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土匪有个快递站 > 36. 第 36 章
    范东家就在附近的茶楼,家丁直接领和畅找进了二楼的雅室。

    这回檀香换成了茶香,范东家也不站在窗户边故弄玄虚,依旧是给她倒了杯茶:“和掌柜,最近生意怎么样?”

    和畅没心情跟他打太极:“东家,要送什么您直接说吧。”

    范东家不赞成地看她,摇摇那根戴着玉扳指的手指:“年轻人,做事不要太急躁。稳扎稳打,方能走得长远。”

    和畅手指轻轻碰了碰茶杯,刚沏好的茶烫手:“范东家,我们是小本生意,全靠速度。一单接不上,砸的就是信誉。您看我,手骨折了也得提着货到处跑,您的好意我心领,但实在是没福分消受好茶。”

    范东家听完,倒是难得目露欣赏:“我早年在码头做苦工的时候,也是这样一文一文地挣,转眼都过了二十年了。”

    他双手摊开:“也罢,我这单东西不多,但都是紧要用的,是给我二女婿送文房四宝,你等他下学的时候去送。”

    “是送州府学吗?”

    范东家骄傲地摸扳指:“和掌柜好记性。”

    他拿出3两银子:“你去松柏斋买笔墨纸砚,就说是给荟萃楼的沈学子买的,掌柜的知道拿什么。这一单算你一百文。剩下的钱,就给我女婿零花,让他不用俭省,考学才是正经。”

    和畅答了声:“记住了。”刚伸手拿钱,范东家又拿袖子挡住了银两。和畅干脆收回了手。

    范东家道:“别急我,我还有一个要求。昨日我听说宁大人把抓到的山匪留给和掌柜安置了,为了支持官府,这单就让山匪送吧。”

    和畅摇摇头:“不行,他们刚刚安顿好,还没培训,不能上岗。”

    “送个东西能出什么差池?和掌柜太较真。”范东家用杯盖轻轻拨了拨茶水,语气像教育不懂事的孩子。

    和畅脑中灵光一闪,州府学是文州最高学府,学习氛围极其浓厚,从早到晚都能听到读书声,靠近就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确实是熏陶人的好地方。

    不能让山匪送货,但可以带山匪岗前培训嘛。

    她道:“第一单不敢让他们上手,我领他们在旁边看,沾沾令婿的文气。”

    范东家这才把银子推给她:“你们可别打扰夫子讲习!”

    和畅数过后放进钱袋,给范东家留下个背影:“您放心,我有数。”

    ……

    “那个姓和的,你们说,她和宁大人是什么关系?”

    “我看呐,是养在外面的姘头吧!”

    室内爆发出一阵狂笑,和畅直接推开门,笑声像被菜刀砍没了。

    和畅站在厢房中央,一眼扫过去,没人抬头看她。刚刚说得多欢乐,现在躲得就有多快。

    和畅也笑,语气称得上是和煦:“刚刚聊得挺开心啊,有什么趣事,和我也说说?”

    房里6个女子互相传眼神,假装无事发生地收拾行李,擦桌子的擦桌子,叠铺盖的叠铺盖。

    和畅点了那个说姘头的:“你来说。”那人躲到孙芳背后,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什么也没说。”

    孙芳上前一步挡在和畅面前:“和掌柜,小孩不懂事,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田好好站在角落里,拼命眨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做口型:“姘头。”一个房间,八百个主意,不枉和畅特意把她们安排在一起住。

    和畅居高临下地看着孙芳:“你是为她做担保,还是给她找开脱?”

    孙芳一愣,皱眉道:“不过是一句玩笑话……”

    “这么喜欢用姘头开玩笑,是当惯了姘头吗?”和畅视线落到从孙芳落到她后面的人身上:“你给谁当姘头了?”

    那人涨红脸,讷讷道:“我没有……”

    和畅提着孙芳手臂推到一边,站到那人面前:“所以你是故意骂我?”

    对方眼神闪躲,一点一点往后退,和畅踩着她的脚步往前走。直到后背抵住墙,退无可退,那人立马抬手捂住脸:“别过来!”

    和畅还是往前一步,将她卡得动弹不得,才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五文钱:“田好好。”

    田好好从角落快步走来:“和掌柜。”

    和畅将五文钱放进她手心:“你刚刚说了实话,这是奖励。”她清清嗓子,郑重道:“云通物流不许说人闲话。欢迎大家互相监督。如果谁违反了规则,知情者都可以来告诉我。我奖励五文钱。至于说闲话的,则扣五文钱。”

    和畅又立刻转向孙芳:“从今天起,你是这个屋的管事。如果有人报告你这间屋有人嚼舌根、偷窃、抢劫,你都要受罚。”

    和畅把皮笑肉不笑收起,冷道:“都听清楚了?”

    “知道了。”孙芳狠狠瞪了刚刚那人一眼,领着其他人大声回答。

    和畅这才道:“我现在要去州府学,你们都跟着一起。”六人全都自觉按身高排序,跟在她后面,没人再发出多余的声音。

    出了门,曹叶拿着一把扫把,一接触到和畅的视线就立马看向别处。

    和畅看向地上东一块西一块的灰尘,倒在地上的垃圾桶,可见这人扫地有多不专心。和畅对曹叶道:“现在扫干净,等会和我们一起去州府学。”

    和畅看看天色,走到院门口:“你什么时候扫完,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曹叶看看她后面缩着脖子的老熟人,立马捡起了垃圾桶,麻利地把灰尘通通收容好,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扫完,他闪身拱到了田好好前面,田好好拧了他一把,他咬着牙不肯走。

