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最后一次见面 > 3. 药不能停
    我皱起眉头,对这句神神道道的话很反感。

    用眼睛看到的?怎么用?高倍望远镜?还是……

    我想不明白,一时间害怕和厌恶感搅在一起,说不清哪个更多。

    这个人现在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还要说这种话来恶心我。

    我盯着他那双凹陷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不是眼睛,是两个洞,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里面钻出来。

    我后退了一步。

    “你害怕我吗?”游野盯着我。

    我也看着他,斟酌要怎么回答。

    我记得一年多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游野跟我说过他常年在吃控情绪的药物。

    那时候算是我们推进关系的最后一个机会,我深恨他这种东拉西扯逃避责任的态度,愤怒地说:“现代人谁没有点情绪病?卖什么惨装什么可怜?”

    “你现在还在吃控情绪的药吗?”

    游野摇摇头。

    “那你药不能停。”

    “我不吃了,太浪费钱了,我没有钱。”他仰着头,作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所以你就吃安眠药?安眠药不浪费钱?”我一边说,一边在大脑里迅速思考万一一会他问我借钱,我要怎么拒绝。

    就直接拒绝好了,我暗下决定,本来也不是很熟。

    “我不会找你借钱的。”他看了我一眼。

    我张了张嘴,他……怎么好像能看透我的心思?

    游野又说:“我只是想看到你来。”

    “我不是来了么?”

    “以后呢?来不来?”

    “你总有出院的时候吧?”

    “那我出院以后,你还来看我吗?”

    我沉默。

    “你不来,我也能看见,我可以用眼睛看到你家。”

    “你闭嘴!”我愤怒地打断他,这样神叨叨地说一些奇怪的话实在太吓人了,“你是变态吗?还是透视眼?说这种话不无聊吗?”

    “我不是。”他很认真,然后看着我,“你早上要是没来看我就好了。来了,你就也跑不掉了。”

    我抓起包,转身就走。

    没办法再跟这个癫子同处一室了,我对他的耐心早在一年前就消磨殆尽了。

    出了医院大门,夜风扑在脸上,凉飕飕的。我站在路边等车,掏出手机,机械地滑动着屏幕。我心思不在手机上,我不敢抬头,我怕一抬头就看到楼上某扇窗旁,有一双监视我的眼睛。

    车来了,我报了手机尾号,缩在后座,把包抱在怀里,有点惊魂未定。

    脑子里全是那句话——你早上要是没来看我就好了。来了,你就也跑不掉了。

    回到家,我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客厅、卧室、卫生间……一处也没落下。洗完澡吹干头发,躺床上的时候,亮如白昼的家刺得我眼睛疼。但我不敢关灯,一关灯,就觉得黑暗里有眼睛在凝视我。

    他说的那些话像虫子一样钻进脑子里,怎么也赶不走——

    我能看到你家。

    你抱着小熊哭。

    你把头蒙在被子里哭。

    我猛地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想要打出去的同时又愣住了。

    我没有游野的电话。

    微信也早拉黑+删除连套把他送走了。

    这两次见面也没想起来跟他把联系方式加上。

    我略一思忖,打开通话记录,找到昨天凌晨两点那个来电,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的很快。

    “闻鳕?”是周警官的声音,带着疑惑,“怎么了?游野又出什么事了?”

    “周警官,我……”我顿了一下,“我想问一下游野的电话号码。”

    周警官沉默了一下,“你,今天下班没去医院吗?”

    “去看了他,但走的时候忘了跟他加回联系方式。嗯……”这时候电话接通,我没有那么焦躁了,不由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我说了的,我们以前联系方式互相删掉了。嗯……这会儿我有点担心他。”

    “行。那我先打个电话问问他愿不愿意把号码给你。”周警官很谨慎,“他现在的状态你也知道,我不想刺激他。”

    “好。”

    电话挂断没多久,游野的好友申请就过来了,验证消息写着:

    “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这话瞬间激怒了我,这个装神弄鬼的混蛋。

    我点了通过,没等他说话,直接打了一行字:“你又在偷窥我?”

    正在输入,停了。又正在输入,又停了。

    最后他回了一行字:“就是看看。”

    “看到什么了?”

