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你堂姐也跟那个村子的人一样沉睡不醒?”
凌娇撑着腮,通过摇摇晃晃的帘子,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堂姐已经睡了好久了,到底有多久我也不好说,当时也是听到那村子也有许多人睡不醒,才去看看有没有线索。”
说到这里,她斜了白榆一眼,“然后遇到了你。”
白榆懒懒地靠在座位上,听到这句话坐直了身子,“那你确实很幸运。”
说完,她掏出一本书册,朝凌娇递了过去,“给。”
凌娇从窗外收回目光,落在书册上,“《桓山医典》?这是什么?”
“我跟那些人讨要的报酬,我累死累活得可不得好好薅他们一笔?小玉和陈郁他们都有,这本是你的。”见对方还没收,白榆又朝前递了递。
凌娇诧异地看着她,抬手指了指自己,“我也有?”
没有等对方回答,她抬手把那本书接了过来,随意翻了两页。认出这医典竟是从上界来的,她目露欣喜。
但随即又递了回去,遗憾地叹了口气,“给我也无用啊,我又不是修士。”
“这有何难?我教你修炼不就好了?小玉和陈郁他们我都有教的。”
“那我这一趟可挣大发了……”
谈笑间,马车已经停下。
陈郁从车外探了个头进来,“到了,这里热闹得很,你们要不要逛逛?”
车内的两名少女先后从车上利落地跳了下来。
此时正值晌午,早市早已散去,摆摊卖各种瓜果杂物的摊子便多了起来。
白榆侧过头望向凌娇,“现在时间尚早,我们慢慢走回去。”说完,又转而看向闻玉生和陈郁,“你们去把这马车还给车行吧,到时候我们到这边最大的酒楼汇合。”
凌娇拉过她的手,笑得大方得体,“既然你要逛逛,那我作为东道主,可得给你好好介绍一番。”
两个女孩子逛街,一路走走看看,虽然看得多,买得却少。
走到一家糕点铺子前,凌娇脚步一停,拉了拉白榆的袖子,“这家的杏花酥不错,我婶婶爱吃,我去给她带点儿。”
白榆听到她这样说,便陪她进店。
等到从店里出来,糕点铺子对面成衣店内的一套红色长裙落入白榆眼中。
她拍了拍凌娇的手,朝着前面那家铺子指了指,“我去那家铺子看看。”
凌娇抬头朝那招牌扫了一眼——霓衣阁。
这成衣铺子是丽安城内最大的成衣铺子,里面的款式都是最新的,都是从京城传过来的。城中所有的有钱人家都喜欢在这定衣买衣。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霓衣阁是凌娇家的产业。
她朝着白榆笑了笑,“好,看上了什么,我送你。”怕对方不愿接受,她顿了顿,“就算……是你教我修炼的拜师礼。”
白榆本是想拒绝的,她记忆中异能术士其实也并不富有,虽然每次金主给得多,但是花得也多,像入梦师,之前从皇府那得的那一百五十两,足够普通人家过上十年安稳日子,但落到她手里,光是那些香料就耗去了一大半。
但凌娇既然说了是“拜师礼”,显然不想欠她人情,便也改了口,“好,那我可不客气了。”
她横穿过路面,直奔成衣店里那套红色长裙而去。
白榆站到那套长裙面前细细打量,艳丽的红色,裙面上用金丝绣着鱼戏莲花纹,跃出水面的那两条金鱼不知出自哪位绣娘之手,呼之欲出,栩栩如生。
广袖如柔云,裙摆似飞花。
比她之前在梦里看到的那套还要美。她都不敢想沈秋穿上这一套得好看成什么样。
没有女孩子会不喜欢漂亮衣服,所以沈秋一定会喜欢的。她想。
凌娇走到她身边,顺着她那近乎痴迷的目光看着这套裙子,莞尔一笑,“这套裙子可是霓衣阁的镇店之宝,不过……”她退后一步,用目光丈量了一下白榆的身量,“你要是想穿可能大了些,得让掌柜的改改。”
白榆转过头来,歪了歪头,“不用啦,这套裙子我是打算送给沈秋的,她身量比我高,骨架也比我大一些,这个尺码应该刚刚好。”
“沈秋?”
