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阮工,快看!快看!那人好帅啊!不会是明星吧?”从走出廊桥,刘雯就色眯眯地冲等在外面的阮华蓁眨眼睛,“没想到出差春城还能偶遇帅哥!”

    阮华蓁面无表情地被她拽着往前走。

    “你们老说男的好色,我看你们女生才是大色批吧!不就是高点、瘦点吗,一群人盯着他看,还拍照,啧啧……墨镜下面万一是张丑脸呐!”跟在刘雯身后的王劲暴躁地挤开一个因为拍帅哥而踩了他一脚的女生,臭着一张大饼脸道,“走啦走啦!秦州在出站口等咱们半小时了!”

    秦州是春城规划院的项目发展部的经理,这次要汇报的项目前期就是他跟进的。最近他想跟清源环境一起探探政府关于滇池申报国家资金的项目,所以就殷勤地跑来接机了。

    之前刘雯王劲他们来出差,都是自己机场打车,可没这待遇。王劲想起这点,更不爽了,就好像秦州接的不是他,而是他丢失的面子。

    阮华蓁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在刘雯嘟着嘴冲王劲暗暗翻白眼的时候,挽住她的手腕往外快步走。

    后面的喧闹声似乎更大了,甚至能听到女孩子开心的询问:“你是演员还是网红?太帅了吧!”

    “大家小心看路,不要摔着。”低沉而温柔的嗓音引着刘雯频频往后看。

    “阮工,你这好定力啊!都不好奇帅哥的!”

    阮华蓁心道:不是不好奇,是这帅哥在飞机上就坐她旁边。而且这人她还很熟,毕竟是昨天刚被她从家里赶走的前男友。

    至于他跟来春城是几个意思……

    鬼知道当时她拖着往经济舱走时,被空乘温柔拦住,说她的位子在头等舱,免费给她办理了升舱服务时的惊喜。走进安静奢华的头等舱,看见陆珩靠窗而坐时的惊吓。

    清晨的阳光透过舷窗照到他脸上,一半如玉皎洁,一半沉在阴影里。

    “你怎么在这儿?”阮华蓁的不满脱口而出。

    “出差。”陆珩微笑着答。

    笑容温和、无害、恰到好处。但阮华蓁注意到,他的眼睛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瞳孔深处亮了一下。

    “里程积分快过期了,就给你升了舱。”没等阮华蓁继续问,陆珩已经起身,轻松地把她的行李箱举上了行李架。

    浅蓝色的针织线衫在他动作的时候拉起,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身。因用力,背部和腿部的肌肉微微绷紧,那个身型怎么说呢,很是戳人。

    阮华蓁迅速移开目光。

    她想起了刚在一起时,俩人爬西山鬼笑石看日落,下山时她扭了脚,扭捏地暗示陆珩背自己,结果人家走在前头根本没注意。

    现在倒是很有眼色了。

    分个手还分出长进了?

    “你喜欢靠窗还是……”

    阮华蓁收回思绪,拍开陆珩在她眼前晃悠的手,冰凉的触感和青草的气息让她有些烦闷。

    “靠窗吧。”她说,然后坐下,掏出电脑,开始看材料。

    飞机起飞后,阮华蓁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水质数据,脑子里却像有一群蚂蚁在开派对。

    滇池流域水质达标率超90%,不达标的都是三级小河道。中央资金估计申请难,美丽小河湖倒是可以搏一搏,但竞争压力大……

    她就知道,如果项目好,周所怎么可能给她。

    正烦躁着,肩膀突然一沉。

    陆珩不知何时睡着了,头滑到了她这。微凉的额头抵着她的侧脸,温热的气息吹拂到鼻端,很少跟陆珩这么近过的阮华蓁陡然僵直了脊背。

    她余光瞥见陆珩双眼紧闭,纤长的睫毛下有淡淡的青痕,似乎是没有休息好。想要戳开他的手指不由地收回。

    阮华蓁叹了口气,把目光移回屏幕,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机舱内的嗡鸣像白噪音,窗外是层层叠叠的云朵。她盯着那些云,大脑逐渐放空。

