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的这条小路会经过祝家村里最大的稻床,水稻丰收后村长会安排村里人按顺序在这块地方晒稻谷。
稻床的四周都没有高山大树遮挡,从早到晚都能晒到太阳,农闲时村里的老人孩子也爱聚集在这儿。
眼下已经入冬,地里没啥活计,村里的青壮劳力也爱簇拥在这里谈天。
前些天在祠堂里闹了一通,再加上有心人的设计,朱景和在乡亲们的口口相传里,已经成了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了
他出现在村里本便不明不白的,要是让这些谣言继续传下去,不止朱景和,她与娘亲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
随着两人靠近,稻床上村民的嬉闹声也跟着慢慢变小。发现他们靠近的人接连闭上了嘴,视线紧贴在他们身上。
朱景和众人盯的有些不自在,迟疑的停下脚步,站在距离稻床10米开外的位置,咽了口唾沫。
祝春明理理鬓边的碎发,仰起头拍拍朱景和的肩膀,示意他继续前进。不用想也知道,方才他们聊天的内容一定离不开她与朱景和。
路过村里的出名的大喇叭兰香婶旁时,祝春明露出笑容主动搭话道:“兰香婶,今天的日头真不错呀。”
祝兰香抬头望向祝春明的,点头应道:“是啊,是不错。”
见她搭腔,祝春明故作扭捏的从怀里掏出帕子擦了擦朱景和额头的虚汗:“景和~你可真好,还想着背我出来透气。”
朱景和被她这一嗓子喊的背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干巴巴的回道:“应该的,应该的。”
坐在一旁的兰香婶见两人这般“恩爱”,捂嘴轻笑:“春明丫头,你打算什么时候与赘夫成婚呀?”
祝春明收起帕子,笑道:"约莫在明年开春后。"
得到一手八卦消息的兰香婶有些激动的站起身凑了过来:“怎么不在年前把亲成了?”
“唉~”祝春明捂住胸口轻叹一声,拧紧眉头:“婶子,你也知道。我们家现在没了田,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不如您借……”
闻言兰香婶立即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也大了不少:“日子总归会好的。”
祝春明点头应道:“希望如此吧。”
没等她把话说完,兰香婶便匆匆忙忙跑远了。
也许不出一天,她与朱景和明年成亲的消息便会人尽皆知了。目的达成后,祝春明收回扭捏的姿态,附在朱景和的耳边轻声说道:“别傻站着了,快走吧。”
“好。”朱景和抖了抖身子,尽量忽略耳朵的痒意,晃晃脑袋大步离开稻床。
直到绕过一座小山丘,彻底看不到稻床上的情形时,朱景和才开口问道:“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要过来宣布我们的婚期。”
祝春明眨眨眼揪住,底气不足的说道:"又不是什么大事,难道你还想打扮一下再来?"
闻言朱景和一时语塞,结结巴巴的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好了,好了。”祝春明摆摆手语调轻快:“既然这样就没必要纠结了,快回家吧。”
“哦——”
两人到家时已是晌午了,祝春明从朱景和的背上下来,见院里没有余彩霞的身影,立即扯着嗓子大声呼喊:“娘~娘?你在哪?我回来了!”
余彩霞举着锅铲跑出厨房:“吵吵啥呢,没个正形。”
走到祝春明身旁后,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见她面色红润,活蹦乱跳的样子便知这趟外出没遇到什么麻烦。
她摸摸女儿的脑袋,笑着看向朱景和:“小和,辛苦你了,你快坐着歇会。我再炒个白菜就能吃饭了。”
朱景和点头应下,坐在石凳上望着亲捏的母女俩脸上也不自觉带上几分笑意。
祝春明跟着自家娘亲往厨房走,刚一进门便开口道:“娘,我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
余彩霞瞟了眼屋外端坐在朱景和:"好。春明,记得我和你说的。实在不行娘带你离开这。"
“娘!”祝春明急忙喊道:“我看他不像坏人,您别总操心我。”
余彩霞伸手捏捏她的鼻头:“我可是你娘,能不为你打算吗。对了,给小和的衣服我已经改好了,就放在靠墙的凳子上,你出去拿给他吧。”
“娘,你的手可真巧。这么快就做好了。”祝春明抱住余彩霞的胳膊撒娇道。
余彩霞一边将她往外赶,一边说道:“就你会贫嘴。”
祝春明顺着娘亲的指示,捡起在椅子上整齐叠放的棉衣抱在怀里,走向蹲在白菜堆旁念念有词的朱景和:“朱景和,这套衣服给你换洗。”
朱景和转过身抬头看向来人,手忙脚乱接过祝春明丢过来的衣物:“谢谢你。”
穿来这么久虽说他每天都有擦洗,但由于没有更换的衣物身上还是免不得有些味道。只是他也明白祝春明家并不富裕,做一套棉衣的花费可不小。
