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男扮女装剑尊共梦后 > 27. 剑尊
    张家村的村长拥有全村最大的院子,也有全村最大的房间。

    而此时,这个全村最大的院子和全村最大的房间,已经被仙人们征用了。

    一个个穿着霜白色法袍的仙人,横着进来,竖着出去,闭着眼进来,睁着眼出去。

    久睡不醒的人现在醒过来了,这本应该是开心的事情。

    但此时坐在门外树下的大石头上,拿着蒲扇,乘着凉的村长却只能见到从那个房间走出来的一张张铁青的脸。

    村长又瞥了一眼那个房间门口。

    那里面有一个入梦师。

    他向来不喜欢入梦师,表面正正经经的,在梦里玩得不知道有多花。但因为在梦里,连浸猪笼都找不到证据。

    被这样的人救醒,难怪仙人们不高兴。

    村长收回目光,拿着扇子扇了两下,凉凉的风刚好驱散暑热,送来一个温和动听的声音。

    “村长,请问家中发生何事?为何如此多人聚集?”

    顺着声音看去,说话的人穿着跟从门口进来的人同样的霜白色,但却比那些仙人更庄严,更好看,也更像神龛上走下来的神仙。

    村长站起身来,微微弓着腰,“仙人不知道?咱们村里居然藏了个入梦师,这入梦师被仙人们找到了,来把大家叫起来呢。”

    随着他的话,沈宴秋目光从门口那些进进出出的上界宗派弟子身上扫过。

    “不过奇怪得很,这女入梦师只救穿那些白衣服的人,穿其他衣服的,都不救。”想到什么,村长手中蒲扇一停,上下扫了沈宴秋一眼,“我看仙人若无事还是避一避好,这些入梦师若是遇到喜欢的男女,便要夜夜把那人拉到梦里去,好生采补,可怕得很。”

    话音刚落,他突然从那本如三月春风般和煦的仙人身上,感受到了腊月寒风。

    仙人嘴角依然带着笑,仔细瞧似乎跟刚刚毫无差别,眼中的笑意却冷了下来,“村长,无凭无据之言,还是慎言为好。”

    眼前仙人看起来不过弱冠,如今被一个毛头小子教训了,村长心中羞恼,“你这……”

    刚出口的话没说完,对上那寒霜点墨般的眼睛,霎时想起对方身份,村长讷讷应了两声,“是、是,是小老头多嘴了。”

    沈宴秋收回目光,不再看他,长袖拂动间朝着那院落走去。

    目送那凌霜碎雪般的身影,村长摸了摸头,“他进的还是我的房子。”

    身为剑尊,沈宴秋有的是本事隐匿自己的身形。短短一路走来,竟没有一个弟子发现他,却在即将触碰到时不由自主侧身避开。

    这院落中来往的弟子并没有穿白衣的,连熟悉的面孔都没遇到几个。

    那村长说只救穿白衣服的人,不过是因为这些弟子身上都被用了障眼法,在凡人眼里,他们穿的都是岚苍剑宗的那身霜白弟子服。

    临到门前,一个穿着栖凤谷红色长裙的女修走了出来。

    当然,在凡人眼中她穿的也是一身霜白。

    沈宴秋皱眉,目送那女修离去。

    等到转过头时,刚好看到白榆正闭着眼,抬手揉着额角,脸色苍白,倦意难掩。

    对上那张脸,沈宴秋一怔,他还记得当初在那个无人村,她频频入梦时的样子。

    现在的她,比当时还要疲惫。他从未见她累成这样。

    眉心蹙得更紧了,沈宴秋抬脚刚准备走进去,却见白榆睁开眼,朝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的褚安看去,“岚苍剑宗的弟子有这么多?”

    褚安坐得悠闲,撇去杯中浮沫,抿了一口,悠悠开口,“岚苍剑宗可是大宗派,来的人多些很正常。”

    忍住脑袋的隐隐作痛,白榆好不容易抽出一丝理智,“褚安,你没骗我吧?”