凌娇是见过沈秋的,听到她这么一说便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还真是刚刚好。
这样一来,她反倒对白榆和沈秋的关系有几分好奇了,一个凡间入梦师跟一个上界的仙人,怎会产生那么深的联系?
“你跟沈仙人是怎么认识的?”
白榆琢磨了会,剔去那些不能说的事情,从黄府救人开始说起,说到无人村,说到谢家、曾家,最后说到分别。
“……我当时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没想到在张家村还能遇到她,这套裙子先买下来,下次见到,再送给她。”
说起往事,白榆眼如流波,嘴角微微翘着,显然心情不错,她看向凌娇,“这套我自己掏钱吧,你送我另一套。”
说着她又选了一套比较便宜的。
见她这样,凌娇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悄悄告诉你,这家成衣店是我家的,还有你刚刚说的最大的酒楼叫燕临楼,也是我家的。”
白榆瞳孔地震。
凌娇,原来是个富婆!
没有等她缓过劲来,凌娇大手一挥,随即白榆就看见这最大成衣店的掌柜毕恭毕敬地走到凌娇身前。
“李叔,这两套衣服,都包起来。”
听到自家大小姐的话,李掌柜目光从白榆身上一扫而过,然后应了一声“是”,又毕恭毕敬地指挥人把那条一看就很贵的红色长裙和另一条月白长裙包好,递到白榆手里。
白榆讪讪笑了两声,“那……谢谢。”
凌娇抬手按在她拎手背上,“不客气,我堂姐的事还要拜托你呢。”
离了成衣店,两人直奔燕临楼而去,跟闻玉生和陈郁两人汇合。凌娇做东,又请三人在燕临楼吃了一顿大餐,把店里的招牌菜,什么江瑶炸肚,葵花斩肉,芙蓉豆腐,都吃了个遍。
临出门时,几人都撑着肚子,显然里面已经装不下任何东西了。
白榆满足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走吧,去看看你表姐。”
几人抄了近道,不多时便到了。
出乎意料的是,凌家建得十分简朴,混在一众民居之中并不出众,与那城中最大的成衣阁和最大的酒楼格格不入。
看懂了她的眼神,凌娇温柔笑笑,“财不露白。”
凌家早就收到了凌娇的消息,几人还没走近,就已经看到一对男女在门外迎接。看衣着和年纪,应当是凌娇的父母辈。
那两人正是凌娇的叔叔和婶婶,凌二夫妇。
“娇娇,你总算回来了。”
“婶婶好久不见,祖母身体可还好?”
“好着呢。”两人寒暄完,凌娇婶婶转而看向白榆,“这就是你信里提到的入梦师?”
她婶婶也是入梦师,见白榆不过是个少女,不由得有些怀疑地打量了两眼。
凌娇上前挽过婶婶的手,“婶婶可别看人家年轻,她可厉害得很,连上界仙人都能从梦里带出来。”
凌娇婶婶收回目光,拍了拍凌娇的手,“婶婶自然是信你,先进屋吧。”
凌家外简内奢,富贵程度比起白榆家那镇子的黄员外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榆收回打量的目光,神色平静,“先带我去看看令嫒吧。”
这话是对凌二夫妇说的。她早已总结出经验,在遇到因为她年龄小而有所怀疑的人面前,不要太客气,要让自己看起来高深莫测一点,这样会更容易说服对方。
见她神色平淡,凌二夫妇果然收了几分轻视。
一旁的凌娇见状,心知自己和闻玉生几人不好再跟,便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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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给你们准备药膳,你们刚刚吃得太饱,太油腻,来点药膳对身体好。”
此话一出,闻玉生和白榆齐齐变了脸色。显然他们是想起在张家村时被那药膳支配的恐惧。
倒是陈郁兴奋非常,“好,麻烦凌巫祝了,凌巫祝的药膳味道极好,可惜当时那是给白榆准备的,只给我舀了一口。”
话音一落,众人古怪地看着他,就连凌娇的叔叔婶婶望向他的眼神都十分复杂。
陈郁扫过他们的脸,意识到几分不对劲来,不服气地辩道,“你们怎么这样看着我?凌巫祝的药膳味道很有层次,酸甜苦辣,什么味儿都有,而且很香,你们不觉得吗?”
