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的威力无穷，迈冬花了两天时间处理，依旧隐隐约约能闻到一丝残留的气味。
“我就不信了，再换个保洁公司！”
迈冬拿着手机疯狂搜索，门口一阵急促的门铃声传来。
“许留？发生什么事了？”
宋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
迈冬索性丢下手机，从沙发上翻了下来。
“进来说。”
许留走近了几步：“司固不见了。”
迈冬看着他没有动作，许留又接着说：“我知道你查过，帮我。”
迈冬和宋卿对视一眼，倒茶的倒茶，开解的开解。
“我知道的不多，要不你先说说具体什么情况？”
许留看着对面的迈冬，几番欲言又止，喝了几口水后才缓缓说道：“昨天她的祖母过寿，虽然和父母有矛盾，但祖母生日她作为唯一的孙辈肯定是要去的，席间给我打了电话，说好晚上要回来，我等到半夜，突然给我发消息说是要在祖母家留宿一晚，我以为是喝多了不好折腾，但这会已经是中午了，音信全无。”
他说完咬着腮帮子看向宋卿，几乎笃定他能感同身受，更像是威胁一般地说：你看我早就说过了，这就是后果，你也会是这样。
迈冬不喜欢他的眼神，一把握住宋卿的手腕按了按，直到宋卿摇头，她才对这许留说道：“你想怎么做？我们跟她也不熟，更别说她的家里人了。”
许留看着面前几乎是宣誓主权的动作，指甲陷入肉里恍然不觉，他绷紧了肩背，对着迈冬说：“我只要和她联系上，你做得到的对吗？只要你帮我这个忙，下次股东会，我会让司固将票给你。”
迈冬听到这话倒是露出一丝好笑的表情，“你就这么有自信她会听你的？你凭什么认为她会为了你公私不分？”
迈冬褪下了亲切的邻里面孔，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
许留毫不意外她的转变，甚至是乐见其成地说道：“你们的底细她第一天知道了，你不会以为装傻套近乎就能达到目的吧？”
他完全没有在司固面前的那副温和可怜样，满眼的锋利倒和迈冬查到的那些事件中的主人公不谋而合了。
迈冬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可以答应你想办法让她和你联系上，而你要保证我在股东会上拿到司固的选票。”
许留答应得很痛快，仿佛这件事他做过很多回一样。
迈冬眼尾一挑，“空口说白话实在是风险很大，毕竟我的对手可是你的老东家，你不给我个保障吗？”
许留破罐子破摔，“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抵押。”
迈冬嘴角一勾，“不，你还有一件很重要的和司固有关的东西。”
宋卿有些焦躁地按住她，迈冬眼睛都不眨，反手制住他的动作，自顾自地说：“说说你和你老东家是怎么算计她的吧？要一五一十事无巨细。”
迈冬看着许留逐渐猩红的眼眸，又补充了一句：“哦，不介意我录个视频吧？”
许留嗤笑：“你们这些人就是这样，拿别人的痛苦当砝码。”
迈冬夸张地说道：“别我可当不起，你可比我厉害多了，以身入局，我也就是个小卡拉米的程度。”
许留闭上双眼往后一靠：“开始吧。”
迈冬安慰似的拍了拍宋卿，接着拿出手机问了起来：“先从你和方彻说起吧。”
好像在尘封已久的箱子里翻找故意压在底下的东西，许留沉默了一会后终于开口：“其实也没过多久，去年，我费尽千辛万苦得到的去国外交流学习的机会突然被通知换人了……”
“老师！老师！”
“小伙子，你别敲了，一大早的，我们这些老东西可受不住你一天天的闹哦，你有事跟他打电话嘛。”
许留满脸疲惫地看向手机，联系界面几个感叹号和他几天没睡的眼睛一样红。
翻到上面，最后收到的回复是：
——我知道你是个努力的孩子，但有时候努力是有限的，不要跟自己过不去了。
他的控诉和不甘连被看到的机会都没有，一个名叫“无能为力”的罐子从四面八方向他盖来。
许留无力地回到空荡的家里，记忆中年岁不大的母亲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拿出钥匙打开房门，然后一边解开束腰一边朝正在写作业的他说：“小留真乖，老师说你又考第一了，妈妈今天也小赚了一笔，咱们的留学基金又上涨了。”
“哎哟，怎么哭脸了？这个束腰带了不费力气，妈妈没受伤，吓到你了？那妈妈不带了。”
“别说丧气话，将来上了大学再去国外学习回来，那好工作不是随便找的啊，你老师也说了，你高考肯定没问题，将来这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妈妈就等你学成归来享福了。”
“小留，不要为了我放弃你这么多年的坚持，这笔钱留下来也没办法减轻我的痛苦，是我联系你们老师交上去的，哪怕只是出去看看呢？明明是我的执念，你……”
一无所有的许留满脸狰狞地拿起墙角的铁棍门都不锁地下了楼。
“你好请问是清济大学的许留吗？我们老板有请。”
铁棍被保镖接过，黑得发亮的车里看不见前座，一个傲慢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接近一个人，完成任务你将获得一笔丰厚的报酬。”