    和畅不管他们的暗斗,领着人去了松柏斋。他们还穿着从牢里出来的衣裳,是以一路上都有人认出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和畅往后面一扫,孙芳铁青着脸,田好好拿袖子挡住自己,剩下的不是把头低到地上,就是恨不能贴到前面人身上。

    和畅没阻止,大步往前走,这样新制服发下来了,他们才知道珍惜。

    松柏斋在州府学附近,在文州城东南方向,和畅花了些时间才走到,一靠近店门,就闻到股带着点酸涩的墨香,左右门头各立一松一柏两盆栽,门头三个遒劲大字:“松柏斋”。

    孙芳曹叶全都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招牌,下意识地拍了拍灰。

    和畅问:“你们有人认字吗?”三人齐齐摇头。和畅叹了口气,得想办法请个夫子开扫盲班了。

    但现在先谈生意。和畅走进店门,一楼只有个小伙计,和畅道:“我给州府学的沈学子买笔墨纸砚,是荟萃楼范东家的女婿,先买半个月的。”

    小伙计应了声,到后面库房里拿。半刻钟后,小伙计拿出一个大包袱:“两支笔200文,一锭墨500文,50张纸500文,砚台50文。收您1250文。”

    和畅给他二两银子,伙计找了钱,把东西包好,和畅朝孙芳点点头,孙芳跟抱孩子一样抱在怀里,眼神还有些惶恐。

    和畅开玩笑道:“弄坏了可是要赔的。”

    孙芳顿时抱得更紧,曹叶道:“孙大娘,你别抱坏了。”孙芳看看他,默默走到和畅那头,离他远远的。

    曹叶:“……”但时不时眼巴巴地看上一眼。

    走到州府学处,正好是下学的点,不时有家丁拿着食盒往里送饭。

    和畅问门房:“沈学子在吗?”

    门房去叫人,曹叶几人呆呆地看着辽阔整洁的州府学,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一会儿出来一个书童:“和掌柜,我是沈学子的书童,您交给我就好。”

    孙芳垂眉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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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敬地把包袱双手呈上。

    书童接过来时一愣一愣的。

    曹叶和书童差不多大,此刻手指紧紧攥着衣摆下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书童莫名其妙,摸了摸脸进去了。

    田好好仰头看着州府学高大的红木棂星门:“这样气派……神仙宫殿差不多也这样吧?怪不得进了就能当官呢!”

    和畅不想破坏她们的美好幻想,遂点头道:“所以我带你们来沾沾文曲星的神仙气。”

    她领着几人站到一边,众人就着夜色瞻仰一眼望不到头的围墙。门口出来个青绿长衫,白发白须,但精神矍铄的老者。门房恭恭敬敬向他行礼:“程教授。”

    原来是州府学官,和畅多看了几眼,恰好和程教授对上视线,便微微点头示意。

    没成想程教授竟迈步向她走来,还打量曹叶等人。几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站得笔挺笔挺的。

    和畅欠身问好:“程教授。”

    程教授向她点点头:“这位便是和娘子吧?老朽程某,忝居州府学教授一职。早闻娘子之名,不想今日在此相遇。”

    和畅连忙回礼:“您客气了。”

    教授的目光越过她,看向束手束脚的曹叶等人,语气平和道:“这几位……也是和娘子一道送货的?”

    和畅注意到曹叶等人恳求的眼神,坦然道:“是,正巧来州府学给沈学子送笔墨,便带他们来瞻仰。”

    程教授做了个“请”的手势:“既如此,不妨进去喝杯茶?老朽正好有几句话想请教。这几位也一起吧。”

    和畅没明白程教授能有什么事找她,但没有拒绝的的道理,便跟着程教授经过棂星门、泮池,来到教授署。和畅在程教授面前坐下,其余人留在门口等她。

    程教授看着门口的人问:“和掌柜什么人都收么?”

    和畅摇摇头:“收愿意学的。不愿意学的,给路费去别处讨生活,或者跟着官府安排。要留下来都要签契,赚了钱会分到他们手里。犯了事,也有规矩惩罚。不论他们以前是民是匪,怕的是不知道规矩。不遵守规矩,走到哪里都是祸害。”

    程教授微微颔首,面露欣赏:“有人说你是为宁大人做事。我今早去了公廉堂,也这么想。你怎么看?”

    “宁大人确实支持过我。但云通物流是我建的,规矩是我定的,订单是我坦荡,送货是我一个一个教的。宁大人给我的帮助,我都记着。可若说我是替他做事——”和畅想了想:“我是在替自己做事。恰好做得对,他也愿意支持罢了。”

    程教授频频点头,若有所思。

    “和掌柜走过这么多路,你以为,人这辈子最难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真让和畅想了好一会儿,幼时她觉得最难让父母回家,工作后每一个案子都很难。

    但想到这一路上的流言蜚语,她有不一样的想法:“最难的是让人相信你是认真的。尤其当你做的事并不是那么符合常理。一开始宁大人不相信我,村里的人也觉得我是闹着玩,后来真的开始运货,很多人也不愿意相信我们。到现在,今日刚接收的山匪对我也并非全然信任。所以我只能用行动去证明,证明我不是胡闹,证明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程教授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抬起头,看她的眼神完全不像是面对一个普通的商户。他慢慢说道:“老朽在州府学教了十三年书,见过不少青年才俊,这番应对,换做学内任何一人都是答不出来的。和娘子的一番话,胜过许多空谈论道的文章。”

    程教授拿出一封帖子:“和掌柜,明日午间,学内有一场对问练习。若是得空,请来坐坐。也带上他们。”

    和畅不卑不亢地向他行礼:“教授抬举了。我们明日准时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