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傲天,但恋爱脑 > 5. 女二居然现在拿了女一的剧本
    龙昊衍盯着手里那薄薄的纸页,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快要不认识字了。

    这都是什么?

    每一个字拆开来看他都清清楚楚,可当它们被如此荒谬地黏连在一起时,龙昊衍只觉得自己生生看出一股子荒诞的眩晕感。

    一目十行扫过去,入眼便是一个九天之上的化神期神尊莫名其妙爱上凡尘女子的俗套故事。

    那神尊修的明明是斩断红尘,冷酷无情的无情道,最终却为了所谓的男女情爱,硬生生放弃了万载难逢的飞升神域之机,甘愿自毁半身修为,去和那寿命不过百载的凡人农女长相厮守。

    这到底是什么邪魔外道编纂出来的邪书。

    历水儿这边等了半晌也没见他开腔,心里便明白这小子多半是被这旷世奇书给震碎了三观。

    毕竟这都是她平日里用来摸鱼,打发漫长修仙岁月的世俗小言,文字之间全无逻辑可言,而龙昊衍作为注定要开天辟地,杀伐果断的龙傲天男主,瞧见里面那些为了爱情要生要死的男主角,想必只会觉得对方脑子生了顽疾。

    这也怪不得他。

    对于那些天生要走逆天事业线的主角而言,情爱这种物件,不过是登临绝顶时的一处锦上添花,绝无可能成为绊倒他们前行脚步的藤蔓。

    心思一转,历水儿索性顺着身下的黑袍侧过身去,面朝里侧,她将手搭在自己小腹上,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自顾自地低喃:“……罢了,孩子。你莫要怪你爹,虽说只是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念想,你爹不愿为咱们娘俩做,那也是可以的。”

    这充满道德绑架的哀怨腔调一出,龙昊衍嘴角抽了抽。

    龙昊衍心想,要是胎儿听了这种书,不会生出来就很蠢笨吧。

    “……你别说了,我念。”龙昊衍打断了她那毫无根据的控诉,翻开第一页,对着那些荒诞的字句,赶鸭子上架般一字一顿地读出了声:“从前,一个唤作阿离的农家女,在自家的柴房门前,捡到了……”

    可这故事实在编造得太不讲究,龙昊衍勉强往下念了一段,越念越觉得其中破绽百出,简直是在侮辱修真界千万年来的常理。

    他捏着书角,忍不住出声质问:“不对。这人既然已经是能引动天地异象的化神期大能,肉身早已强横至极,如何能被几个低阶妖兽重创,还如此精准地掉落在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农女柴房……门前?”

    没等历水儿接话,龙昊衍紧接着又翻了一页:“还有这处,这凡人农女不过是在锅里熬了一碗寻常的碎米大米粥喂了他,他的经脉伤势竟能好得这般快?凡俗界的谷物何时有了这等奇效,这疗伤的速度比五品紫金丹还要好用?”

    紫金丹那是何等珍贵的灵药,那是修士在生死关头用来重塑气海,恢复灵力的圣物。

    历水儿听着他在耳畔这般刨根问底批驳着一本小言话本,一时间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这类书本就是为了满足世俗少女茶余饭后的旖旎幻想,哪经得起大逆不道的正统主角这般用逻辑去生生解剖。

    她有些好玩地在黑暗里侧了侧头,追问了一句:“……傲天哥哥,若是往后也有这么一个人,拿命作挟,要你彻底放弃飞升神域的机会去陪她,你会答应吗?”

    龙昊衍莫名其妙:“为什么要放弃?登临神域与天地同寿,这不是所有生灵终其一生的梦想吗?”

    听听,不愧是骨子里刻着龙傲天烙印的事业型男主。

    变强与飞升才是永恒不灭的第一真理,历水儿心里暗自忖度着,若是有朝一日真有对头把刀架在自个儿脖子上,逼着龙昊衍在飞升和救她之间二选一,怕是也绝对拦不住这小子斩断情丝的步伐。

    历水儿倒不是觉得龙昊衍冷血无情到会见死不救,而是情爱这虚无缥缈的东西,在他的道心之中,根本占据不了太多方寸。

    不过,历水儿自己倒是也觉得,在这万骨枯的修真界里,确实没有什么能比得过飞升成仙更重要的了。

    是她,她也选事业。

    龙昊衍这种天煞孤星的命格,要是当真一门心思沉溺于世俗的情情爱爱,那才叫真正的烂泥扶不上墙。

    如今的他被家族冷酷驱赶,被未婚妻的顶尖宗门冷眼看不起,身上还背负着被老怪物吸成废物的驳杂灵根,唯有将道心淬炼得比铁还硬,一条道走到黑的事业心,才能在这吃人的修真界里杀出一条血路。

