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僵尸的指甲刺破衣服,深深扎进张凌尧双臂的皮肉里,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间从胳膊的伤口蔓延全身,痛得他完全没了反抗的力气。
斗米道长跟陆十七急忙跑过来,一人环住僵尸的脖颈向后拉开,一人用力掰它的手想把它拉开。
“松手啊——”
斗米道长咬牙切齿掰着僵尸的手,可它却纹丝不动,又用力折他的手臂,连同桃木剑劈砍也无法伤到这双刀枪不入的手。
“想办法把它引开……”
陆十七双手握紧铜钱剑死死抵在僵尸喉咙处,用力往后拽。声声低吼从獠牙之后的幽暗口舌间溢出,睁得浑圆的一对眼睛盯着他的脸。
“谁!”
桑久的呼喊声从后方响起,两人回头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一抹黑影瞬间从屋顶消失,融入屋后的夜色中,天际淡淡的光亮随之从瓦缝间露出。
“怎么办?张凌尧你坚持一下,千万别睡过去啊……”
桑久快步跑来看着扭成一团的三人,蹲下身直接拿匕首猛刺僵尸的手腕,低头瞥见张凌尧的眼睛缓缓眨了几下彻底闭上,连忙伸手拍拍他的脸。
喔喔喔——
公鸡的啼鸣声从墙外响起,天光扫开一切阴郁迅速铺满天空。
僵尸猛然松开双臂挣脱束缚,直直起身将几人甩开,随即头也不回朝着大门口跳去。
“咳咳……”
斗米道长从走廊边的柱子旁缓缓爬起身,捂着后腰一步一顿走到张凌尧身旁,看着他脸色越发苍白,赶紧扒开他的眼皮观察。
“他怎么样了?”
桑久揉了揉撞疼的肩头,眉头紧锁蹲下身拍拍他的脸,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本想再试试,可手刚碰上他的脸就停下了,“脸怎么这么烫……”
陆十七抓起他的胳膊仔细检查伤口,看着血肉间渗出暗红色的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伤口不算太深,只是尸毒侵体,而且不是一般的尸毒,用老法子估计不够……。”
斗米道长凑近看过伤口,脸色沉下来缓缓摇摇头,“你们先把人带回去吧,我去准备几样东西。”
两人听见立马配合着把已经昏迷的张凌尧拽起来,扶到陆十七背上,一路小跑奔着住处赶去。
斗米道长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起身抬头望了一眼方才黑影离去的屋顶处,眸色暗了一瞬,停顿片刻朝着大门走去。
“七叔!这是……怎么了?”
萧旭换了身衣服带着四个捕快急匆匆冲进门口,刚好撞见走到门前的斗米道长。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门板,又扫了一圈院子里一片狼藉的景象,把目光投向眼前人。
“杜老将军变成的僵尸刚刚从这跑了。”斗米道长双手背到身后,朝门口抬抬下巴。
“杜老将军……跑去哪了?”
萧旭搭在刀柄的手骤然握紧,目光凌厉回头瞟了一眼又看向斗米道长。
“不知道。”斗米道长摇摇头踏上门板要走。
“那去哪找?”萧旭摆摆手示意手下让开后向前一步,微微俯身凑到斗米道长耳旁问。
“去没人的地方找。它卸了阴气,又被墨斗线弹过,现在手脚都不能动,你要找就趁现在天亮去找。”
斗米道长说完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对了,要去阴森的地方。”
“诶,七叔!”萧旭快步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抓僵尸?”
“不行,现在尧儿受了伤,我得看着他们。”斗米道长拍拍他的手背,正欲迈开步子又回头看着他,“对了,你要找就快点去找,不然天黑了它可比你还凶啊!”
