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广州！”
两人穿好衣服在床上坐了起来，温少航靠在床头上，方好跪坐在他边上，开门见山就说：“我要去广州。”
温少航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着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对方好来说就算是鼓励了，她放心地继续说下去：“是这样，有一份工作……”
她将和新壤的合作，以及他们邀请她加入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就是，他们希望我可以过去三五个月，算是一个磨合期。”
温少航认真地听完，问道：“你对这份工作很感兴趣？”
方好用力地点点头。
“那你培训机构的工作怎么办？”
“已经谈好了，可以停薪留职。”这段时间不少家长都是冲着方好的名气来报这个写作班，相当于他们机构的一个招牌，他们当然希望方好能留下。
温少航挑了挑眉：“所以都谈好了？先斩后奏？”
方好呼吸都放缓了，正想着怎么解释，就听到温少航说：“那就去吧。”
啊？这么爽快？
方好双眼惊讶地瞪大，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支持我去？”
“为什么不支持？你跟他们有过合作，双方互相信任，你又感兴趣，这是很难得的机会。别说三五个月，就是你要长期待在广州，我也会支持你。”
方好激动得双手捂住嘴巴，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本来这个岗位确实需要坐班的，但是我不想过去，他们才提出以这种方式合作。”
“为什么坐班就不想过去？”
“那我们又要异地了呀？”方好觉得温少航像是明知故问，“你好不容易才回来，我们才好了没多久，又要分开，我舍不得呀，你舍得吗？”
温少航将她搂了过来，说：“我当然不舍得，但是我回来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也不是为了回来拴住你的。如果你因为这样失去了自己喜欢的工作，我会觉得很可惜。”
他不希望自己变成方志强，也不希望他们的爱会成为彼此的枷锁，在方好遇到好机会的时候，成为拴住她的镣链。
“可是……”
“你担心异地。”温少航知道方好想说什么，他对异地也有PTSD，但他不想因此阻拦方好，“不过广州嘛，又不远。你放假可以回来，我不上班的时候也可以过去，开车不用两个小时就到了。”
温少航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的看法，方好简直不敢相信。
她张开双手搂住温少航的脖子，整个人扑进他的怀里，说：“温少航，你怎么可以这么好！早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我就不用……”
方好及时刹住了车，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可是温少航却注意到了，低下头看着她，问道：“不用什么？”
“没有啊。”方好坐了起来，从他怀里挣脱，不敢看温少航，低着头双眼滴溜溜地躲，狡辩道，“我是想说，早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我就不用那么紧张了。”
温少航双眼半眯起来，他太熟悉方好了，每次她露出这个表情，肯定就是在撒谎。
他伸手将方好勾了回来，搂在怀里，问道：“所以……你今晚这么主动，就因为这个？”
这算什么，x.贿赂吗？
方好都把他想成什么人了？
“当然不是！”方好极力否认。
温少航的脸又凑近了些，他呼出的气息带着一层薄热的温度，洒在方好的耳畔和脖子上，说道：“那就是，真的想做？”
方好缩着脖子，紧抿双唇。
怎么办，她现在好像说是也不好，说不是更不好。
她只好坦白从宽，说：“我只是听说，在床上无论和男朋友提什么要求，你们都会答应。”
温少航轻笑了一下，手指捻弄着她软乎乎的耳垂，说：“可我是你的老公，你就算刚才在沙发上跟我说这件事，我也不会反对。”
方好被他弄得大脑都在发痒，咬着牙点点头：“嗯，我下次知道了。”
下次就不用白费这么多工夫了。
正事说完了，温少航却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反而越凑越近，鼻尖轻轻地撩拨着方好耳边的碎发，温热的吻若有若无地点在脸颊和脖子上。