    “傲天哥哥,”历水儿将那副崇拜且深情的腔调拿捏得天衣无缝,温声软语地叮嘱,“那你往后,可一定要牢牢记着今日自己说过的话。到时候你一定要去登临神域,我和肚里的孩子,会一并等你的。”

    历水儿被自己的肉麻话给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谁让她这个女二居然现在拿了女一的剧本。

    真是造化弄人。

    可谁让龙昊衍就吃这一套呢?现在对她可是从未有过的温声细语。

    龙昊衍长睫微垂,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可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没什么要紧,”历水儿张口就来,扯谎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你从前可是亲口与我吐露过你的宏图大志的。要不怎么说缘分天定呢,我这人打小就最喜欢有事业心,顶天立地的真男人了。”

    这番毫无根由的吹捧落在耳畔,龙昊衍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薄唇,迟疑道:“……是吗?”

    “自然是啊,千真万确。”历水儿敷衍地连连应声。

    岩洞内再次响起了龙昊衍那沙哑沉闷的念书声。

    在这怪诞却莫名让人安心的声浪中,历水儿将指尖虚虚地垫在脸侧,沉沉睡了过去。

    龙昊衍听见身侧的呼吸,这将手里的邪书放下,反手从怀中摸出一颗成色微次,却散发着柔和微光的夜明珠,轻轻搁在不远处的石缝间。

    即便落入这般绝境,历水儿睡得依旧有些没心没肺。

    她侧着半张漂亮精致的脸蛋,大抵是因为白日里累着了,双颊透出几分不自然的红晕,两道好看的柳叶眉微微蹙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随着身形委顿蜷缩在一起,活像一只毫无防备的猫儿。

    龙昊衍盯着她瞧了一会儿,认命般地轻叹一声,拉过外袍,妥帖地替她盖到了下巴尖。

    少年就这么曲起一条长腿,长臂撑着下巴,在微弱的珠光下静静地端详着她。

    龙昊衍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兀地对着空无一人的虚空,低斥了一句:“闭嘴。”

    那嗓音带着煞气,也不知是在对谁的存在发难。

    一夜无话,待到天色彻底放亮。

    龙昊衍没有任何耽搁,再次将历水儿抱入怀中,开始跋涉。

    这鬼地方的天气当真是邪门得紧,刚过了清晨,头顶那轮烈日便如火球般散发出滚烫的毒辣。

    历水儿被晒得有些焦躁,扯了扯龙昊衍的衣领,理直气壮地支使道:“热死了,把我那柄避日伞从环里拿出来。”

    不过片刻,这具人肉轿子的正上方,便多了一把遮阳的白玉罗伞。

    龙昊衍:“…………”

    两人就这么别扭地走了大概整整两个时辰,就在历水儿被颠得有些昏昏欲睡之际,耳畔那狂暴的涛声终于渐渐褪去,隐隐约约传来的几声犬吠与人烟气。

    他们竟然在这处下品秘境里,寻到了一处有人繁衍居住的村落。

    两人的着装皆是太虚天与中州的仙家样式,与此地粗缯大布的土著截然不同。

    脚尖刚一踏进村口,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大叔便猛地刹住了脚,打量着他们:“两位……瞧着面生得很,是从外乡来的?”

    龙昊衍面色紧绷,尚且在戒备地盘算着措辞,怀里的历水儿却已经抢先开了腔,语调甜脆:“大叔生得好眼力。当真是落难至此,我们二人确实是第一次来这贵宝地,敢问这是何处?”

    那大叔也算是个见多识广的,闻言登时同情地叹了口气:“我们这个岛叫做归墟岛,村子叫做归墟村,哎呦,你们该不会……也是从天外直接掉下来的吧?咱们这鬼地方每隔几年都要掉进来几个倒霉蛋。”

    身为正牌倒霉蛋的历水儿心思一动,当即顺藤摸瓜地追问道:“大叔,那往年落下来的那些个倒霉蛋,最后都是怎么离开这儿的?”