斗米道长说着还龇牙咧嘴冲他做了个吓人的动作,惊得萧旭猛地缩回手,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咽了咽口水。
“你怕?”萧旭扭头瞥见手下一个个不情愿的扭捏样,立马挺起胸膛抬手拍过他们的脑袋,“走!跟本领队一起去找。”
说罢,他拉了拉领口,攥紧手里的刀柄转身离开,跟在后方的四人面面相觑,经过门口时余光瞅见躺在一旁的尸体,不禁打了个冷颤,连忙加快脚步离去。
晨光微起,头顶的阴郁荡然无存。院子里的鸡在鸡窝边踱步,头顶晃动的鸡冠扫过靠在墙角的钉耙。
屋子里,斗米道长跟陆十七围在桌边捣药。斗米道长从竹箩里拿出一条半腕粗的蛇,用匕首划开蛇腹侧,从中取出蛇胆来丢进药钵里,陆十七又加了些药草伴着蛇胆一起捣碎。
“怎么样,还疼不疼了?”
杜持玉拿着手帕轻轻擦拭张凌尧手臂上的伤口,看着那几个触目惊心的坑洞,她本就紧锁的眉头更被一层愁绪压着。
张凌尧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光着上半身靠着椅背缓缓舒了口气,朝身旁两人露出笑容。
“你们放心,小爷我是谁,怎么可能这么轻易……”
“啧……”
他话音未落,杜持玉的手悬在伤口旁停了一瞬,出声打断他的话才继续擦着。
“噗嗤——”
桑久站在杜持玉身后拿着包扎用的纱布,手里还端着一盆温水,听着他俩的话忍不住笑出声,连带盆里的水也跟着晃了晃。
“笑什么笑,你不怕我变僵尸啊?”
张凌尧眯起眼看向抿着嘴角的桑久,抬起下巴朝她皱皱鼻子。
“不怕?”
斗米道长拿着抹好药的纱布走过来,俯身看着他手臂上的伤,抬起手在附近按了按,“伤口疼不疼?”
“不疼啊……”
张凌尧的视线跟着他的动作,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抬起头眨巴眼望着师父。
“当然不疼了,你的肉硬邦邦的,会疼就怪了。”
斗米道长摇摇头把手里的药按到他伤口上,抬手把桑久拿着的纱布取过来包上。
“怎么会这样……不是糯米敷几次就差不多了吗?”
张凌尧看着帮自己包扎伤口的几人,仰起头凑到陆十七跟前看着他认真缠纱布的动作,又凑到另一边正在打结的斗米道长眼前。
“这只僵尸是死后被人养出来的,还用纯阳血炼过,当然跟普通僵尸不一样。”
“那,那个养尸的人也跟十七一样是纯阳体喽。”
张凌尧听着斗米道长的话,转头望着陆十七,与他目光相对。
“所以刚刚才不能让十七的血碰到他,不然只会让它发狂,变得更难对付。”
斗米道长说着,双手捧住张凌尧的脸揉了揉,把他的脸抬起又左右别开观察着。
“今晚的那个黑衣人应该就是那个道士吧,那他为什么要用纯阳血炼僵尸?”
