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飞机落地南江,林诗妍换乘公交车继续赶路,在去往小姨家的途中共停了五站。
有一站正对着她和父母生活过的老房。
这条路上的自建房,剩的不多了,拆除重建的风格酷似豪宅独栋。属于那种配备直立护栏,粉刷香槟色格调,大门铝合金亮的不行。
她坐在公交车内,隔着条马路近距离看,前边是定安桥,后边竖着棵枯树,中间的老房有四层,但里面绝不可能住人。
思绪间,门外的锁链掉了。有个人背影很高,手里握着长串钥匙,拧完双臂用力拉开防盗门。
响声有点刺耳,最里层的门被显露出来,清晰地映照着房中的点点滴滴。
每个角落都见证了她从孩童长成少女的过程。
车子缓慢行驶,林诗妍目视前方,眼中景象开始模糊。
小姨住在这条路的725号。
离婚是三年前的事,她丈夫给了房产没要,给了门店也没要。
最后要了五百万和两个女孩的抚养权。
抚养费按照每月一千,直至孩子成家。在此期间,因费用产生的问题,根据协议内容执行,所以他们离婚的时候,并没有过多的纠纷。
小姨带着孩子们回到老家,建了栋房子,把年迈的二老也接了过来。
虽然他们当着自己的面,撕烂了婚礼请柬,甚至百般阻拦着不让出门。
但在出嫁前一日,什么祝福话也没说,二老抹着泪远远地看她离家。
嫁过去之后,夫妻和睦,直到第一个孩子出生。
她丈夫是海港经商大户,重男亲女的思想严重,婚后自己跟着他搬出去住。然而,担心的事还是不可避免,公公和婆婆经常过来看望,话里话外催着她要个孩子。
小姨知道长辈在意香火传承。但孩子不是想有就能有的,生孩子的权利在自己。如果生下来却让孩子长大面对同样的问题,不如不生,何况他们非得要个男孩。
所以顶着压力,她只是附和了几句,配合着吃各种药,打各种用途不明的针剂。
后来,自己怀上了生了个女孩,她丈夫很高兴,公公和婆婆却不是这么想的。
随着大女儿渐渐长大,他们开始催着她要二胎,但这回闹得厉害。
因为头胎生的困难,医生已经建议过,两三年内不宜生育。
她丈夫一听,说什么也不让她生了,为此违抗他父母,跪了祠堂六个月。寒来暑往,没人敢上前制止,白天去公司上班,晚上回来跪着,周而复始身体也落了毛病。
小姨没办法只能答应,再后来,二胎在国外查出来还是个女孩。
他父母给她选择,要么打了,要么离婚。
她丈夫的态度明确,生下来,他去断绝父母关系。
小女儿出生了,他们没有离婚。从那之后,小姨再没见过他父母,同样也很少见到他。上天不知道开了个什么玩笑,或许就是见不得她幸福吧。
在一次往返飞行中,她下飞机时发现有些听不见,赶忙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听力损伤程度较轻。所以她隐瞒着偷偷治疗,一直到瞒不下去了,配了助听器才勉强听清,最后被判定为残疾。她提了离婚,她丈夫成了她的前夫。
因此见面的时候,林诗妍不提伤心事,只问:“小姨,最近老房有人进出吗?”
施宓前一秒还和她拥抱,后一秒愣了愣:“那房子不是在七年前就卖了?我姐......”
“我想要买回来。我知道卖给了谁,成交1800万。”
“你想要买回来?!”施宓两眼不可思议,“乖乖,这是在京海抢钱了?且不说你有没有,宗家接济这么多年,回来就想着买老破小?”
“什么叫老破小!”外公杵着拐杖出来,威严道,“那可是妍妍从小到大生活过的房子!”
外婆闷头在厨房烧菜,听到了这动静,扯着嗓子附和了几声。
施宓拿下助听器,重新戴好,根本不理他们:“乖乖,来,和小姨说你具体打算怎么买。”
“我在宗家七年了,工作到现在,手头攒了点钱。”林诗妍在认真回答,“债务会到年底结清。前些时候,碰到了当年的卖家,还没商量价格,至少在离开宗家前,敲定下来。”
“我知道你这孩子有主见,宗家确实也不好待。”小姨想了想,“只不过,这买房的事,还是得三思而后行。老房子拆了没赔偿款的,新建还是笔不小的费用。你放着不拆吧,说好听点是念着情怀了,但该走的人都走了,缅怀谁呢?年轻人在城里有个小家没什么不好,我是耳朵没得治了,两个老人还得养,思悦和灿灿还得读书,而你有大好前途在的......”
