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舒回过头,表情平和:“你没想过吗?”
沈豫:“没有”
程舒:“如果你很介意我的过去……”
两人异口同声,程舒愣了下来。
没有?
沈豫:“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介意……”
程舒静静看着他,她的眼睛总是能在人撒谎时,让其无所遁形。
沈豫:“我不是介意你的过去,而是……”
而是希望你的目光里只有我。
程舒听着他说话,沈豫却没办法说出自己的图谋。
沈妤的话萦绕在他耳边,像他这样无趣又让人感到压抑的人,如果知道了他的心思,他的别有所图,程舒还会愿意和他在一起吗?
她或许会嫌恶,会愤怒或者恶心吧。
沈豫心口压着重石。程舒将自己的手抽出,“明天还要工作,先去休息了。”
沈豫垂眸,最终作罢:“好。”
风侵袭了一整夜,呼啸不止。程舒裹着棉被,将自己整个蜷缩包裹起来,心口却隔着冰块似的,连带着四肢百骸也没有热量,只好将空调的热风开到最大。
依旧捂不热身子,不一会便口舌干涩。
她披着毛毯出来倒水喝。
程舒有轻微夜盲症,客厅的墙边便安装了感应灯,随着程舒的脚步缓缓亮起,等她走到净水机旁边时,正要倒水时,忽然一顿。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沙发上孤寂的身影。
茶几旁放着一瓶威士忌,玻璃冰杯已然见底,不知他喝了多少,空气里氤氲着谷物发酵的气息。
沈豫靠躺着沙发一角,睡衣领口松垮地耷拉着,之前留在胸口的痕迹还没有消散,胸肌线正中央洇出暗红的痕。
他有游泳习惯,身材修长,骨架宽阔线条却优雅匀称,睡衣的下摆卷起,若隐若现精致的人鱼线。手捏着眼镜金属框,腕骨搭在眉骨处,睫毛轻颤。
不知是不是睡得不安稳。
程舒是生气他之前说的话,这怎么会是一向儒雅的沈豫能够说出的言语,甚至有点埋怨。
“怎么躺在外面。”
客厅温度低,怕他生病,程舒还是将毛毯松下,小心翼翼盖在他身上。
而在她低头靠近时,沈豫缓缓掀开眼帘。
漆黑如墨的眸子含着朦胧的水光,眼下和眼尾泛着红,摘了眼镜的缘故,眼神不似往日锐利。
沉稳克制的气场尽数消散,平添了模糊的脆弱感。
程舒动作一顿,便要起身离开。
“小舒……”
沈豫伸手揽住她,将她压进怀中。
喉结重重滚了一圈,嗓音发涩。
“对不起……”
他浑身烫的吓人,炙热的体温要将程舒融化进皮肤。
程舒手撑在他耳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感受温度,被灼的一顿。
紧张道:“你生病了,我去给你拿退烧药。”
沈豫无力地眨了下眼,不止是生病,还有醉意,他反应了许久许久,才慢吞吞地发出声音。
“……嗯?”
低沉又上扬。
“我是不是又让你不开心了?”沈豫勾着她的脖颈,注视着她的眼睛,试探着,尾音里带着细碎的颤。
“一点点吧。”程舒挪开他的胳膊,心里想着,真是糊涂了,喝过酒之后就不能再吃布洛芬,也不能再吃抗生素,得先想办法降温才好。她温声劝着,“先回房间,我们量个体温好吗?”
“嗯。”
沈豫乖顺地由她摆布,幸而他不是全然没了意识,还能听从程舒的指挥。
程舒从药箱翻出降温贴,又泡了杯蜂蜜水给他解酒。
温度不算太高,但是热着身体难受,程舒打了盆温水给他擦拭身体降温。
“一点点是多少?”
从脸颊擦到脖颈时,沈豫忽然捏着她的手腕问道。
程舒想让他配合,随口说:“就是你听话我就不生气了。”
程舒从未见过沈豫喝醉过,他总是极有分寸,不会令自己陷入失态的境地。
没想到喝醉后会像小朋友。
沈豫像是听进去了,眼眶依旧泛着红,随后点点头。
下定决心一样:“我听话。”
“我都听话,我……哪怕……”
他喉头微哽,重新深呼吸,“哪怕你继续和他见面。”
他抬眼,似乎真的认命了,“只要你能开心。”
程舒覆压的动作停下,有些分不清沈豫究竟有没有醉。
“别生我的气,可以吗?”沈豫的眼眶彻底湿润,他垂着眼睫,祈求程舒原谅他的一时失言。
“别因为这些和我离婚。”
看来还是醉的。
程舒不愿意和病人计较,手压着降温贴覆盖他的后颈,仔细压着,沉默了许久,还是说:
“不会的。”
她那一直压着怨气,忽然都散了。
*
照顾了一夜,沈豫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
他夜间反复发热,现在才睡得安稳些,怕他醒来没有人在身边,以防万一,程舒找刘俊杰替她看周测考。
“小舒啊,有个事你也别嫌哥我啰嗦。”刘俊杰顾左右而言他,支吾半天才说:“你和小孟是不是以前处过对象,我和你讲年底市里评奖,年级有打算把你的材料递上去,你可不能犯作风问题。”
“我怎么会。”程舒无力地扶着额头,“你帮我多留意下周黎和张彦真,有什么情况跟我讲。”她瞥了眼还在安睡的沈豫,压低声音,“我现在走不开。”
“你放心吧,都交给我出不了错。就是啊……小舒,孟医生之前说,你俩掰了还有沈总在中间的事,沈总不像是这样的人,嘶……但我看他说的挺真的,你,哎,你家事我也不方便掺和。但是吧,这种错犯一次就行,一个坑踩两回,是不是,哈,有点不仁义。”
嘴上说着不方便掺和也没少问。
当年的事情程舒是半推半就,但其中内情有许多,孟昭晏是这样以为的吗?