    昨晚她也没睡好。一夜光怪陆离的梦,似乎有妖怪追她,她极力飞翔躲避,还是被揪住了腿。那个妖怪的触感,冰凉冰凉的,像……

    像陆珩的手。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有个虫子在嘴唇上划动。伸手挥了几次都无果,烦躁地翻身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却总觉得枕头太硬,脖子酸。

    然后那恼人的“虫子”爬到了她额头上,轻轻蹬了一下。

    紧接着,低笑声在耳边响起:“你是属馋猫的吗?流口水了。”

    阮华蓁猛地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竟然歪在陆珩怀里,他的针织衫上果然有一串亮晶晶的水渍。

    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她靠在他怀里睡着了,还流口水了。

    恰好身着制服的乘务员推着深色实木餐车走来,脚步放得极轻。

    “二位您好,现在为您提供餐食。”

    阮华蓁随意要了一份吃食和咖啡,在乘务员问是否要加冰时,她还没来得及点头,陆珩就替她定了热的。

    “明天是你生理期,还是不要喝冷饮了。”

    似乎是怕她生气,待乘务员离开,陆珩贴心地小声解释:“我记得你说过,你生理期第一天会肚子疼。”

    阮华蓁脸颊上的红晕转移到了耳垂。

    之前陆珩总记不住她的生理期,会在她大姨妈来时约她爬山、逛园子,没想到分手之后,这人反而细心起来。

    难道分手能让人进化?

    还是说……他之前是装的,现在也是装的?

    那哪个才是真的他?

    她看了他一眼,陆珩正低头喝咖啡,睫毛垂着,阳光在他脸上画出柔和的光影。

    算了,不想了。

    反正到了春城,各忙各的。

    “阮工你看如何?阮工?”

    被刘雯推了一把,阮华蓁才回过神来。

    她们已经坐在秦州的车上了。春城的景色在窗外飞速后退,天地云白、绿树繁花,整座城市像被水彩浸染的画。

    “咱们下午的汇报估计调到座谈会后面了,吃完饭先去找生态环境局的张科长了解项目申报,然后再去住建局汇报成果文件,阮工,汇报稿你应该很熟悉了哈?”

    阮华蓁蹙眉看向王劲。

    交接项目的时候,王劲可没说今天让她汇报。PPT她虽然看过,但项目细节的内容还没完全消化。

    这次王劲跟着来,不就是进行项目汇报和人际关系交接的吗?

    王劲摸了摸鼻子,打哈哈道:“哎呀,这次汇报我来帮阮工讲PPT。”

    语气像是在施舍。

    让本就情绪不佳的阮华蓁心生烦闷。

    “哎,是那个帅哥!好酷的超跑啊!”刘雯突然指着窗外惊呼。

    阮华蓁转头,一辆蓝色的玛莎拉蒂与他们并行。驾驶位上,陆珩的侧脸俊逸而招摇,尤其是在他侧头冲她微笑颔首的时候。

    他到底想干什么?

    阮华蓁烦闷更深,她总觉得陆珩来春城没那么简单。

    尤其是在他侧头冲着她微笑颔首时,要多招摇有多招摇。

    “哇!帅哥在冲我打招呼吗?!”刘雯激动地抓着阮华蓁的手欢呼。

    “前排的王劲酸溜溜地哼了一声:“啧,会投胎真好。”

    秦州也笑着附和:“羡慕有个好爹的人。”然后一脚油门,超过了那辆玛莎拉蒂。

    到了预定的酒店,放下行李后,秦州就热情地带着她们去了一家云南菜馆。

    桌上,阮华蓁问了下下午会议的参会人员,而今春城水系申报项目的期前准备情况,还有下午会议领导的关注要点。

    就被王劲给打断了,让她不要老谈工作,尝尝当地的特色炸竹节虫。

    一盘金黄色的炸虫子被推到了她面前,阮华蓁面不改色地把盘子推远了一点。

    刘雯则极力推荐折耳根:“阮工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蘸辣椒面,绝了!”