施思悦想要说点什么,碍于眼色,只能不吭声地坐着。
林诗妍看了她一眼,意会道:“家里是不是遇到困难了?”
恰好碰见外婆端着煎鱼出来:“哪来困难?妍妍,我和你外公有养老金呢,你小姨账上的五百万是分毫不动,就是觉得你没必要。没事,你想买就买,大不了我们给你凑钱。”
林诗妍这下听懂了:“我有钱的只是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两位老人自然支持,似乎还因为当年的事没能帮上忙,心里感到过意不去。
小姨没反对,但也不支持。从房子实际的价值来看,很难想象会有什么人,愿意花1800万去买,除非是至亲这种程度。当然,例外也有,所以七年前的冤大头有一位就够了。
基于买房问题,外公还想补充几句,却被施宓强行打断:“您二老可别折腾了,上回听人家扫码领鸡蛋,想也不带想的赶着去扫,险些给养老金搭进去了。”
“瞎说,没有的事。”外公哼了一声,拿起筷子,“我和老伴买鸡蛋呢,手机这东西太复杂了。软件下载这么多,我们老年人怎么用得来的,她都不教教我们的。”
“外公,我教过你的。”施思悦打抱不平道,“结果你当天就在网上买了一大堆的保健品。害我和客服周旋半天,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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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退回来了,不然我妈得罚我天天洗碗了。”
外公说的支支吾吾:“乖孙女诶......有这事吗?我咋记得也没有呢?”
外婆笑的合不拢嘴:“老伴儿忘了?怪不得,洗了三个礼拜的碗。”
施思悦浅浅微笑,给她妹妹夹了点菜,随后埋下脑袋扒饭。
这还是林诗妍第一次见表妹们。
果然,小姨养孩子是真的用心,早知道应该带礼物过来的。
自己总不能把手提包里的菜包子拿给她们吧。
施宓敷衍完二老,特意夹了块鱼肉,说:“乖乖,你太瘦了,吃鱼聪明多吃点。”
这顿饭吃的好不惬意,他们一起收拾了餐桌,外婆拉着外公去洗碗,赶着她们去叙旧。
施宓拿了两把椅子,招呼她到院子里坐,然后拿了点零食和茶水。
她们同时靠向椅背,施宓先开口:“房子的事,真决定好了,小姨给你出钱。”
林诗妍看着天空笑了笑:“那二老不养了?影响生活质量,思悦和灿灿不得怪我这个表姐?”
施宓摇头苦笑道:“二老勤快着呢,瞎操心,人家退休金比你工资多。灿灿还小嘛,我倒是不担心的,说起思悦吧,我真的没想好。这几年,我和前夫还是有联系的,他定居国外了,想着让思悦去国外读大学。”
“表妹同意吗?”林诗妍心里有点奇怪,“这么大的事,你肯定要说明白的。”
“我问过了。”施宓叹息道,“她和我说,分数出来后就报个离家近点的大学。你了解的,南江这地方能有什么好大学,末流本科。我猜得到,她大概是想像从前的你一样,放弃学业也要守在亲人身边。”
施思悦今年高三,成绩在年级里拔尖,年年得奖学金,代表学校参与过各种竞赛,屡次获奖。
按理说,各大名校应该提前给过她上大学的入场券,但她没有收,反而照常参加高考。
其中猫腻,林诗妍稍微想一下也知道,无非是想控分。但往下了控分真的非常难,就以南江目前那几所大学,分值摊给每一门来算太麻烦,要不然几门满分几门白卷。
她们在院子里聊得没结果。
施宓没办法,想着两人经历差不多,所以让她上去劝劝。
林诗妍带着任务敲门:“思悦表妹,忙不忙?”
“表姐。”施思悦走过来开门,请她进来,“随便坐,我房间有点乱。”
林诗妍一进门,就看见对方手忙脚乱的,像是在收拾什么东西。
施思悦把东西全部扔进了垃圾桶:“刚在估分呢。”
几页纸张被撕的稀碎,不仔细分辨,还真误以为是数字了,其实通页全是英文。
林诗妍顺着没戳破:“你光待在房间多闷啊,我们出去逛会儿?”
施思悦接受了提议,本来已经走出房间了,突然想到了什么,回房间拿了条手链,说是自己亲手编的,而且在寺庙里许了健康,现在见面正好送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