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风吹得咯吱作响的窗户缓缓打开一缝，夜色夹杂着凉意扑面而来。
张凌尧在床上跳动的动作越来越慢，抬了抬腿索性停下来看着围坐在桌边的四人。
“你们怎么都愁眉苦脸的……”
摇曳的烛光映在几人脸上，拧在一起的眉头也在这光影下分外显眼。
“萧旭怎么还不回来啊……他该不会是来不了了吧？”
桑久伸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戳着陆十七搭在桌沿的袖口，耷拉着眼皮瞧着桌上模糊的影子。陆十七手里端着茶碗凑到唇边停下，侧目望着她，张口浅浅啄了一口茶水。
“那倒不会，以萧伯父……对他的教导，他肯定能说服府衙书令拿到卷宗的。”
张凌尧跳下床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杯水，刚送到唇边垂眼就与杜持玉四目相对，话锋一转收回视线慢悠悠喝着茶。
“那好……”
咯吱——
桑久话音未落，虚掩着的屋门被推开，萧旭昂首挺胸踏进门，瞧见几人各自忧愁，轻轻把门关上。
“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
“你这话他刚刚问过了……”
萧旭走到桌边，从怀里拿出卷宗放到桌上，拉了拉椅子坐到张凌尧和杜持玉中间。杜持玉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回应罢。
“我们在想那道士今晚会打什么坏主意……”桑久缩回手，猛然抬头看向斗米道长。
“僵尸今晚倒是来不了，不过我们怕是要主动去找一找。”
斗米道长拿起卷宗缓缓展开，指尖划过泛黄的纸卷，在密密麻麻清晰工整的字迹间游走。
“找僵尸？不是要查羡婆镇的案子吗？”萧旭手中的茶杯攥在指尖紧了紧。
“案子是要查，不过再不去他就快没命了。”斗米道长的声音闷在喉咙里，专心致志看着卷宗。
“嗯？”
四人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一旁脸色泛白，眼里偏偏青黑的张凌尧。
“诶，先别动，明天天亮之前还不会有事。”
杜持玉跟萧旭立刻抬手要去解开他胳膊上的纱布，斗米道长抬眼见此伸手拦住他们。
“你感觉怎么样？”桑久打量着他的脸色问。
“感觉……有些冷？”张凌尧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上身。
“冷？这是尸毒侵体，本来我想着你的极阳之体可以压制住，不出三日就该没事，没想到还是低估了那只僵尸的邪气……”斗米道长说着，垂眼深深吸了口气。
“那现在怎么办啊？”张凌尧凑到师父跟前问。
“现在……当然是去羡婆镇，如果运气好能碰上只笨一点的僵尸就拔下它的牙齿带回来，以毒攻毒磨成粉给他吃了就没事了。”斗米道长的目光悬在一处，指尖循着记录又往后划出里列，缓缓抬起头，“果然跟我猜的大差不差。”
五人听到这立马凑过去，围在斗米道长身旁看着他所指的地方，仔仔细细往后读了一遍。
笼罩之下的烛光跳动几下，流下烛台的红蜡凝在烛台边缘。几人看完记录纷纷直起身面面相觑，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当年的大户家中丧葬一事闹出嗜血怪物……想必就是被有心之人用邪术养尸。”斗米道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按理来说这件事应该闹得很大才对，怎么会这么快就被压了下去？”杜持玉垂下睫羽，眉头紧蹙盯着卷宗。
“应该是找了道士解决吧……”萧旭抬头看向杜持玉。
“要是找了道士就不至于整个镇子都荒废了。”张凌尧抿着嘴瞥了一眼卷宗。
“还找道士呢，说不定就是坏道士搞得鬼。”桑久撇撇嘴道。
“那养尸之人会不会跟炼出杜老将军这只僵尸的人有联系，或者是效仿？”陆十七低头重新读了一遍，抬眼看向斗米道长。
“嗯，但这卷宗只记录了嗜血怪物，并没有更细致的记载，不过等找到那个人之后一切就都一目了然了。”斗米道长点点头放下茶碗。
“那……我们现在就一起去吧！”桑久朝杜持玉抬抬下巴。
“可以，不过要是遇上的僵尸多，你们俩得去把僵尸引开，让小玉和萧旭去找机会拔到牙齿。”斗米道长扭头看了看两侧的人。
“好。”四人齐齐点头。
斗米道长望着离开的众人，斜眼瞥过桌上还未合上的卷宗，转身上楼去。
婆娑间可见风卷残云，蒙着层层薄纱的雾月倏然亮起。
脚下的青石路裂了几条细细的黑纹，交相错杂铺设的板砖依旧紧紧倚着彼此，但缝隙间仍然被杂草挤满了。
迈开步子间，衣摆胡乱拍打着腿，啪啪的响声回荡在街道尽头。
“怎么……这么安静啊，一点别的声音都听不见……”
萧旭握着手里早早拔出的刀，环顾四周虚掩着的门窗，依稀可见屋头破了洞的灯笼左右晃动着。
