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上的半旧洋房里觥筹交错,走动间个个鬓间藏银。
迈冬和几个董事寒暄了两句便被方箖招呼了过去。
“听说你把方彻送了进去,还坑了老四一把?”
迈冬:“这是要兴师问罪?”
方箖笑笑:“做得好,从小拥有特权的人总是觉得被人欠她的。”
迈冬眼神不自觉在她身上游移。
方箖:“往上数几辈是一家。”
迈冬点点头,“是老太太找我吗?”
上次还东西的时候,她一直跟着老太太来着。
方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老四也在呢,跟我来吧。”
电梯门口的灯光照得四周一片漆黑,那片黑里依旧守着几个保镖,迈冬穿过他们走进电梯时突然抬头看了一眼进度条。
方箖在电梯里回首:“怎么了?”
迈冬平视过去摇了摇头,只是抬脚准备上电梯的脚步陡然转了个弯。
宋卿端着杯子跟别人说着什么,衣服、鞋子、饰品,每一样都是她选的,和他第一次参加宴会时一样,不过几个月,他已经没有那股拘束,完全游刃有余起来。
像是想将他深深吸入肺腑一般,迈冬看着他的身影,胸膛起伏明显。
方箖:“迈董?”
迈冬转身:“走吧。”
电梯门合上,不远处宋卿的口袋里手机一阵震动,他拿出一看,嘴角上扬,是迈冬发过来的消息。
“宋助是在找人?”
宋卿张望的样子十分明显。
“是在找董事长吗?”旁边这人指着不远处的电梯间说道:“我刚看到她往那边去了。”
宋卿看了一眼熟悉的方向,轻笑道:“没事,不急。”
推杯换盏的热闹被隔绝在外,电梯门再次打开,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一架独自立在空旷大厅里的钢琴。
“这是老太太的钢琴?”
看款式不是现在流行的样子,迈冬如是说到。
方箖否认:“不是。”
迈冬:“那是老四的?不至于吧。”
听出她是在说老四的年龄,方箖失笑道:“也不是,她哪会弹琴啊。”
迈冬:“那这是纯摆设啊。”
方箖瞥了一眼,“应该是吧,反正我在这待了好几年,就没见它响过,不知道能不能用,老物件摆着挺好看的。”
两人和钢琴擦肩而过,晃动的光晕擦过琴腿,一处刻痕显露了出来,依稀能看出是个名字。
“咚咚”
不等里头说话,方箖推门而入,蹲在垃圾桶旁的老四抹了一把嘴巴“腾”一下站起来。
“就等你了。”
迈冬走过去和端坐桌前的老太太问了声好,一眼就看见摆在桌子上的两块黑色玉环。
迈冬:“这是?”
老四抱着手:“你今天最好将这块玉的来头给我说清楚,否则……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段。”
迈冬朝老太太咧咧嘴,“不过是个小玩笑,她还当真了,我要是冒犯了就在这道个歉。”
沈光楣抬了抬手对迈冬说道:“别跟小孩计较,放心,我保证她不会对你的人出手。”
迈冬闻言双眼一瞪,她可比老四小个十来岁!
旁边比她更震惊的老四更是暴跳如雷。
“你在说什么?!你今天七十二,不是二十七,怎么越活越莫名其妙了。”
老四一掌拍在桌子上,站在一旁的迈冬都察觉到了一丝震动,但奇怪的是那两块拿在手里轻飘飘的玉居然毫无反应。
沈光楣满目慈爱的看着老四,缓缓开口:“你小时候就喜欢在我们面前撒娇。”
迈冬一颗冷汗滴了下来,她管这叫撒娇?
见势不对,方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而面对鼻子前面这根愤恨的手指,迈冬实在不好溜之大吉。
老四大喝:“她只是个外人,别什么人都和我妈相提并论!”
说完又狠狠地看了迈冬一眼,“你陪好老太太,到时间赶紧下来。”
老四说完转身就走,门都被她甩得哐当响。
“我难道有什么特殊身份?”
迈冬小心翼翼地开口,端庄的老太太狡黠地说道:“你觉得呢?”