许留沉默，那人再次发声：“合法合规，或者你想要其他的条件。”
许留开口：“我要恢复我的留学名额。”
“就这？可以，留学而已。”
许留倔强地补充道：“是恢复学校的留学名额。”
对方顿了一顿，“可以，只要你能达到目的。”
许留：“成交。”
作为优秀毕业生，司固演讲完甩开保镖独自享受校园里的静谧，走到小礼堂时，一排排座椅间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在斜刺下来的阳光里一点一点的实在有趣，她不自觉看得久了些。
“滴答、滴答。”
她眉间一动，眼神搜索着声音来源，那个躲懒的学生座位底下一片红色刺进了她的眼底。
她急忙走过去，苍白的脸上一双死寂的眸子无力地看着她，忽的，年轻的男生笑了，这一笑像是扯到了她的肺腑，她不顾身上的麻木将人带去了医院。
而见证了种种前仆后继的失败例子的许留看着那双纤尘不染的手上沾上他的颜色后瞳孔骤缩，释然地在她怀里晕了过去。
他以为他和其他人一样，要失败了。
在医院悠悠转醒，换了身轻便衣服的司固从笔记本电脑里抬起头。
“年纪轻轻还有大好前途，怎么这么想不开？”
他应该要卖惨以获得她的同情的，但许留不敢开口，他怕自己一开口就藏不住那满腔的恨意。
都是这些人，这些自诩高人一等的人轻易毁了他坚守了二十多年的信念，让他的努力、隐忍和遗憾都成了笑话。
他像只胡乱哈气的流浪猫，司固是这么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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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失血查出来的毛病还不少，司固饶有兴致地一有时间就来看他。
于是许留总是在某一次小睡之后，睁开眼睛就是正在办公的司固。
“你一直这么忙吗？”
司固抬眼看向终于理人的小猫。
“学生要去图书馆，上班族要加班，所有人都忙。”
他开始和她有了更多的接触，了解她从小时候次次考试第一到工作又取得了新的进展。
许留防备的心里居然生出了一股惺惺相惜，这时方彻联系了他。
他是唯一一个成功接近司固的人，时机一到，他用了一个很蹩脚的理由将她从去股东会的路上叫了回来，这个成功让他自己也很讶异。
他已经做好了失去一切的准备，但这时他居然成功了。
他几乎是报复似的拒绝了恢复的留学名额，面对满脸失望的司固父母，许留心里产生了一丝快意。
他向她表白，又成功了。
……
“突然之间，一切都变得唾手可得，但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她陪我堕落。”
迈冬：“比起爱，你更像是恨她。”
许留：“爱和恨不是一样的吗，都是想将对方吞吃入腹的异常情感。”
视频的停止符号盖在许留真挚的眼眸上，迈冬抽回手机对司固问道：“怎么说？”
司固好整以暇地架起二郎腿倚在皮质的沙发上看着她：“不论是许留还是今天让你进来的我父母，她们的许诺都不足以让你用这种姿态来和我对话吧，毕竟你的诉求是我的赞同票。”
迈冬眨眼，“很明显啊，这种撕开一切血肉模糊的风格就是你的取向。”
司固歪头，“只是暂时的叛逆而已。”
毕竟有所求，迈冬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劝她：“那你的叛逆到期了吗？许留和你的父母都要崩溃了。”
司固看向窗外，那是她从小看到大的熟悉场景，扎着低马尾的保姆会端着盘子从矮丛边路过，接着是拿刷子的司机脚步匆匆，然后是管理院子的园丁将小路都淋湿，最后扎着低马尾的保姆又走了回来。
“这一切都和我的人生一样永远顺理成章永远毫无波澜。”
迈冬顺着她看了一眼后又将目光放在了书籍奖杯摆放得满满的房间，“你是说顺理成章出生在大富大贵之家、顺理成章拿第一、顺理成章接手家族企业，又顺理成章钻进别人给你下的套吗？”
“那么你现在是在顺理成章些什么？”
司固微笑：“方彻要像你这么坦率，我早选她了。”
迈冬闻言眼眸一亮：“那我提前感谢了。”
“先别急，帮我个忙。”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说。”
“帮我把许留送去国外留学。”
迈冬皱眉：“你就这么始乱终弃了？”
“怎么会，”司固眉头一挑看向迈冬：“你不是知道我的取向吗？”
“行，”迈冬摆手不想再了解她究竟在想什么，将手机递给她说道：“你赶紧给许留打电话或者发个消息。”
司固发消息时迈冬回头避开，但司固的心思在她的耳边一览无余。
“这段愧疚和阴暗的混乱是时候该结束了，期待下一次顺理成章的遇见，许留你可别让我失望。”
迈冬接过删除记录的手机对司固说道：“你不适合当白骑士。”
司固：“我学得快。”
迈冬：“你学得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