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沉默了,眼底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绪,有动容,有迟疑,最终都化作一片沉静。
她沉声回道:“不可以。”
得到答案的季渊猛地下了床,语气急切,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为什么?我现在不是毛头小子了!我是天界战神,统领大军,在整个天界,甚至是整个三界,能赢我的都屈指可数!为什么不可以!?”
季渊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委屈与执拗。
可瑶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其实,从季渊为她挡下那一击时,瑶光便明白季渊对自己的心意并没有随时间消散,反而日益加深。
纵使她并不需要他替自己挡下那一击,纵使她知道他在装柔弱,可她到底还是心软了。
二人就这般对峙着,房间里只剩下季渊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沉默蔓延了许久,终究是瑶光率先打破了僵局。
“季渊,我活了数万年,对情爱一事早已看淡,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
哪怕瑶光已经将话说的很明白了,季渊依旧不肯死心,眼底渐渐泛起湿润,声音哽咽却坚定:“没关系,我只要跟在神君身边就可以了,我不求你的回应。”
瑶光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中微叹,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坚定:“可我不想耽误你。”
“我不觉的这是耽误!”季渊猛地伸出手,拽住瑶光的衣袖,眼神中满是祈求,“给我一个机会吧,好不好?神君。”
给我一个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机会。
瑶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纵有不忍,却终究狠下心来,沉声道:“松手。”
季渊红着眼,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倔强的固执:“我不要!”
瑶光无奈,只得甩开他的手,身形一闪,转瞬消失在屋内。
季渊望着空荡荡的房间,踉跄着跌坐在地,泪水不受控制地划过脸颊,无声哭泣起来。
一晃几日过去,天界军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气压之中。
众仙兵、仙君们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季渊的阴郁气息,连日常汇报军务时,都个个噤若寒蝉,生怕一不小心说错话,触怒这位战神。
这日,又到了军中每日汇报的时间,一众仙君围坐在营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人人都像受惊的鹌鹑,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衣领里。
烬羽看着主位上神色沉郁的青年,心中暗自叹息。
他是看着季渊一步一步往上爬,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没有人能想到,当年名不见经传的少年能成长的如此迅速,成为如今统领天界大军的战神。
可眼下这副模样,实在是影响军中士气。
烬羽终究按捺不住,即便季渊如今的品阶高于他,还是起身走到季渊身边,俯身在他耳畔低声道:“你最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看起来闷闷不乐的,搞得军中上下人心惶惶,生怕又惹恼了你。”
季渊抬眸看了烬羽一眼,目光又扫过在场众人,缓缓收敛了脸上的不悦,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静:“近几日让诸位感到不适,抱歉,如常汇报便是。”
众人闻言,齐齐松了口气,连忙拱手回应:“仙君严重了!”
但眼神却是充满感激的看向烬羽。
烬羽见季渊恢复如常,便回到自己座位上,开始今日汇报。
与此同时,魔域祭台之上。
魔君单膝跪地,拱手朝祭台上的青年行礼道:“启禀魔神,先前您让调查的人已有结果。”
刑天被束缚在祭台上,四肢皆无法动弹,只得偏头看先魔君,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慵懒:“说来听听。”
“那人名叫季渊,是天君之孙,现如今执掌天界大军,是公认的天界战神。”
“战神?”刑天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嗤笑,眼神中满是不屑,“接着说。”
“此人幼年便父母双亡,又自小体弱多病,在天界保守欺凌。后天君不忍见其因此身亡,将其送到瑶光身边抚养长大,也因此身体得以康复。”
刑天眼睛微微眯起,回想起魔域外二人见面的场景以及季渊的眼神,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朝魔君问道:“你觉得,对于季渊来说,瑶光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问题来得突然,魔君愣了一瞬,但很快回过神来,沉思了一会儿,回道:“应该是救命恩人一般的存在吧。”
“是吗?”刑天笑的一脸戏谑,“我怎么看着不止呢。毕竟魔域外,他看瑶光的眼神......可不清白啊!”
魔君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刑天的言外之意,惊道:“您的意思是说,他对瑶光神君......”
刑天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笑容渐渐变得神秘莫测。
他看向魔君,吩咐道:“你照我说的去做,......”