    “我何须骗你?岚苍剑宗的人很强,哪怕你只把他们带出来,也能力挽狂澜。”褚安说得信誓旦旦,听起来对岚苍剑宗有说不尽的信心。

    他不会告诉白榆,岚苍剑宗的人早就已经全部醒过来了,现在这个入梦师带出来的,没有一个是岚苍剑宗的人。

    只要借这入梦师的手把所有人带出来,那么哪怕最后解决此事的不是他,上界各个宗派也是承了他的恩情。

    看在这一点上,他必然能成为陈家的核心弟子。

    白榆自然不知他心中的雄心野望,她退了几步坐在床边上,声音虚弱低沉,“可是我已经很累了。”

    闯入别人的梦境,远比筑梦引魂更消耗心神,特别是这些梦境的主人修为都比她高,对她的意识十分抵触。

    哪怕是闻玉生和陈郁,当时闯进他们梦里时,她也要花大量时间去消除他们的防备。

    沉默片刻,褚安动作一停,打量了白榆一眼,见她脸色确实难看,终于松口,“你先休息一个时辰,到时候我再来找你。”

    那房中安静了下来,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沈宴秋不再多留。

    他迈出门槛,姿容出众,清华隽朗的仙人此时面无表情,眸如霜雪。

    这个叫褚安的修士骗了她。

    他的心思不难猜,无论是一心大道还是苦心钻营,本都与他无关。

    但借岚苍剑宗的名义行欺瞒之事,特别是被欺瞒的人还是白榆……

    沈宴秋垂下眼,指尖在袖口的银色绣纹上摩挲两下。

    思量片刻,他重新抬步,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出了村长的院子,到岚苍剑宗弟子约定好的汇合处,他撤去了隐匿的法术,仙姿玉容慢慢显现在人前。

    “大师兄。”

    见他到来,原还坐在椅子上的那几名剑宗弟子纷纷站了起来,细细数去,不过才寥寥五六人。

    此次出行任务的所有岚苍剑宗弟子都在这里了。

    其中一人在他来时便已经睡了两天,现在醒了过来,脸色却并不怎么好看。

    “赵师弟是何时醒来?”他看着那弟子问道。

    赵知文受宠若惊,原本难看的脸色,因宗主首徒的这一句关心多了几分感动,“刚刚醒来。”

    沈宴秋没有说话,踏入房中,落坐在主位上。

    他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开口。眼见气氛不对,赵知文原先的那点感动也慢慢褪去,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如何醒来的?”

    沈宴秋没有看他,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屋内像是被灌入了冷风。那些穿着霜白色衣服的岚苍剑宗弟子下意识站得笔直。

    “傀儡世家陈家的褚道友说有入梦师能把我们从梦里带出来,让我们先试一试……”

    赵知文不敢多话,一五一十交代了个明白。

    褚安最先找到他们,让他们岚苍剑宗的人先试一试,原本他们疑心是要把他们剑宗的人当小白鼠,“呸”了他好一会,但耐不住实在没办法便答应了。

    没成想,那入梦师有点手段,居然真的能闯进别人梦里把人唤醒。

    但是,他那些并不愿意让人知道的心思也被对方知道了。

    听赵知文说完,沈宴秋脸色好了一些。看来岚苍剑宗的弟子并不知道白榆被蒙骗,而不是存心替褚安隐瞒。

    他又问道:“赵师弟可否告知梦中所见?”

    这也是沈宴秋最疑惑的地方,白榆既然闯入了梦中,怎么会没发现后面那些人的真实身份?

    赵知文闻言,脸色一变,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我在梦中梦到自己跟族中表妹成婚,并未到岚苍剑宗来。”他顿了顿,又说,“但我未曾有过那位表妹。”

    他第一次在同宗派弟子面前提及这个梦。

    岚苍剑宗的弟子也是第一次听到他谈及,其中一人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洞房花烛夜,那岂不是美梦?”

    听出对方的调侃,赵知文哭丧着脸,“美什么美?那梦中的表妹掀开盖头一看,竟满脸黑色脓疮,可怖之极!”

    沈宴秋指尖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着,倏忽一顿,“赵师弟可是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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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表妹的脸?”