感觉他的气息明显跟刚才不一样，方好空咽了一下，问道：“不是说，现在不适宜做太高强度的运动吗？我们刚刚才做完……”
“刚才本来就收着没用力……”温少航正轻轻吮着她的脖子，说出来的话有些含糊，“突然想到可以有更安全的做法，绝对不会弄疼你，想试试吗？”
……
方好很快就到广州办理了入职手续，公司给她在附近租了一个单间。
她会在周末的时候回罗山，温少航不值班的时候会过去。
有时候，如果下班早，温少航当晚也会过去，第二天一大早又开车回去上班。
有一次，方好和叶舟一起下班，走到楼下看到温少航已经等在那里了。
叶舟笑道：“原来你老公这么帅，难怪你舍不得过来。”
“不跟你说了。”方好被她笑得不好意思，匆匆跟叶舟再见就飞奔过去。
她也会担心温少航这样两地跑会不会太累了。
温少航说：“见不到你才累。”
习惯了家里有方好的日子，现在回到家看到空荡荡的房子，他都感觉不像家了。看不到方好，第二天上班一整天都没精神。他还不如这样两地跑。
虽然方好没有从事过新媒体的工作，但是她感兴趣，又好学，很快就上手了。叶舟提前结束了她的实习期，告诉她过完年就不需要再过去了，以后只需要每周过去开会一次，重要节点有特别策划的项目时出差频率可能也会比较高。这些方好都欣然应允。
除夕当天，因为温少航晚上还要值班，年夜饭便提前在中午吃。
“中秋是这样，除夕也这样。”梁翠萍又开始唠叨了，“也不知道什么才能好好一家人过个节。”
“医生这行是这样的。大过年的就别唠叨孩子了。”温国华劝道，“今年跟前两年比起来算好了，起码还能回来吃顿饭。”
温少航在北京规培那两年，一次都没有回过家。前年年底回到罗山工作，过年的大夜班又落到他头上。梁翠萍几乎是认命了，他这个儿子就是培养来贡献社会的。
“也是。”她现在想了想，说，“现在还能一起吃顿饭，又贡献社会，又能团聚，我也不能太贪心了。说起来还得感谢好好，要不是好好，阿航估计都不会回来。”
温少航看了眼梁翠萍口无遮拦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摇头笑了。
“但也不好说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温少雯看了眼他哥笑得不值钱的样子，忍不住挖苦他。
一家人的目光转到她身上。
温少航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啊！”温少雯开口前先挽住方好的胳膊，躲在她身后，说，“嫂子你不知道，我哥没跟你结婚前，那张脸一整天黑得像是我找黄牛都挂不上的专家号。现在结婚后……”她朝温少航挑了挑眉，说，“这傻冒样，贴钱给我也不想挂他的号。”
温少航的手从方好身后绕过去，拨开温少雯抱住方好的手，说：“你要是嫉妒，就自己也找一个。”
然后搂住方好的腰往自己身上一揽，说，“别打我老婆的主意。”
“啧啧啧啧啧……”温少雯嫌弃地摇摇头，“哥，你真的……占有欲也太强了吧。”
“你哥说得没错。”梁翠萍少有地站在温少航这边，说，“你也别整天在外边晃，是时候找个人安定下来。”
温少雯一听这话题就头大，赶紧岔开，说：“今年这么齐人，我们拍一张全家福吧！”
说完，她赶紧起身跑进自己房间，拿出相机和三脚架架好，脸埋在相机后面调试参数，指挥着还在桌上坐着的人说：“爸妈你们就在那里坐着，哥，嫂子，你们站在爸妈后面。”
站好位置，调整好角度，温少雯快步走到后面一排，也不知道是故意气温少航还是真心的，她一把抱住方好的胳膊，脸也侧向方好，和她脸贴着脸，开心地比了个“V”。
拍完照后，梁翠萍拿出红包，递给温少雯，说：“长大一岁了，生生性性啦。”
温少雯接过，甜甜地说道：“谢谢妈！”
梁翠萍接着将手上的红包递给方好，说：“好好，这是你的。”
“我？”方好受宠若惊，看看温少航，又看看梁翠萍，不知道该接不该接，问道，“我也有？”
“那当然，拿着吧。”
温少航也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示意她接。
方好抬起双手接过，很自然地说道：“谢谢妈。”
梁翠萍却一下子愣住了，她听到了方好喊她“妈”。
方好其实是脱口而出。
虽然温少航说过梁翠萍很早就盼着她改口，但是一直她都喊梁翠萍“阿姨”，突然要改口，她总是觉得喊不出口。可是，就在刚才，她就突然有一种很自然而然的冲动。
大概一秒后，梁翠萍终于反应过来，开心地应道：“诶，乖。”