“小玉，你怕不怕，要不我跟你走近一点？”
“我不怕，表哥若是冷的话，可以离方休近一些。”
杜持玉脚步不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视线落到萧旭微微发抖的肩头，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小玉，为什么冷要离十七近一些？”
桑久回过头瞧见陆十七抬眼朝她看来，脚下的步子不自觉慢了些，回头时已然跟杜持玉拉开两步的距离，她连忙追了上去。
“方休是纯阳体，阳气旺盛，身体自然也比一般人暖些。”
杜持玉侧目看着桑久追过来，步伐缩了缩，眼底的光影碎了碎，眼尾的弧度也跟着往下压去。
“好，我记得了。”桑久颔首点头，压了压眉眼回头却对上陆十七的目光，嘴角缓缓露出牙齿。
咯吱——
一阵凉意袭面而来，身旁空屋的窗户被推开，月色越过窗台照进去，几副落了厚厚一层灰尘的棺材横七竖八停在屋子里。
几人纷纷停下脚步，扭头朝那屋子里看去。
四周只听得见风推门窗的咯吱声，隐约夹杂着几人走了许久夜路的喘息，除此之外便被黑暗压住了。
“走，走吧……”
桑久望着黝黑的棺椁，脑子里霎时想起之前遇到的僵尸，盯着看了几眼见没有动静便要走。
砰——
几人刚迈出的腿还未落地就被一声闷响拖住，猛然扭头望向屋子里的棺材。
头顶的灯笼左右晃得厉害，撞到墙壁便开始打转。整条街道除了风声和几人的心跳，再没有其他能捕捉到的声音了。
陆十七转身看了一圈四周昏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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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抬手拔出背后的剑握在手心，敏锐地嗅到空气中一丝淡淡的陈木夹杂着腥甜的气味。
四人等待许久本以为是错觉，刚压了压心底激起的涟漪，视线内却见紧闭的棺材盖缓缓抬起一缝，露出内里的黑暗。
砰——
又是一声清晰的闷响传来，惊得四人的眼皮跟着跳了一下，双瞳随之缓缓放大。
“动、动、动了！”萧旭抬刀指着窗内。
“看见了……”桑久迟钝地点了点头。
“还好……不过五六只，不算太麻烦。”杜持玉盯着窗内再次抬起的棺材，抬手拍了拍桑久挽着她胳膊的手。
“这、这、这么多！”
萧旭刚松了口气，无意瞥了一眼前方的街道，一面留了裂纹的白墙上投出数个跳动的黑影，正朝着这边聚来。
他立刻观察四周，已然有许多僵尸从破屋荒楼里跳了出来，街道尽头只眨眼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哐当——
“出，出来了，咋办？”桑久声音急切，指着已经掀开棺盖，从棺材里跳出来的僵尸喊道。
“跟我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十七拉着她的胳膊把她往一旁的涵道里带。
“走！”
杜持玉看着从街道两头围过来的僵尸，又见方才屋内的僵尸也跳了出来，连忙拽住萧旭的手拉着他跑进身后的空屋子里。
这边，一前一后挤进涵道的两人扭头见僵尸的身影一闪而过，立马往里又走了几步。
“上屋顶？”
“对。”
桑久话音刚落，抬头却见陆十七纵身跃起，蹬了一脚墙壁，旋身稳稳落到屋顶，朝她伸出手来。
定睛看过涵道口，僵尸已经循着两人追来，正堵在入口往里边挤，她连忙学着陆十七的动作，跃起后握住他的手借力爬上屋顶。
“他们还在那，我们得快点把僵尸引到远处。”桑久说罢，低头看着挤进涵道的僵尸一步步跳到屋檐下，停在他们正下方徘徊不定。
陆十七扫视着屋檐之下的僵尸，无论是街道还是房屋，几乎都被占据了，抬眼时目光落到一处僵尸稀少的地方，观察片刻发觉僵尸群似乎可以避开那一处院子，也并未见有僵尸从中出来。
“去那边。”
“哪？”
“跟我来。”
桑久听着陆十七脚下咔嚓咔嚓的瓦片摩擦声，低头探出脑袋又看了一眼屋檐下聚起来的僵尸，浑身不自觉打了个冷颤，连忙跟了过去。
顺着接连不断的屋顶，两人在房屋间跳跃，身影迅速穿过尸群朝着那宅子靠去。街道四处，屋里屋的僵尸立刻停下，全数调头朝着他们的方向望去。
这边，躲在屋内的两人死死抵住房门。萧旭背靠屋门却忍不住浑身发抖，杜持玉推来柜子，椅子抵到门上。
门外，两只僵尸追了进来，停在门口嗅了嗅，正想跟着尸群离开，却扭头又相视一眼，一同看向眼前抖动的屋门。
“呃呃——”
一只僵尸朝另一只抬抬下巴，示意它撞门，可那只僵尸低头听罢，直起腰摇了摇头。
“呃呃呃——”
那只僵尸见此又冲他只会几声，两尸相视点点头，一并看向屋门里隐约可见的两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