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下的海风依旧带着刺骨的潮气，历水儿冷不防抽了抽鼻子，到底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龙昊衍追问她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历水儿察觉到他这过激的反应，心想龙昊衍是不是有些太过于紧张他那尚未影子的子嗣了。
心里虽在吐槽，可她面上的戏却做得极足，伸出右手隔着衣物，在平坦如镜的小腹上轻轻抚了抚，温声细语地安抚道：“放心吧，我们的孩子……向来是个坚强的。”
“……那就好。”
浑身被海水浸透的滋味实在算不上好受，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历水儿嫌弃地扯了扯湿透的领口，反手褪下手腕上的储物环，递到龙昊衍的方向：“拿着，给我找件干净的衣裳换上。”
龙昊衍依言接过那枚微凉的银环，凝起灵识往里一扫，准备替她寻一件避寒的外袍。
可这不扫不要紧，灵识只在里头略一转悠，龙昊衍的脸色便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历水儿随身携带的储物环里当真是乾坤独具，除却几套换洗的衣裙，里头密密麻麻塞着的，竟全是一些凡间才可以见到的话本，以及五花八门的特产零嘴。
这倒也罢了，角落里还堆满了诸如奇形怪状的石头，风干的树叶等一系列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古怪物件。
“你别乱碰我的其他物件。”历水儿虽然眼瞎，却察觉到了灵力波动，当即有些护食地出声警告。
那些破铜烂铁可是她攒了二十几年的宝贝。
这太虚天广袤无垠，广阔得超出了她从前对世界的一切认知，每一处风物都与她记忆中的故土截然不同。
所以她这些年出门游历时，总喜欢收集纪念品，有时候是一枚瞧着顺眼的枯叶，有时候是一块被溪水冲刷得圆润的鹅卵石，权当是自己活在这个光怪陆离世界的证据。
龙昊衍倒也听话，规规矩矩地从里头拽出一件宽大的素色外袍，有些笨拙地披在历水儿单薄的肩头。
然而身上的湿衣服贴着肉，终究是让人忍无可忍。
历水儿动了动肩膀，让龙昊衍把里里外外全套的衣物一并拾掇出来。
这要是以前，龙昊衍肯定不耐烦听他的。
谁知道现在龙昊衍哦了一声，就认命地再次将灵识探入储物环深处，可这一次，视线撞上了几件薄如蝉翼，开线柔软的小巧织物。
那布料很少，针脚细腻，即便他再如何不通世事，也一眼便认出那究竟是何物。
龙昊衍耳根乃至整张脸，在刹那间红得要滴出血来。
历水儿百无聊赖地坐在石头上，怀里被塞进一叠带着淡淡皂香的干爽衣物。她的指尖在布料间摩挲了几下，触及到那抹滑腻，薄软的质地。
她倒是没想到，龙昊衍连她最私密的小衣都给一并毫无遗漏地顺了出来。
历水儿心道这龙傲天男主，果真是如那本恶俗的男频后宫文《傲世九重天》后期里描写的一模一样。
这天地间，若论起谁比女人还要了解女人，龙昊衍少说也能排进前两名。
毕竟在原本的剧情里，龙昊衍未来的后宫佳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更不用提那些在漫漫修仙路上，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捞着的莺莺燕燕。
能把全天下各种性情女子的心思摸得如此透彻，男频后宫文标准配置。
龙昊衍：“……你眼下瞧不见，横竖不方便，要不我帮你穿吧。”
历水儿险些没当场气乐了，心说这男主即便是被洗成了一张白纸，骨子里那股子对女人的自来熟和顺杆爬的本能，倒是一丁点儿也没被削减。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历水儿摸着那叠衣物道，“你且往后退几步，背过身去。”
龙昊衍：“……你不信我？可你肚子里连我们的孩子都有了。”
历水儿把声音放得九曲十三弯，娇滴滴地叹了一声：“……傲天哥哥，话虽是这般说，可咱们如今左右还没正式过了明路，拜过天地呢。我这身段平日里养得太好，现下孤男寡女的，我瞧不见，可实在怕你一时瞧了去，血气方刚的把持不住。”
“…………”
龙昊衍被她这一声娇滴滴的傲天哥哥和毫无顾忌的直白话语说得愣是没接住下文。
他低咳了一声，到底没再反驳，老老实实地退开了一段自认为足够规矩的距离，旋即转过身去：“那你快点，我们要在天黑之前找到住处。”
这就是如今双目失明最直接的坏处了。
哪怕龙昊衍现下偷偷摸摸转过头来瞧她，历水儿也压根无从察觉。
历水儿只能凭着在布料接缝处摸索出来的轮廓，深一脚浅一脚地扯下身上那件黏糊糊的紫衣，换上了那件轻软贴身的小衣。
平日里当瑶光宗圣女的时候，她最是讲究排场，平日里的衣裙怎么繁复好看就怎么来，主打一个仙气飘飘，高不可攀。
可谁曾想，到了如今这般叫天天不应的落魄境地，当年的穷讲究全成了要命的活受罪。
