉她的手腕。
小姑娘却甩开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跑完了八百米。
“你们懂什么？坏人是我的姑父苏景南！
是他娶了我姑姑，又让他的青梅竹马怀孕。
你们凭什么胡说？凭什么往我姐身上泼脏水？”
她环视一圈，眼圈发红，最后落在了刘子凡的身上。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没一个好东西！”林一一气急败坏的骂人。
刘子凡听完，怒不可遏的沉声呐喊：“一一，你给我闭嘴，你给他们道歉。”
“子凡哥，你这个妹妹脾气够爆啊！”孙杨有意打圆场，却笑得尴尬。
刘子凡没理他，看着林一一声音低声：“不道歉也行，坐下，别让我难做。”
“我让你难做？”林一一嗤笑，眼泪却先一步掉下来，小声的说：“那你以后别叫我吃饭了，我到现在才知道，你照顾我不是你的本意，只是因为我的表姐。”
“一一，我……”刘子凡喉结动了动，像吞下一枚滚烫的炭，难以说完。
几秒后，他方才启口补充：“是，我起初是因为她，可后来我……”
“刘子凡你闭嘴，我不想听，我不要听！”
林一一的心脏猛地一抽，仿佛有人拿钝器往里凿似的。
她喊话着推开刘子凡，一个快步便往包间门外冲去。
房间门被她甩开之后，来回波动了两下，像是在扇动着什么？
“你们别在意，小姑娘不懂事，多包涵。”
刘子凡掐了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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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心，用疲惫的声音道歉，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后来，林染担心的追出去，试图靠近她的身边。
林一一缩在洗手池的转角处，把脸埋进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
几分钟后，洗手间的水声哗哗作响，像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暴雨。
林一一捧了把水拍在脸上，凉意顺着颧骨一路滑到锁骨，刺得她打哆嗦。
她抬头时镜子里的人嘴唇发白，睫毛上挂着细小水珠，像被霜打湿的蝶翅。
“一一，你没事吧？”一道清脆男声裹着走廊的暖气飘进来。
林一一心头猛地一跳，声音卡在喉咙里：“子凡哥哥，我……”
下一秒，她的尾音戛然而止，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刘子凡，而是林染。
他穿着单薄的灰色卫衣，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翘起，像匆忙赶来的样子。
“怎么……是你？”林一一的肩膀垮下来，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林染没答，目光落在她滴水的指尖，还有她双手无意识地抠着洗手台边缘。
他三两步跨过来，用自己的牛仔外套裹住了她，轻柔的抚摸她的发丝。
“外面冷，别感冒了。”林染的声音低急，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
他的衣服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混着一点淡淡的洗衣粉味。
林一一被拉得踉跄一步，错愕抬眸，鼻尖撞在了他的锁骨处。
她抬眼正好撞进林染的视线，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暗涌？
“抱歉，我不是故意……”
“一一，你们在干什么？”
冷冽的男声劈头砸下，刘子凡站在洗手间外的转角怒气喊话。
他的手里提着林一一的粉色背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件她落在包厢的奶白色外套搭在他的臂弯，像是一片被揉皱的云。
瞧见刘子凡，林一一猛地推开林染，牛仔外套滑落，露出了她湿透的领口。
“子凡哥哥，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林一一解释完，刘子凡已经走过来。
他动作很轻，称得上温柔，他为她穿衣服，外套帽子瞬间遮住了她的下巴。
他全程没说一个字，只是指腹擦过她的耳垂时，带着夜风一样的凉意。
做完这些他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子凡哥哥！”林一一拔腿追上去，帆布鞋在地板上踩出凌乱声。
转角处，她与服务生相撞踉跄间，刘子凡快速出手搂住了她的腰。
暖黄灯光之下，林一一主动搂着他的脖颈，直接被他勾起了双腿。
她后怕的扣着刘子凡的脖颈，抬眸看着他，生怕被他的单手抱摔伤。
刘子凡则是侧眸看着她，攥着背包链条的手掌攥紧拳头，指节微响。
想起林染给林一一披外套，手指替她理顺鬓发，指尖几乎贴上她的耳垂。
他像是被人拿钝刀撬开了他的牙关，往里面灌了整整一瓶山西老陈醋。
“子凡哥哥……”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宿舍。”
他的气息打在林一一脸上，渐渐靠近林一一，她却流着泪躲开了他。
“他都能碰你，我却不能……是这样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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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一当时沉默，刘子凡放下她，扯下她的双手，径直走去了酒店出口。
盯着窗外倒流的夜，那天林一一也是这样，缩在副驾，背脊紧紧抵着门。
刘子凡则是握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骨节泛白，却连余光都没给她半寸。
刘子凡送她回到宿舍，说出的“下车”两字，冷得让她觉得现在都在冷。
她当时才知道，人在极度疲惫的时候，连哭都会发出老人般的喘息。
“一一，你怎么在发抖？你很冷吗？”
等红路的功夫，刘子凡侧眸看去，发现她的肩膀在发抖。
林一一感觉难受的回复：“我不冷，我是在想……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汽车被刘子凡驱动前行，车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了两道猩红。
“刘子凡，我知道……我知道我是苏宠的替身。”
林一一的沙哑喃呢，让刘子凡感觉心口像是在被利器开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