桑久回来之后已然把昨夜发生过的事尽数告知杜持玉,但在询问缘由时还是看了一眼她的眼睛。
“很可能是,毕竟依照这只僵尸的行为来看,它是来找你的,只不过尧儿的血激发了它嗜血吞阳的本性。”
斗米道长松开捧着张凌尧脸庞的双手,瞧着张凌尧的目光跟着浅了些。
“纯阳血炼僵尸跟雾灯谷的秘密有关。”
陆十七说着,从桑久手里接过铜盆放到桌上,回过头来对上她疑惑的目光继续开口道:“传闻曾有人在谷中炼尸,用的正是纯阳血,至于其他……还得去了再说。”
“也不算得是传闻,近半年来各地都传出有行尸作祟的事,况且你师父他们前些日子刚回来过,也算是佐证了之前的猜测。”
斗米道长说罢,双手插在腰间,挺直腰板深深吸了口气。
“如此说来,谷中僵尸定然非同寻常,而且又在王陵附近……莫不是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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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持玉说着声音轻了一半,扭头跟桑久对视一眼,垂下眸子摇摇头。
“所以说,此行不容易啊……”
张凌尧仰头靠着椅背闭上眼,嘴角挂着笑意叹了口气。
“那人养尸恐怕是想效仿前人之术,但他利用僵尸来寻阿久……极有可能是他也想去雾灯谷。”
陆十七的视线在桑久眉眼间停留许久,见她抬头看来才垂下眼。
“那他估计还不知道我也吸引僵尸的事。”
桑久说着,不动声色挪了挪两步凑到陆十七身旁,偷偷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摆,见他侧目看来后立马露出笑容。
“他要的当然是你的玉坠,毕竟是打开王陵的钥匙嘛。”
张凌尧睁开眼,朝一侧歪下脑袋看着桑久。
“行了,别在这坐着,等尸毒攻心你就完了,到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斗米道长一手按着脖颈,左右扭了扭脖子,转身朝楼上走去。
“师父,那现在怎么办啊?”
张凌尧见他上楼,立马从椅背上弹起来,扭头朝他大声问道。
“动,动手动脚,总之就是不要停下来!”
斗米道长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张凌尧听了他的话立马起身活动。
桑久跟杜持玉走到桌边收拾东西,陆十七也把跟前的椅子往一旁挪了挪。
“这糯米也不够了……”
斗米道长提着一小袋糯米下楼,打开米袋看了看,抓出几把撒到收拾好的床上,留了一碗的量递给杜持玉,“小玉,待会去煮点糯米粥给他喝,记住,千万不要让烟味儿走到粥里,不然就没用了。”
“好。”杜持玉刚伸手去接却抓了个空,疑惑地抬头望着师父。
“算了,这些糯米也不够。”斗米道长说罢,把剩下的糯米全倒到床上,顺手拨了拨。
“那怎么办?”
“上床跳去!”
张凌尧跳着凑到斗米道长跟前,见他抬起手作势要打,连忙爬上床跳,“嘶,硌脚……”
“七叔,我去买吧。”
斗米道长转过身刚好见桑久拍着手走过来,微笑着点点头,发觉后背有阵凉风,迅速抬手转身拍去。
“哇……”
张凌尧刚刚在他背后搞怪,这一巴掌差点拍到他脸上,好在他缩得快,满眼后怕抬头跟笑得捂着肚子的桑久对视一眼。
“臭小子,还不快动!”
斗米道长半阖双目从一旁拿起鸡毛掸子,伸到床上要去打张凌尧,吓得他连忙左右跳着躲开。
一旁的三人站到一起看着这一幕笑得浑身发抖。
杜持玉捂着嘴瞪了张凌尧一眼,随即放下手露出笑容,“师父,为什么要踩着糯米跳呢?”
“糯米可以用来散尸毒,但尸气走到脚底就难散了。”
斗米道长把鸡毛掸子收到身后,扭头看了一眼张凌尧,见他没停下来才收回视线。
“糯米可以散尸毒,那粘米行不行?”桑久望着床上白花花的糯米问。
“行,你们要想他变僵尸就买粘米好了。”
斗米道长说罢,抬起鸡毛掸子挥向张凌尧又收回,吓得他缩到一旁。
张凌尧见此停顿片刻朝着他的背影呲牙。
“好啊,那就买粘米!”
他刚回过头就听见三人这般言语,看着他们三个笑得眼角湿润,立马从床上跳下来朝几人跑去,三人连忙散开躲避。
陆十七见他直奔自己跑来,立马跑到柱子旁跟他绕,两人谁也摸不到谁僵持许久,把这边看戏的两个姑娘逗得开怀大笑。
“陆十七——”
张凌尧逮着机会跳起挂到他后背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不松手。陆十七笑得没了力气,双手扶着他的腿左右晃了几下又放弃挣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