魔君低着头,凝神细听。
待刑天吩咐完毕,他当即拱手领命:“属下明白,即刻去办。”
天界,南苑门前立着一道挺拔身影。
瑶光虽然回来了,但季渊还是一如既往地,每日来南苑门口守着,只盼望着哪天瑶光高兴,能允他入内。
恰逢天君前来拜访,远远便见季渊在门前徘徊,脚步轻缓,似怕惊扰了院中人。
天君对此感到十分疑惑。
这千年来,季渊每日都来南苑门前等候,他不是不知道,可现在瑶光都回来了,他还在门口站着做什么?
他走上前,将心中疑惑问出了口:“你在门口站着做什么?怎么不进去?”
季渊朝天君行了一礼,随后瞥了南苑一眼,抿了抿唇,语气中带着一丝伤感:“神君,不让我进。”
天君见他低着头,像一只被抛弃的狼崽一般,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也没有再多问,便推门入内。
想来不准季渊入内,有神君自己的理由吧。
天君一进院子,就看到了摇椅上休憩的瑶光。
他走上前,朝瑶光行礼道:“神君,您找我。”
闻声,瑶光缓缓睁开眼,从摇椅上起身,走到石桌旁落座,抬眼示意对面:“坐。”
天君依言在对面落座,抬眼时,恰好能从他这个方向,看见南苑门口,季渊望向院子里探究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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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为季渊开口说几句好话。
不然,堂堂天界战神,天天在南苑门口蹲守,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遂开口问道:“神君,您不准季渊进南苑,可是他做了何事惹您不快?”
瑶光抬眸看了天君一眼,随即又转头望向门口的季渊。
季渊见瑶光朝这边看过来,立马站直了身子,一副十分乖巧的模样,丝毫不见身为战神的半点威风。
见他这幅模样,瑶光嘴角微不可查的勾起,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她收回目光,回头,随手落下一道结界,既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也防止院内声音传出。
天君看着这道结界,余光又瞥了眼门外的季渊,朝他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瑶光敛了方才的慵懒,神情严肃,看向天君:“我找你来,是为魔域一事。”
天君心头一凛,也跟着严肃起来,问道:“可是魔族最近有什么动作?”
瑶光点点头,沉声道:“魔域结界历经万年,恐支撑不了多久。况且,魔神已然再次苏醒。”
“什么!?”天君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凝重。
没了结界,魔族势必倾巢而出,而且魔神刑天又已苏醒,届时三界必会处于水深火热当中。
天君看向瑶光,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那神君可有办法将其再次封印?”
“有。”瑶光的回答干脆利落。
天君松了口气,追问道:“什么办法?天界必定全力相助。”
“其他的倒是不用,只是若有魔族逃出来,天界负责清剿便是,至于封印之法......我一人即可。”
天君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问道:“可万年前是三位创世神联手,才将魔域与魔神封印,怎么......现在只需要一个人呢?”
瑶光语气十分平静:“我会以自身,重新封印魔神与魔域。只是如此,我大抵是回不来了。”
“不行!”天君猛地拍案而起,生平第一次反驳瑶光的话,语气中满是急切,“神君,您是三界最后一位创世神了,三界不能没有您!”
“哪能怎么办?”瑶光神情平静,并没有将自己的生死放在眼里,“魔域与魔神,我只能封印一个,可这两者无论哪一个,对于三界来说都是一场浩劫。”
天君被问的哑口无言,他缓缓的坐回石凳,脊背微微佝偻。
身为天君,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无力感。
看着天君一脸落寞的神情,瑶光安慰道:“无妨的,我活了数万年,活的够长了,只是......”
她话到嘴边,忽然顿住,眼底闪过一丝苦涩,片刻后才轻声道:“季渊对我......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我自知时日无多,不想耽误他。”
闻言,天君看向结界外的季渊,脑海中闪过很多片段。
有他提议将季渊带回天界时,他激烈的反应。
有千年前,季渊在南苑日复一日的苦等......
当时,他只当是季渊是将瑶光当做亲人一般,依赖瑶光所致,却从未想过,那份心意,早已成了藏不住的爱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