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早餐,林诗妍让刘叔开车送自己去了趟学校。
教研室内,先开口说话的是站在对面的研一新生。
“陈导,您再帮我们看看选题。”
他戴个黑框眼镜,把打印好的提纲递上去。
在旁站着的女生,配合他在茶杯里添水。
陈丹青手里转笔,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脸色有点不太好。
她大致审阅了下:“你这烂大街的题目,是第几回拿过来了?”
“行......那我再改改。”吴凯讪讪地缩回手,像是破有自知之明的样子。
“文献资料是重点。”陈丹青朝他们摆手,单独将提纲留下,“建议发你们邮箱。”
两个学生见到这手势,心领神会地相视看了一眼,麻溜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那个女生抬起脑袋,眼神正对着角落里的林诗妍,她压低声音对吴凯说:“这是陈导带本科延毕的学姐吧?长得是挺好看的,怎么就延毕了呢......”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整间屋子里的人都给听见了。
门关上的瞬间,陈丹青把笔往桌上一撂。
林诗妍从某种游离的状态中脱离,她走近几步,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陈老师,我是不是打扰您工作了?要不改天再来?”
“坐着。”陈丹青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但那火气并不是冲对方来的,“个个心浮气躁的。”
她拿纸杯接了水,放在林诗妍面前,语气缓和不少:“喝水,少理他们,嘴上没把门的。”
林诗妍捧着纸杯,指尖隐约能感受到传出的温热。
她是延毕了,这一点毋庸置疑。
想必他们猜测的原因也无其他。
挂科太多、被卡论文。
“初稿我看过了。”陈丹青坐回椅子上,翻开手边厚厚的一沓稿件,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逻辑框架没问题,但是数据分析部分太单薄了。”
“小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几年状态不太好。”林诗妍自嘲般垂下眼眸。
“状态不好?”陈丹青蹙着眉,出于担心还是问出了口,“因为家事?再者因为风言风语?”
纸杯被攥得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林诗妍说话的声音很轻:“陈老师,我只想把论文过了,至少能够顺利毕业。”
陈丹青看着她现在这副模样,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林诗妍刚入学那会儿,虽然沉闷,但好歹有个精气神在。
这延毕一年,总该不是被工作打击到了。
“诚然,顺利毕业重要,如果别人拿这个说事儿,你就打算一直忍着?”陈丹青一语点破。
“除了那两个学生,还有之前背地里议论你的,说你靠关系进校的,说你是得罪了人所以被整得无法正常毕业的。”她说得口干舌燥,拿起茶杯就哐哐灌了下去,“简直荒谬。”
“我是靠关系进来的。”林诗妍发自内心的在笑,“他们要有实力捐楼也无妨。”
“小林你啊!”陈丹青拿她没辙,索性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为师不管你们私底下在八卦谁,嚼舌根的事只要一经发现,按照影响的恶劣程度,我会予以劝退。”
这则消息很快在群里炸开,她把总群置顶,然后面对面地叮嘱着林诗妍。
“修改好的论文,最迟下周,遇到什么问题联系不上,直接打我电话。”
林诗妍应声道:“陈老师,那么我先走了。”
陈丹青喊住她:“毕业后,你有什么打算?”
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折射进来。
林诗妍没有回答,注视着和煦的光点,思绪有点飘渺不定。
她慢慢抬起头,直视着陈丹青的眼睛:“我打算放弃目前的工作。”
陈丹青愣了一下:“放弃工作?”
“是的,备考本校的研究生。”林诗妍表情严肃,“我想转专业,报考心理学系。”
“什么?!”陈丹青的音量,豁然拔高了好几度。
紧接着是一阵椅子在地板上划出的刺耳声。
“小林,我们学校心理学系的报录比是多少,你知道吗?”
“专业全系前三,导师资源现成,硕博连读的机会。”
“放着好好的坦途不走,跨考心理学?”
面对她连续的盘问,林诗妍表现的非常冷静:“我都知道。”
“你知道个屁!”陈丹青急得爆了粗口。
“这跨专业考研是难不难的问题吗?而且你延毕了一年,应届生身份虽然还在,但心理压力多大你自己不清楚?好好的经管系高材生,跑去学什么心理学?难道你是想自己治自己吗?”