能让他有一个住的地方,每天给他饭吃。他已经很感恩了,别的要求更不好意思提及。没想到祝春明竟然主动给他做了一套棉衣。
早上看她坐在椅子上缝衣服,还以为是给她自己做的。
朱景和摩挲着手上软和的棉衣,怔怔的看向祝春明,想开口感谢喉头却有些发紧。
见他迟迟不说话,祝春明皱起眉头:"这是用我爹爹以前的衣服改的,虽然样子是老旧了些,但是穿着还是很舒服的。"
闻言朱景和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祝春明:“衣服很好,我很喜欢。我太高兴了,忘记说话了。”
听到他的解释,祝春明的面色这才稍稍缓和。要不是看在朱景和最近卖力的表现上,她还舍不得把爹爹的衣服拿出来改大给他穿呢。
“这还差不多。”祝春明抬起下巴偏头指向柴房:“你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朱景和收紧手中的棉衣,在祝春明的注视下往柴房走去。
关上吱呀作响的房门,把棉衣轻轻放在床上,他慢慢解开衣服的盘扣。
母亲离世,父亲将他丢在村里。是那些"刻薄"的亲戚给了他一口饭吃,让他顺利平安长大。
不过,寄居在别人家中总免不了受到一些冷言冷语,也因此察言观色的本领深深的刻入了他的骨髓。
直到成年后能够外出做兼职,他的生活才慢慢好起来。
原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寄宿在别人家中了,一朝穿越又开始重蹈覆辙。
只是……
这次好像与以往都不一样了。
朱景和拉平翘起的衣摆,调整好表情走到祝春明身前,举起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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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示:“很合身,不需要再改了。”
祝春明绕着他转了一圈,仔细检查后开口道:“那就好。快来吃饭吧。”
饭桌上,朱景和将自己对地窖的规划又细细讲了一边给母女俩听。祝春明虽对他口中能让白菜保鲜半年的新地窖表示怀疑,但架不住朱景和对新地窖天花乱坠的一阵吹捧,心底也免不得生出一丝期待来。
吃过饭祝春明留在厨房里刷碗,朱景和与余彩霞在院子里挑选入窖的白菜。
不是所有的白菜都适合长时间窖藏,例如松散的白菜内部的空隙大,就更容易腐烂;轻飘飘的白菜内部已经空心,存放久了口感会变得干柴;另外根须太长发黑发软的也不能要,窖里极易烂根,会顺着菜帮子一路烂到菜心里去。
要选择包心紧实,沉甸甸的根部短粗的白菜入窖。剩余的白菜留一部分晒成菜干,另外一部分腌成咸菜。
没多久两人便将白菜分成了三堆,整齐堆在院里。
朱景和直起腰,抬手擦去额头冒出的汗珠。一旁的余彩霞只脸颊稍红了些,虽说她因病根体力比不上村里的同龄人,但也比长年坐在实验室里吹空调的朱景和强上一些。
望着气喘吁吁的朱景和,余彩霞笑着说道:“小和,你快坐着歇歇。接下来的活我来干就成。”
闻言朱景和瞬时间臊红了脸,看来以后得多锻炼身体,自己怎么说也是个大小伙,体力怎么能比不过四十多岁还体弱多病的妇人呢。
他扭了扭腰肢,挺起胸膛强撑道:“伯母我没事,还能接着干!我们把白菜搬进窖里吧。”话音落下他便弓身抬起一筐白菜往地窖里走去。
余彩霞见他斗志昂扬的模样不再多言,用墙边的扁担挑起两框白菜跟在他身后。
刚进地窖,朱景和将手里端着的白菜重重放在地上,他的手心被竹筐勒出数道交错的红痕,又酸又胀。
稍做休整后,他走到墙壁便伸出食指在墙壁上摸了一把,确认黄泥草木灰涂层彻底干透后,随后半跪在地上开始码放白菜。
跟在后面进来的余彩霞,有些疑惑的望向被朱景和直立码放的白菜堆询问道:“小和,怎么不平铺着堆。这样竖着可放不稳。”
朱景和停下手中的动作,扭身看向余彩霞,开口解释道:“伯母,白菜平躺着菜叶会受压破损,容易腐烂。这样竖着放虽说有些占地方,但保存的时间能更久些。”
余彩霞抬手一拍大腿,连连点头:“小和,这些技巧你是从哪学来的,比我这个和黄土打交道几十年的人还要厉害。”
朱景和摸摸鼻子,讪讪道:“只是从前爱看点闲书而已。”
“你还认识字?!”余彩霞瞬间瞪大了眼,嘴角忍不住翘起。
要知道整个祝家村识字的人都寥寥无几,普通人家能吃饱饭就很不错了。即便有些闲钱,也是紧紧栓在裤腰带上,万万不可能拿去给孩子读书的。
见余彩霞这般激动,朱景和连忙摆手道:“只囫囵认识一些罢了,算不得什么的。”
余彩霞伸手拍拍朱景和的肩膀道:“小和,能识几个字已经很好了。”
尽管朱景和这般说,但余彩霞明白能读懂闲书,绝不可能是"只囫囵认识"。不过她也不打算追问下去,毕竟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