    “这我哪能知道,他们在村子里呆了一些时日就会想办法离开,这上天下地的,折腾得也怪辛苦的。”

    大叔摇了摇头:“不过你们两口子还算是个运道好的,四肢全乎,之前那些个掉下来的,有些胳膊折了腿断了,那是常有的事,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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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要在床上躺着养上一年半载。更有些干脆绝了回去的念想,索性在咱们村里入赘,当了上门女婿。行了,别在这日头底下晒着了,跟着老汉我往里走吧,毕竟这方圆百里之内,也就咱们这么一个能歇脚的村落。”

    历水儿就这么大剌剌地由龙昊衍抱着,一并跟着大叔进了村子。

    四周人声多了起来,隐约还夹杂着谈笑声。

    历水儿心里有些犯嘀咕,微微偏过头,将嘴唇凑到少年的耳畔,咬耳朵:“傲天哥哥,你说这大叔是不是太没防备心了,咱们这两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他们愣是问也不深问一句就给直接放进来了,难道就不怕咱们是打家劫舍的坏人?”

    龙昊衍抱着她的双臂紧了紧,黑眸在粗糙的土墙和两侧探头探脑的村民身上刮过,不知是瞧见了什么,少年的嗓音里冷不防浸透了几分古怪的僵硬:“……他们大约,是当真不怕的。”

    历水儿眉梢微挑,好奇地道:“你这是瞧见什么了?”

    “……这里的人,无论是男是女,那胳膊瞧着比我的大腿还要粗上一圈。”龙昊衍的面皮紧绷。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不远处几突兀地炸开了几道妇人嗓门。

    “哟呵,这又是从天上掉下来新丁了?瞧瞧,这次的男娃子长得倒还算周正利落!”

    “可不是嘛!上回掉下来的那个,瞧着人模狗样的,结果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软脚虾,活脱脱一只不下蛋的公鸡!我那好姐妹嫁了他这几年,肚子到现在都没个动静,真是白瞎了供他吃喝!不过你瞧那这男娃怀里搂着的小姑娘,生得当真是怪好看的,她要是愿意留下来,咱们村里的小伙子怕是要抢破了头!”

    那话语刚一落地,周遭的人登时爆发出了一阵阵心照不宣,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这里的人不是没有灵力吗?怎么那笑声在回荡,直震得人耳膜生疼。

    龙昊衍:“…………”

    历水儿:“…………”

    历水儿一时间被这过于奔放的民风震得有些失语。

    大叔说了一句:“你们别想了,人家就是小夫妻,别看热闹了,这不是每隔几年都有这么一回事嘛,老头我都腻了。”

    历水儿和龙昊衍极有默契地同时陷入了死寂,在这一片大块头,大嗓门的粗壮村民围观下,他们这两个一个失了忆,一个瞎了眼的两个倒霉蛋,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误入了恶狼群里的两只倒霉兔子。

    领路的大叔倒是见怪不怪,在一处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石头土屋前停了脚,替他们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烂木门。

    “你们便住这里吧,虽说是简陋了一些,但也是个容身之处。”

    龙昊衍将历水儿在一张粗糙的木凳上妥帖放好,对着大叔拱了拱手询问道:“……大叔,烦请问一句,你们这村落里可有医者?我……我娘子的双眼先前受了些惊扰,如今是一丁点儿也瞧不见了。”

    大叔吐上下打量了他们两遭:“哦,难怪啊,你娘子看不见啊,我原以为你心疼你娘子走路呢?”

    “……不,不用了,大叔。”历水儿赶忙心虚出声把话头给接了过来。

    这鬼地方要是当真有什么神医巫医,由着龙昊衍把人请过来,往她腕间一搭,她这压根就没怀胎的漏风剧本岂不是要当场穿帮?

    这好不容易立起来的母凭子贵的保命牌,若是砸在这儿,以龙昊衍那睚眦必报的性子,还没出这秘境怕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绝不能让他现在就发现。

    心思急转之下,历水儿一把拽住了龙昊衍的衣角,扯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连声阻拦道:“不用了傲天哥哥,你莫要为了我平白去劳烦旁人。我这眼瞎不过是一时的,等咱们日后出了这片秘境回到宗门里,自然是有千般万般的手段能医治得好,现下不打紧的。”

    那大叔打断道:“行了行了,你们两口子也甭在这儿瞎琢磨了。咱们这方圆百里的穷乡僻壤,平日里连个药草渣子都见不着,哪来什么大夫?在咱们这儿啊,向来是小病靠硬养,大病就横竖两眼一闭等死呗。”

    这话糙理不糙的。

    历水儿暗自松了一口气,心说这秘境里的民风,不仅生得彪悍粗犷,在生死命数上,倒也当真是豁达得有些让人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