迈冬:“我,我觉得现在这样平平淡淡的挺好。”
沈光楣勾起嘴角:“平淡?确实很令人向往。”
“这什么意思?”迈冬防备地看向四周。
空荡的书房里除了柜子和桌子就只有她们两个人了。
迈冬:“跟这个玉有关?”
沈光楣点头,眼底陷入沉思。
“这是个几十年前的故事了。”
迈冬看了看手表,“马上就七点半了,咱们要不……”
“还早,我让她们八点开始。”
迈冬闻言收起手,老老实实地听起了故事。
“那是我下乡到洪桥大队的第一年,二十三岁的年纪作为刚毕业的待业大学生很正常,但这个年龄在村里已经有些偏大了,相较而言,我的妹妹刚刚二十岁,活泼开朗善良大方,简直是各个未婚男青年的首选。
“追求的手段层出不穷,但我妹妹不过是个刚高中毕业没多久的好孩子,她哪里见过这些。一股脑地拒之门外,这举动没将那些追求的人吓退,反而让知青院里的知青们看不顺眼起来。
“他们只看见一件件吃的用的往我妹妹手里送,哪里知道将这些东西退回去也是很费精力的。这一天天下来,是什么好也没落着,反而得了一院子人的白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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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冬:“那这玉……”
沈光楣:“人都憔悴得不能看了,我直接去跟大队长要了后山下的那间破屋。”
迈冬:“那还得修。”
沈光楣:“可不是,我们白天上工,晚上就着天还没黑透到处捡材料。”
迈冬:“材料还能捡?”
沈光楣:“可不是,那会也就是用些草啊泥的,差不多就能住了。”
迈冬抬了抬眼,眼神看向桌上的玉环,上头一颗大树十分惹人注目。
“幸好我们运气不错,离山近,冬天的山上虽然一片枯枝烂叶,但这山顶上有一颗三人合抱粗的大树,枝枝蔓蔓的,全给我们捡回来了。不仅是修房子,烧火也得用它。最意外的是——”
沈光楣拿起了桌上的玉环。
迈冬:“捡到了这块玉?还是两块?”
沈光楣摸了摸那棵树,摇头道:“是碰到了玉上头的树,一个有见识的老人家说这两块玉环很特别,一阴一阳,一天一地。”
故事开始玄幻起来,迈冬将嘴抿成一条直线,不发一言。
“老人家说拿天佩的只活半期之数,但半期因其未尽,所以往复循环。执地佩者可活一期,又因其圆满,数尽之时可与执天佩者团圆。”
沈光楣看向满脸不解的迈冬,心里划过一丝熟悉的暖流。
“一期是七十二,半期就是三十六,我妹妹就死在了三十六岁。”
老太太今天正好过的是七十二岁生日!迈冬惊道:“不过是个巧合,不能当真啊。”
她一抬眼便看到了那抹慈爱的目光,迈冬别扭地开口:“你那什么,我可跟你妹妹毫无关系,我一直是我。”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居然莫名其妙将那块玉环握在了手上。
“不好意思,给你。”
迈冬轻飘飘地放回桌上,沈光楣胸有成竹地开口:“玉环的确很神秘不是吗?”
迈冬有苦说不出,怪不得她老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感情拿自己当妹妹的替身了。
迈冬抬起双手,满脸抗拒:“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准备下去开宴吧。”
沈光楣看了看时间:“还有两分钟,咱们一起等等吧。”
莫名其妙开启了倒计时,迈冬焦躁地打开了手机。
先是跟宋卿肉麻缓解了一番,再是跟老四招呼了一下。
兴许是知道自家姨妈的不对劲,老四在收到迈冬消息的那一刻立即从隔壁赶了过来。
脚步声有些踉跄,老四屏气凝神轻敲了两下,没有回应。
这时八点的秒钟准时走过,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个柜子和桌子并一张同色木椅安静地立在那,干净的桌面光可鉴人,除此之外,房间里就只剩桌腿边的小垃圾桶里歪歪斜斜的灯芯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