“不是这样,别听他的。”
挂断电话,程舒去看刚才在厨房熬的粥,她不经常下厨,只会做些家常菜,方才火候太大,熬得过浓了些。
她盛饭的时候,沈豫已经出了卧房,嘴唇发白,脸颊泛着病态的红,看起来脚步虚浮。程舒放下碗,走上前抬起手背摸了一下,方才碰了烫的东西感知不出温度。
便踮起脚覆住沈豫的耳廓,轻轻贴上他的额头,低眸细致地感受他的体温。
皱眉:“还有些烫,一会应该可以吃药,如果还不能退烧,就得去医院了——哪里难受吗?”
程舒认真地问。
沈豫觉得额头热热的,脸颊有些闷。
程舒一向不会多干涉别人,但她却很会照顾人,或许是天生如此,对‘弱势者’有着本能的怜悯。
就像她照顾学生,照顾温知念一样。
‘怜悯’和‘心疼’盖过了其他的情绪,反倒是会展现出母性的温柔。
沈豫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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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看她紧张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以往边界分明的样子。
“你请假了吗?”
“嗯,等你退烧。”程舒将碗放在他面前,提前打预防针,“可能不太好喝。”
平时是沈豫做饭多一些,他手艺好,口味自然挑剔,对食材品质和烹饪手法的要求也格外多。
程舒抿着丝尴尬的笑,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腰间系着那条粉色的围裙,里面还是简单居家服,松垮柔软。
一夜的风过后,万里无云,太阳暖暖地照进阳台,给她披上层温柔的光。
这样温馨的家一样的画面,令沈豫心里一动。
他舀起一勺,抿了口,应该是熬浓了后续加了水,口感相当分明。
程舒托着腮等他评判,像只小猫,沈豫勾起唇角,点头。
“很好喝。”
“水可能加多了。”
“我现在需要多补充水分,刚好。”
“那我再给你盛一碗。”
很寻常平淡的对话。
沈豫却舍不得这样的时光流走,突然希望这场病可以再久一些。
“沈豫。”程舒背过身,犹豫了下,“那天的事,可能我做的不好……”
“没有。”沈豫捧着温热的碗沿,不希望再有像昨晚的失控,“是我不该越界,你说得对,我们就这样,已经很好了。”
逼迫她只会将她越推越远。
就这样留在他身边,还要有什么所求呢?
“嗯。”
饭后太阳很好,程舒想要换上新买的沙发毯,沈豫去摘旧毯子,程舒用粘毛器整理着角落的碎屑。
手机忽然响了,方才程舒随手放在沈豫手边。
“有电话。”沈豫将手机递给她。
程舒放下手中的活,接过,却在看见来电人时,下意识看了沈豫一眼。
他如常地整理手中的毯子。
“我接一下。”
程舒走近阳台,划开。
“小舒,你没来学校吗?”孟昭晏问着:“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有事吗?”程舒简明扼要。
“我在关心你,别这么凶啊。”孟昭晏语气委屈,“乔巴想你了,要来看看它吗?”
“我已经联系到领养,过几天就把他带走。”
程舒是要和他彻底划清界限。
那怎么可以。
孟昭晏默了默,“它的新主人知道它生病了吗?”
“生病?”程舒拔高音量,又压低,“昨天看视频不是还好好的。”
“昨天晚上突然腹泻,医生说可能是猫瘟,小猫很容易生这种病,具体什么方案我觉得得征求你和学生的意见。”
程舒侧目看着沈豫沉默着整理桌面,叹了口气。
“地址发我。”
走出阳台,程舒不知道该怎么说,拎起外套,“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沈豫点点头,去拿钥匙,“我送你。”
“不用,你还生着病。”程舒攥了下拳头,说:“是之前学生养的小猫,孟、孟医生帮我照顾它,说是生病了,我要去看一下。”
“嗯,好。”沈豫唇边的笑淡了几分,给她找出围巾,“早点回来。”
他温柔地像是回到了从前,眼下淡淡的乌青,眼中还残存血丝,程舒心中莫名涌起名为‘愧疚’的情绪。
“好,难受的话记得告诉我。”程舒重复,“我会早点回来。”
沈豫将围巾系上不透风的结。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