    梦中人的脸并不能轻易看清,除非他闯入的是别人梦境,就像白榆在梦中能看清他的脸一样。

    听到他这一问,赵知文老老实实点头,“看清了,只能看清她的,还有后来那个入梦师的。”

    沈宴秋眸光微微一动,瞬间明白了,那个不存在的表妹恐怕才是关键。

    而且既然听赵师弟所言,身处梦中,身份都不一定是真的,难怪白榆察觉不到。

    看来此事的解决之法,恐在梦中。

    他指尖一停,“赵师弟,去请那位褚道友到此一叙。”

    众人不疑有他,只当沈宴秋是要感谢那位帮助他们从梦中解脱的褚安道友,或者是要问些关于梦境的事情。

    就连褚安也是这样认为的。

    因此当他志得意满地走到沈宴秋面前来时,甚至都想好了该如何跟对方谈及让他们岚苍剑宗的弟子,给凡人传授上界剑法一事。

    上界规定不能教凡人修炼,但这种有文法的传授还是能谈的。

    褚安朝沈宴秋施了一个晚辈礼。

    见对方春风得意地从门外进来,沈宴秋将茶盏往桌上放下,随着那一声轻响,瞬间屋内便冷了下来,如腊月般寒意,把那春风统统驱逐。

    褚安挺直的腰杆也一寸寸矮下。

    “褚道友借我岚苍剑宗之名行欺瞒凡人之事,不知心中可有愧?”

    听到沈宴秋这么一问,褚安脑袋瞬间轰鸣。

    寒商剑尊知道了。

    气血涌了上来,他的脸色一下子憋得涨红。褚安深深呼吸,强行压下那阵惧意,“寒商剑尊这是何意?我等让那入梦师唤醒上界诸多弟子,既给了她立功的机会,又帮了所有人,若没有我,她只怕早已离开,我们还不知要在此地蹉跎多久,到时候凭借此事,我还能帮她向陈家讨一枚延寿丹,我怎会有愧?”

    沈宴秋看着他,目光清冷,如深秋寒潭,“褚道友若问心无愧,因何使障眼法骗她?”

    这下,连旁听的其他岚苍剑宗弟子也忍不住了,“障眼法?”

    褚安慢慢镇定了下来,脸色恢复如常,但手还在抖,这可是寒商剑尊,若不是为了那个机会,他一点也不想对上他。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咬咬牙,“还不是那凡女,竟不识好歹,想着给她的同伴要来上界的剑法,只愿帮你们岚苍剑宗的人,不然我何至于此?”

    沈宴秋闭了闭眼。

    白榆又何至于此?

    若是真的只把岚苍剑宗的人带出来,她不必那般憔悴。现在为了给闻玉生讨来上界剑法,被人用障眼法蒙骗,如今意识和精神怕是都已透支。

    沈宴秋静静看了他一会,忽而轻笑出声,“本尊竟不知陈家是这般教育子弟,竟为一己之私把上界之责推给无辜凡人,损我剑宗清誉。”

    话说得很客气,但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释放的威压却让褚安差点跪了下来。

    这还是沈宴秋刻意收敛的结果,到底给他……

    不,是给陈家留了一丝颜面。

    褚安低下头来,声音发颤,“弟子遵寒商剑尊命。”

    虽然沈宴秋不是陈家弟子,但以剑尊名义命令他也并无不妥。

    “还望褚道友依当时与那入梦师约定行事。”

    褚安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牙齿都在颤抖,等到对方收回威压,方才深吸了一口气,“是。”

    他能怎么样?

    对上寒商剑尊吗?

    现在剑尊还在跟他客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有了保住岚苍剑宗的名誉的说辞,哪怕陈家也保不了他。

    褚安刚准备离开,门外突然有人匆匆跑了进来。

    那人穿着跟他一样颜色的弟子服,臂袖上绣着一样的家纹。

    刚看到他,对方脸上的急色便再也掩不住了,“褚师兄,那个入梦师晕倒了。”

    室内,沈宴秋刚刚和缓的脸色,听到这话骤然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