    阮华蓁看着那盘散发着“我是一股洗衣粉味”的绿色植物,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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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逮着石屏豆腐吃了不少。

    王劲和秦州聊起了当地特色,说着说着就问起晚上春城这边有没有啥好玩的。

    “翠湖夜景不错……”刘雯刚搭话,王劲就嘿嘿笑了起来。

    “哥哥说的可不是这个。”他冲秦州挤眉弄眼。

    秦州立马领会:“有个荤场的夜总会,听说里面很多技校的学生妹。”

    阮华蓁拿筷子的手一顿。

    她出差也不少,但是在饭桌上当着女生的面直接提这般低俗话题的,还真是头一次。

    “哎呀,咱们也就去凑个热闹。”王劲笑道,“上次去锦城出差,听合作单位说扫黄抓了一堆人,好多得艾滋的。我一查微信上的艾滋阻断药小程序——嘿,真不少好友访问过。”

    秦州也嬉笑:“可不是。前段时间清了一批好友,一查,少了几个访问者。”

    两人大笑,碰了杯酸梅汁。

    刘雯略尴尬地冲阮华蓁咧嘴。

    阮华蓁没理那俩人,给刘雯介绍眼前的菜色:“尝尝这个牛肝菌炒黄牛肉,挺好吃的。”

    一顿饭挺美味,就是吃饭的人有点下头。

    下午与生态环境局的张科长的项目沟通也不太顺利。

    美丽小河湖的申报已经有本地院介入了。他们虽然是京城的大院,经验更丰富,但横插一杠子进来,本地院肯定不乐意。

    张科长虽然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你们做你们的排水防涝,美丽小河湖的事,先看看。

    阮华蓁心里有数,没再强求。

    她盘算着:下午到住建局汇报时,可以趁机跟领导打听下地下管网的国家资金申报。毕竟她们汇报的项目主要内容就是地下排水管网总体规划,如果能深挖管网申报的实施方案和初设,以及申报咨询,也算有新收获。

    到了住建局,主持会议的是杨副局长。他说邱局长忙会议,没时间参会。

    该项目其实早就过了专家评审阶段,一直没完本结案,就是因为市中心城区范围没敲定。最近上位规划的国土空间总体规划定下来了,领导的意思是他们做的排水防涝规划按照新的范围补齐缺失的管网即可。

    会后,阮华蓁提了提可以帮忙策划地下管网申报国家资金的事,杨副局长避重就轻地说了两句,明显不感冒。阮华蓁知道没什么戏了。不过,杨副局长给了他们一颗枣:“这轮修改后,排水防涝总体规划最后一笔款就可以申请开票了。”

    阮华蓁一行人忙道谢。

    一行人礼让着出了会议室,然后就撞上了开完会的邱局长。

    而被邱局长热情送别的不是别人,正是陆珩。

    他旁边还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正笑着跟邱局长握手。一个白胖亲和,一个高瘦精明,一看就是成功人士。

    “哎,这是那个帅哥……”刘雯话还没说完,王劲就踢了她一脚,和秦州一起殷勤地上前和邱局长打招呼。

    “哦,小王啊!你们来的正好。刚才陆总还极力推荐你们单位一起参与咱们春城的地下管网的申报工作来着,你们一会可以一块合计合计。”

    突然砸下来一个馅饼,王劲都有点晕了。更何况这馅饼的施与者,还是他路上嘲讽的“二代帅哥”。

    他忙伸手想同陆珩握手:“陆总您好,我是清源的项目负责人……”

    陆珩却径自越过他,朝着阮华蓁伸出了手。

    “以后多指教。”

    骨节修长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指甲干净,食指上那枚衔尾蛇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冷的光。

    阮华蓁缓了两秒,才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陆珩的手有些冰。

    阮华蓁感觉到掌心有指尖轻轻划过,像一根羽毛,像一只触手,像——

    像昨晚梦里那个揪住她腿的东西。

    她迅速抽回手。

    陆珩微微一笑,像是偷到了糖的小孩一样的表情。

    刘雯在旁边瞪大了眼睛,王劲的脸黑成了锅底,秦州一脸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