修仙界的百褶仙裙本就结构繁冗，层层叠叠。那些繁复的绑带和飘丝在黑暗中极具欺骗性，历水儿摸索了半天，错把几根用来束腰的飘带当成了领口，硬生生往脖子上一套，结果自然是差错百出，不仅衣服没穿好，反而差点把自己当场勒死在原地。
一件衣服穿到最后，直折腾得她额角隐隐沁出一层冷汗，满心的燥怒和委屈登时翻涌了上来。
偏偏背对着她的龙昊衍此时还不知死活地低声问了一句，好了吗。
历水儿这会儿被这件破衣服折磨得不轻，心头火起，又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堂堂一个现代穿越过来的灵魂，居然被一件古装裙子折磨成这副模样，还是现代装舒服。
她脑子里飞快地权衡了一遭，横竖连怀了龙昊衍的孩子这种泼天谎话都一并扯过了。
这男主即便是日后如何杀伐断决，心狠手辣，眼下瞧着，骨子里那点子尚未泯灭的道德感和对血脉的责任感倒还算在。
她不能拿一个男人对女人的那点子可怜性德去赌，但至少，现在的龙昊衍身上，绝对还多多少少剩了点纯良的父德。
“……傲天哥哥，”历水儿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把身子往外衣里缩了缩，软着嗓子唤道，“你且过来帮我一把吧。”
听到动静的龙昊衍走了过来。
然而当他走到跟前，瞧清眼前的景象时，眼睛也不知该往哪里放。
历水儿身上的外衣只堪堪穿了一半，那件繁复的仙裙松垮地挂在肩头，大片大片细腻如脂，隐隐透着几分温润柔韧的雪白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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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时暴露在空气中。
少女的一双胳膊和笔直的小腿全毫无遮拦地露在外面，哪怕双眸无光，她那张天女之姿的面容在如此凌乱而湿漉的境况下，也依旧美得具有攻击性。
龙昊衍告诫自己要目不斜视，俯下身去，将历水儿身上那件穿得乱七八糟的衣裙重新剥了下来。
周遭是冷硬的岩壁和呼啸的海风，历水儿身上只剩了件贴身的小衣，两手死死抱着大腿，恨不得将自个儿当场缩成一个毫无存在感的球。
她本以为这不可一世的男主对着女人家这般繁复的行头总要抓瞎，少说也得研究上好一顿，却怎么也没想到，落在他手里的衣物乖巧得不行。
龙昊衍的指尖生得修长，带着一层薄茧，可那动作却熟练得很，几记穿梭，一拽一引，那些叫人头疼的绑带和掐腰的腰带便各归各位，服帖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历水儿低垂着眼帘，虽然瞧不见，心里却由衷地怀疑这小子失忆前是不是偷偷在中天圣州的哪个高档女装店里当过跑堂。
主要是龙昊衍这个时候还没有什么感情线。
要知道，太虚天女修的衣物本就比寻常地界繁琐上数倍，更遑论她这个出门在外的正牌圣女。
即便是这件用来换洗，瞧着并不如何重工的素色长裙，其间的剪裁与暗扣设计也是别出心裁，可龙昊衍愣是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行云流水地便伺候她穿戴了明白。
衣裙穿妥，龙昊衍甚至顺手从手环里摸出了一枚碧玉簪子，十指在少女泼墨般的长发间穿梭，不过几下揉捻，便将那头凌乱的青丝利落地扎了起来。
历水儿安安静静地任由他摆弄着，在这一刻，她真觉得自己活像是一尊被龙昊衍打扮穿搭的BJD娃娃。
历水儿想问龙昊衍这伺候人的功夫在哪学的，又想到他失忆了，便没问。
替历水儿彻底打理好全身的行头后，龙昊衍说：“……咱们得尽快找个能落脚的住处。”
“好。”历水儿乖巧地点了点头，嗓音清凌凌的，听不出当圣女的跋扈。
少年高大的阴影欺身压了下来，中天圣州盛产香料，衣料摩擦间掠过一阵好闻的气息，龙昊衍配合着她的高度低下头去，俊朗的面容几乎要与她贴在一处：“背，还是抱？”
历水儿半点没犹豫，当即顺溜地伸出两条雪白的臂膀，死死搂住了龙昊衍的脖颈，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抱。”
别的不说，背着太遭罪。
她早些年和龙昊衍动手的时候，有一次不慎和他一起跌落谷底，曾被他不讲道理地往背上扛过一回，当时龙昊衍后背那副尚未完全长开的骨骼又硬又硬朗，硌得她难受，她可不想再去体验第二回。
身前一沉，龙昊衍沉稳地将那具柔软的躯体打横抱入怀中。
这姿势极近，龙昊衍只要一低头，入眼便能瞧见怀中人那张白皙漂亮得妖异的脸蛋。
因着那双往日里高傲凌厉的招子此刻失去了焦距，那无神而空洞的眼眸反倒洗去了她浑身的尖锐，纤细的手臂紧紧缠绕在他的颈项间，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将全部重量交付过来，在这个世界里，她像是只能依靠他，只能如藤蔓般死死依附着他才能活下去。
这种病态的依恋感，让龙昊衍的心脏突兀地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