一番话出口,陈丹青自觉不妥。
她张了张嘴,原本想道歉来着,但看到林诗妍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林诗妍虽然被怼得恍惚,但嘴边依旧挂着笑:“我可能真的需要。”
“你.......”陈丹青颓然般坐回椅子上,反复揉着太阳穴,“行,这心理学,你想考就考吧,我也劝不住。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别到时候考不上,工作也没找着,两头空。”
林诗妍在离开前朝她鞠躬:“老师放心,无论结果如何,我感谢您这些年的照顾。”
门再次被人关上了,陈丹青望着那扇门,许久无法平复心情。
走出行政楼,林诗妍感受着草木的气息,阳光刺眼,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刚才在那间屋子里,是自己含糊其辞了。
这是她第一次产生自救的念想。
至于陈丹青的愤怒,她理解。
没有哪位老师,能够忍受自己呕心沥血培养出的学生,走向一条不归路的。
“小林!”
林诗妍闻声瞬间看向了那个位置。
陈丹青只穿了件白衬衫,不见外套踪影,此时应该是特意追出来的。
林诗妍淡然回话:“陈老师还有事?”
“有。”陈丹青自然地站到她身侧,“再聊聊行不?”
“也行。”
她们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
上课时间,这条道也没几个人在。
陈丹青准备把话说开:“为师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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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是有点着急了,先向你道个歉。”
“老师言重了。”林诗妍谨慎踩过脚下的石砖,“俗话说,人各有志嘛。”
“好一个人各有志。”陈丹青轻哼了一声,“既然小林有这个打算,也别瞎看书了,回头我帮你问问心理学系的人,讨点什么内部资料。”
林诗妍知晓对方的用意,识趣地附和道:“还得是陈老师,陈导有本事。”
“小姑娘少给我戴高帽。”陈丹青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心理学系那个柏教授,你有了解吗?”
“知之甚少。”林诗妍把自己所知的归结为一句话,“我所了解的柏崇生教授,他是国内心理学领域的权威,据说是退休了返聘回来,因此无数学子想报考他的研究生。”
陈丹青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柏教授确实厉害,但教学方面也相对严苛,所以并不建议你去他门下。”
“学生反倒很期待他的教学方式。”
两人聊了一会儿,不知不觉间,她们走到了教职工食堂。
这时候,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就在不远处停下。
只见,有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走了下来。
陈丹青突然伸手摁住她的肩膀:“别过去。”
“那位是柏教授吧?”林诗妍被这举动吓了一跳也没有面露惊慌。
“就是你想的那位。”陈丹青紧紧盯着远处那个影子,“别打招呼,就装作没看见。”
“这样没关系嘛。”林诗妍小声嘀咕道,“老人家似乎最讨厌这种在暗处窥探的。”
“小林,你不是说了解的少?”陈丹青递了个眼神。
“柏教授不喜被人打搅。”她附带补充说明,“尤其是和他儿子一起去吃饭的时候,你现在上去打招呼,反而徒增坏印象。”
林诗妍琢磨着这句话,再看了看远处正和司机说话的柏崇生,选择和陈丹青待在原地。
但是柏崇生察觉到了,锐利的眼神往这边扫了一下。
陈丹青眼疾手快,连忙拉着她侧过身子,假装在看路边的宣传栏。
她们也没注意到,柏崇生已然逼近:“这不是丹青吗?”
陈丹青在心里叹息一声。
她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勉强挤出笑容:“柏教授,怎的有空到学校食堂用餐。”
“那是原逸非要过来的。”柏崇生乐呵呵地走到她们面前,目光在周围打了个转,落回陈丹青的笑脸上,“你带学生来吃饭呢?”
“是啊,刚改完论文,饿了。”陈丹青不动声色地把林诗妍挡在背后,“正准备进去呢。”
“嗯,我也刚到。”柏崇生点了点头,时不时还提及他儿子,最后带着司机进了食堂。
直到柏崇生的身影彻底淡出视野,陈丹青这才瘪下嘴,抬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小林,回过神了没。”
林诗妍狐疑地往食堂方向一看:“老师,您和柏教授很熟吗?”
陈丹青清了清嗓子,侧过脸,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她当即咬牙切齿道:“还行,老人家健谈得很,但我和柏原逸没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