方好想，她好像真的可以接受自己成为了这个家的一份子。
温少航吃完午饭就去上班了，方好留了下来。梁翠萍让她今晚别回去了，大过年一个人在家怪冷清的。方好也不推辞。
不过，尽管心理上接受，但是温少航不在，方好还是会有些拘谨。
晚饭后，大家坐在沙发上看春晚。方好故意坐在沙发的最边上。
温少雯洗了一碗草莓端过来，紧挨着方好一屁股坐下来，将碗递到方好面前，说：“嫂子，吃吗？”
“好啊。”方好身体稍稍有些紧绷，抬手拿过一颗草莓。
温少雯自己也拿了一颗，但是碗依旧保持刚才的样子，维持在两人中间但稍稍偏向方好一点。
每次方好刚吃完一颗，温少雯就会招呼她：“还有很多，你再吃一颗。”
两人一人一颗将一碗草莓吃完，温少雯才将碗放在茶几上，但还是挨着方好坐。
不知道是不是脱敏了，方好的身体慢慢就没有刚开始那么紧绷了。
电视上跨年倒数刚数到“1”，方好的手机就响了。
她点开一看，是温少航发来的：新年快乐。
方好也回道：新年快乐。
温少雯探头看了一眼，嘴上“啧啧”两声，说：“我哥竟然还会做这种掐点发祝福信息的事啊。”
方好笑了笑，说：“嗯，你哥还会做很多浪漫的事……”
“够了，别说了。”温少雯搓了搓手臂，抚平皮肤上的鸡皮疙瘩，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说，“我要去睡觉了。”
方好笑得更开心了。
梁翠萍问道：“好好，你累不累，要不要去睡了？”
“嗯。”方好也跟着站起来，说，“爸妈，那我去睡觉了，你们也别太晚。”
她今晚睡在温少航以前的房间，这里的布置没有太多变动，还保持着她记忆里熟悉的样子。
所以，她虽然是第一次自己在这里过夜，但是却没有一丝陌生的感觉。
反而有一种感觉，尽管他们都长大了，但好像还是会有这么一个地方，一直停留在过去，保持着最初的样子。
第二天下午，温少航给方好发信息：我下班了。
好好好：我在爸妈家。
H：我现在过去。
温少航回到家，发现家里只有方好一个人。
问道：“他们呢？”
“雯雯说带爸妈去海边玩。”
“你怎么不去？”
“呃……”方好仰头看着温少航，轻轻侧了侧头，说，“想去的，但是想到你下班回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挺可怜的。”
温少航很受用，笑得嘴巴都合不上，却捏着方好的脸说：“下次想去就去，不用管我。”
“哦，那我现在就去咯。”说完，她真的转身就要走。
“诶！”温少航赶紧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来，双手箍住她的腰，问，“真的想去？”
方好顺势投入温少航的怀里，双手从他双肋穿过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胸前，摇了摇头。
温少航：“那今天接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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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想干什么？”
方好提议：“我们出去逛逛？”
今天的天气很好，太阳暖洋洋的。
街上比平时要安静不少，不少店铺今天都关门休息了。
温少航以前的家距离他们的初中并不远，两人没走多久就到了。
两人朝学校里面看了几眼，好像看到有零星的几个人影。
“大过年的，学校还有人啊？”
“想不想进去看一下？”
“能进去吗？”
温少航抬头看去，校门口的保安室有一个保安。
他拉起方好的手上前问道：“大叔，您好，我们以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请问可以进去看一下吗？”
保安大叔抬起头，两只眼睛在他们两人脸上认认真真地扫描了一遍，“啪”地一声将一本本子放在他们面前，说：“登记一下。”
“好。”
两人简单地登记了信息后，保安就打开门让他们进去。
方好说：“没想到这么简单。”
温少航咧嘴笑了笑，说：“所以凡事要试过才知道。”
两人毕业后都没有再回来，这十几年间，学校也进行了局部的修缮，因此有一些地方已经和他们记忆出现了偏差。看着这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地方，两人心头都被回忆填满。
走到篮球场的时候，一颗篮球突然来势汹汹地朝他们砸过来。