    这回他回得很快:“你把家里所有灯都打开了。”

    一瞬间我血都凉了。如果说在医院里,我还怀疑他之前是不是用了什么高倍望远镜,或者是买通了我周围的人打听我的生活,这一瞬间,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绝对是在我家装针孔摄像头了。

    我猛跳起来,到处去翻看查找。

    “你不要找了,我没在你家装摄像头,你不喜欢被我看,我不看就是了。”他的微信消息追过来。

    “游野!你到底是不是有病?”

    这个人好像不止在通过摄像头观察我,还能精准猜中我心思。

    游野的微信语音弹出来,“鳕,我……我告诉你你不要害怕……我能看到一部分人头上的颜色。”

    “染头发了是吧?呵,你继续……”我话音冷冷的,想听听看他还有什么可编的。

    “不是……是他们头顶有颜色,红色代表愤怒,蓝色代表悲伤,白色……”

    他顿了一下。

    “白色代表死亡。如果一个人身上出现白色,第一次看到,是警告;第二次看到,是严重警告;第三次看到……”

    “行了。”我打断他。

    真能扯!什么红色蓝色白色,还白色代表死亡。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在演什么玄幻剧?还是住院住出幻觉了?我正要开口骂他,家里的猫蹑手蹑脚走过来了,拿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我的脚踝。

    我弯腰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

    “你猫跑过来了。”游野说。

    我的手顿住了。明天!明天我一定要找个安保公司全面排查一下家里,看他到底把针孔摄像头装我家哪里了?祈祷是装在卧室里,不是装在卫生间!

    他应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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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最后一丝底线吧?

    “游野。”我只能尽量让自己冷静,“你别再看我了行么?”

    “好。”

    我挂了电话。猫从我膝盖上跳下去,走到窗台边,蹲下来,看着窗外。窗外一片漆黑,我不知道它看到了什么,但我是再也睡不着了。我来到客厅,打开电视,抱着抱枕,希望嘈杂的电视声可以替我驱散一丝不安全感。

    一直折腾到第二天清早。我跟公司请了假,打电话找了一家专业安保公司,说明情况,付了加急费,要求这家公司立刻上门。一小时后,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人拎着一个大箱子就来了。他们里里外外查了两个小时,把每一个插座,每一个犄角旮旯都扫了一遍。

    我抱着猫,跟在他们后面,看着他拆开路由器,检查烟雾报警器,用仪器扫描每一面墙。直到最后,他们说什么都没有啊女士。

    我说你再查查。

    他们又查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他们说你家没有任何窃听窃视设备,你放心。然后又补了一句,尾款还是要照付哦。

    我颓然地跌坐到沙发上。

    没有摄像头,没有窃听器,没有任何设备。那他怎么知道的?怎么知道我打开了所有灯?怎么知道我猫跑过来了?

    难道……他真有一双奇特的眼睛?

    我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拨出语音。

    “游野,你现在在看我吗?”

    “没有。你不让我看,我就没有看。”

    我内心忽然涌起一种浓重的厌恶,其实我跟他已经没关系了。如果警察没有找到我,没有打那通电话让我去医院,我就永远不会知道,这么久以来他都在偷窥我。

    我每天事情也很多,工作也很忙,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但是现在,那通凌晨的电话又把我们拴在了一起。他还说,我跑不掉了。

    我握着手机。

    “你上次说你能看到人头上的颜色,能具体说说吗?”

    “你想知道什么?”

    “你昨晚说一旦在一个人头上第三次看到白色,代表什么?”

    “代表那个人将在三天内死亡。”

    “……你第一次看到我,我头上是什么颜色?”

    “那时候我看不到。”

    “嗯?那时候还没发病?”

    “不是……我,只能看到……和我有关系的人头上的颜色。嗯,有确切关系的人,或者是特别亲近的人。”他的声音很轻,“不是随便谁我都能看到。”

    我一时有点懵。

    他又补充道:“比如说亲戚,他们跟我有确切的血缘关系,我能看到,再比如我自己选的朋友,是我主动确定下来的关系,我也能看到……但如果是街上的路人,或者是上学时候分到每个班级的老师……这些关系是被动来到我身边的,这些人的颜色我都看不到。嗯……鳕,所以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要不要跟你确认关系。”

    “……”我不想听他说这种鬼话,每一个字都是对我曾经付出的羞辱,我在手机这头翻了个白眼,直接转入下一个话题,“你什么时候有这种特异功能的?”

    “还有,你昨天为什么要说我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