白榆挤出一抹笑,“是挺好的,你喜欢喝,凌娇一定也很开心。”
听着两人的话,凌娇笑了,“那确实,很难得有人会喜欢喝我做的药膳。”
待到众人分开,白榆跟着凌二夫妇去看他们的女儿,凌倩。
十八岁的少女躺在床上,体态安详,嘴角微微带笑。看来一定是个美梦。
观察了良久,没有在张家村时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跟浊气无关,也不是被下了药,看起来倒像是对活人用了囚梦术一样。
凡间入梦师里,会囚梦术的只有她跟养母。
总不能是她养母做的吧?
她转过头看向凌二妻子,“你试过用信物唤她魂魄吗?”
妇人皱了皱眉,“试过了,她根本不回应。”
白榆沉吟半晌。看来她的猜测是对的,凌倩醒不过来,是因为她根本不想醒来。
“今日我太累了,明日我试试到她梦里看看。”
虽然早已听凌娇说过白榆跟普通入梦师不一样,能到人梦里去,但这样亲耳听到,凌二夫妇还是感到吃惊。他们忍着好奇点了点头,却不敢多问。
只能安排好房间,等明日再看对方手段。
隔了九重天的上界,此时还是清晨。
沈宴秋从执法堂出来,如玉的脸苍白一片,背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在衣领下翻出血肉,血透着白衣渗了出来。
雷鞭据说是祖师爷留下来的宝物,每一鞭都带着雷霆之威。饶是他已贵为剑尊,四十鞭子下去,也被打掉了小半个境界。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执法堂外早已来了许多人,都在偷偷打量着他,心中猜测着这位行事周全、滴水不漏的岚苍剑宗大师兄到底犯了什么过错。
沈宴秋没有看他们,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从台阶下离开。
等到流光重新凝出人形,他已经来到药泉中。
雷鞭的伤需药泉去除其中威势,不然很难恢复。
虽然违反了上界规定,该挨的鞭数一道也不能少,但周辰到底还是没有过多苛责,允许他受了罚当日便到这药泉来。
沈宴秋把自己的身躯缓缓沉入水中,眼睛闭上,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周辰的话,“宴秋,你久久未能突破,如今要受雷鞭之罚,小半个境界,一般人修五百年才能突破,你真的不考虑为师曾与你说过的话,修无情道吗?”
他低垂着眼,微微躬身,“师尊,无情道乃是捷径,弟子所失修为无需通过此等捷径补上,上尊之身,也无需靠此来修。”
沉默片刻,周辰无声叹了口气,“随你。”
他当时原是想应下的,但等回过神,再开口,便已是拒绝。
周辰的脸和话音随着氤氲的水雾慢慢散去,背上的鞭伤,随着温热的水流溢出丝丝鲜血,药效带着缕缕痒意从伤口上钻了进来。
不多时,那痒意又慢慢消散……
沈宴秋皱了皱眉,察觉到不对。药泉所带来的不适,离开水中前是不会消散的。
果然。
一声惊呼乍起,沈宴秋猛然睁开眼,待隔着迷蒙水雾看到来人时,他指尖一动,雪色外袍朝着对方兜头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