温少航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扣住，将球在地上拍打了几下，很快就驯服了。
一个男孩挥着汗跑过来找球，说：“不好意思啊，这是我们的球，没砸到你们吧？”
温少航将球抛给他，说：“没事。”
男孩接过球，看了温少航一眼，问：“我看你刚才那几下打得挺好的，你也会打球吗？”
“以前打过，好多年没打了。”
他举起大拇指朝身后的篮球场指去：“要不要一起玩一下？”
温少航的瘾确实被勾起，他扭头看了一眼方好。
方好已经伸出双手，示意他把衣服给我吧。
温少航笑了笑，脱下外套，里面只剩一件长袖T恤，他撸起袖子就和那个男孩一起奔向球场。
方好将他的衣服挂在手臂上，缓缓地跟着走过去。
温少航嘴上说很久没打，但是这些技能已经刻在他的肌肉里，一碰到球，就自动激发了他身体的记忆。他熟练地操纵着手上的球，转身躲避，然后一跃而起，投了个三分。
队友跑过来和他击掌，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笑就染上了光，灿烂耀眼。
温少航看向球场外站着的方好，她也扬着嘴，开心地用力地鼓掌。
他却突然一阵恍惚，眼睛挪向不远处的一间课室的窗户。
那是他们初一那年的课室。
他还记得，刚开学不久的一个下午放学，他像往常一样和同学在球场上打球。
那天的阳光和今天差不多，那天的他也和今天一样，投了一个三分球。
掌声响起，全场欢呼。
温少航高举着手和队友击掌，享受着此刻为他响起的喝彩、欢呼和注目，但这时他的眼睛却看到球场旁的课室，有一个女孩站在窗户旁，双手撑着窗台，半个身体探出窗户，高高仰着头，脸上是很开心惬意的笑容。
微风将她额前的刘海轻轻拂起，露出清丽的眉目。
他一瞬间怔了神。
她好美啊。
美得像个俯瞰世人的神女，清冷疏离，不可亵玩。她不需要加入他们，仅是远远地看着，看着别人脸上的笑，她就会因他们的笑而笑。
明明他现在已经享受着全场的目光，但他很贪心地想再多要一个人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他的召唤，那个女孩竟然扭头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穿越众人碰撞在一起。
但那个女孩很快就挪开了目光。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女孩是他们班的同学，叫方好。
人如其名，真的是非常美好的一个女孩。
那时的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就因为这一眼，往后十多年，他的眼睛就再也无法从她身上挪开，也无法注意别的女孩。
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方好总是会问他，你喜欢我什么呀？
这个问题总是让他很困扰。
比数学卷子上最后一道大题还要难。
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方好聪明漂亮，温柔有礼貌，学习好，写字好看，做事又认真。
但是有这些优点的女孩子又不是只有方好一个。
但温少航不喜欢她们，他就是喜欢方好。
他不是因为方好有这些优点才喜欢她，
他是因为喜欢她才会去欣赏她身上的优点。
然后就发现，她的身上简直是一个宝藏，有挖掘不完的值得欣赏的地方。
但为什么那时候，在看到她的那一眼，他就会被她深深吸引呢？
就是学习了这么多年的人体的知识，他依然无法找出这种原理。
最后，他只能承认，
青春期的喜欢就是这么毫无道理的。
她是他的身体和意识开始对异性产生兴趣时，第一个吸引他的人。
往后余生，他便只认她一个了。
现在，那个女孩正眉眼弯弯地笑着看着他。
16年前，她的目光穿越球场上的众人，给他投去匆匆一瞥，让他的心直接漏跳了一拍。
16年后，她的目光完全落在他的身上，他依然会怦然心动。
他朝场上的几个年轻人摆了摆手告别，而后转身朝方好大步迈去。
他来到她的面前，微微喘着气，看到自己落入她一双漆黑乌亮的瞳孔里。
“方好，”他开口说道，“过完年，我们选个日子办婚礼吧。”
“啊？”方好有些意外，怎么打了场球就想到婚礼去了？
她问，“这么突然？”
“嗯。我想告诉所有认识我们的人——”
温少航看着她，郑重地说，“我们结婚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