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宴歌伸手在桌案上轻轻一捺,素白的指腹登时粘上了一层黑灰:“不止床榻,桌椅地面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苏映雪捂着鼻子一脸嫌恶:“方才进门时,见主人家的衣着还算整洁,不像是完全不讲究的人,怎么房间里如此脏乱?”她想了想,又道,“这间房间不会空置了许久吧?”
慕宴歌摇了摇头:“你看这家具物事的摆放,都是日常惯用的……”
窗台下摆了一个针线箩,里面还有一方绣了一半的手帕,只是如今针线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雪白的手帕也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苏映雪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也是心头一跳,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只好无奈地摇摇头:“真是奇怪的一家人……”
她话音未落,只见慕宴歌将食指竖起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紧接着又响起了一阵敲门之声。
苏映雪悚然一惊,以她的耳力,竟然没能听见有人接近的脚步声!直到对方敲门,她才意识到人已站到了门外!
慕宴歌见她的脸色阵青阵白很是难看,向她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扬声道:“请进。”
一个约摸十六七岁的少女走了进来,将手中的铜盆搁在了桌上,神情木然:“请仙长用些热水吧。”
苏映雪顿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慕宴歌又递了个眼神过去,示意她稍安勿躁,自己则对少女温和一笑:“多谢,有劳你了。”
那少女似乎有些怕生,不敢与慕宴歌有眼神交流,微微垂下头,转身退出了房门。
待她一走,苏映雪立刻扑过去将房门关紧,想想还是不放心,又从储物戒中摸出一张符咒贴在门上,这才松了口气。
慕宴歌见门上的符咒灵光四溢,显然并非凡品,不由挑眉笑道:“你还会画符?”
苏映雪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当然不会,这是我离家时,家中长辈赠给我防身用的。”
慕宴歌啧啧赞叹:“真不愧是世家子弟,果然家学渊源,今天我也沾上苏大小姐的光了。”
苏映雪横了她一眼,又将目光落在那盆“热水”上,不解道:“这姑娘是不是脑子有些问题?这明明是一盆冷水,她为何要说是热水呢?”
慕宴歌捏了一个净尘诀,将座椅上的灰尘清扫干净,施施然地坐了下来,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她不是脑子有问题,她是根本感受不到冷热。”
苏映雪吃了一惊:“怎会如此?”
慕宴歌微微一笑:“映雪,你觉得这白石村的村民都是正常人么?”
苏映雪被她说得心头一跳,那股自进村以来就隐隐萦绕在心中的不安又泛了上来,她仔细回想了一番进村后的所见所闻,略有些迟疑地说:“若说是正常人,可我总觉得他们每个人都透着诡异。可是,李师兄探查过他们的修为,确实是一群凡人无异。而且,我也仔细观察过他们的印堂和气息,也并非是阴灵啊!”
“他们并不是阴灵,也确实存活于世。只是,活着的只是他们的身体,他们的灵魂已丧,我们见到的村民不过是一具具行尸走肉罢了。”慕宴歌指了指那堆满灰尘的针线箩,“他们丧失了灵魂,感知不到冷热,自然也不需要吃饭睡觉,更不会去打扫房间、做针线活了。”
“行尸走肉?!”苏映雪大惊,“难道这白石村背后有鬼道高人操控不成?”
慕宴歌回忆了一番白石村奇遇任务的攻略,迟疑着摇了摇头:“不好说,现在一切情况都不明朗,我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力量将全村的人都变成了行尸走肉。而且,刚才那位来送水的小姑娘,虽然神情木然、动作僵硬,却又能与我们交流,甚至还知道给客人端水!难道,她的身体里还残留着一点神智?”
苏映雪也顺着她的思路思考起来:“还有那位替我们引路的老翁也是一样,他甚至还能与村中人交涉、为我们安排住宿,这可不像是普通的行尸走肉仅凭残留的神智所能做到的。”
慕宴歌微微沉吟:“今夜警醒一些,我们先静观其变吧。”
深夜,苏映雪盘膝坐在榻上,已然入定。慕宴歌却没有修炼的心思,她站在窗边,透过有些破损的窗纸,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真是奇怪,怎么系统到现在也没给她刷出触发奇遇任务的提示?
明明玩游戏的时候,玩家刚一进村,任务就触发了呀!
难道是她还没有触发任务的关键点?
哎,果然全真实版本的难度比游戏高了不止一个level.
系统呢?你能不能别装死机,倒是给我点提示啊!
慕宴歌愤怒地在心中大骂系统,系统安静如鸡,任她如何无能狂怒,也自岿然不动。
一夜无话。
寅时正,苏映雪准时睁开双眼,第一时间冲至门前,检查了一下门上的符咒,见符咒完好无损,显然一夜风平浪静,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起得这么早啊,映雪。”慕宴歌将将从入定中醒转,睁眼笑道,“这是打算出去练剑么?”
苏映雪一窒,恼怒地瞪了她一眼:“这个村子如此诡异,我哪儿还有什么心思练剑啊!”
至于为什么起这么早……那还不是拜你们内卷小组所赐!
人一旦染上早起的习惯之后,就再也戒不掉了,可怕得很!
慕宴歌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几步上前推开了房门,一阵冰凉的寒风“呼”的一下吹了进来,激得站在风口的苏映雪打了个寒颤。
“走吧。”她特意将长剑悬在腰间,便要出门。
苏映雪一怔:“等等,你还真要去练剑啊?”
慕宴歌微笑摇头:“趁现在天色未明,众人都在熟睡之中,我想去村中四处转转,查探一下情况,你去不去?”
苏映雪握紧了自己的佩剑,轻轻地哼了一声:“你去我当然也去!”
说罢,她不等慕宴歌回应,率先冲入了依然浓重的夜色之中。
“宴歌?”出门之后,她见慕宴歌迟迟没有跟上来,不由回头望去,却见慕宴歌驻足在主屋门口,侧耳倾听着什么。
慕宴歌向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仔细聆听了一会儿,这才轻声问道:“你听到了吗?”
苏映雪一呆:“什么?”
“呼吸声。”
苏映雪这才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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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人在睡梦之中时,呼吸之声会变得悠远绵长,以修士的耳力,即使隔着一道门也应该听得清清楚楚。
可是,此刻房中却是一片死寂。
慕宴歌想了想,伸手抚向门缝,门闩应声而落,她推门而入,这家的母女二人正相互依偎着躺在床榻之上,面容沉静自然,看起来宛如睡熟了一般。
慕宴歌上前试了试她们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这才悄然退了出去。
苏映雪正守在门口,见她出来立刻急声问道:“如何?她们……还好么?”
慕宴歌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她们已经死了。”
“啊!”苏映雪惊呼一声。
“不对,她们应该早已死去了。”慕宴歌眉峰微蹙,纠正了一下自己先前的说法,“只是,她们如今的状态与真正的死人无异,而不是白天我们见到的‘活死人’的模样。”
她环视了一圈四周,又放出神识仔细感应了一下,迷惑不解地摇了摇头:“真是奇怪啊!环境并无异常变化,她们怎么会突然从活死人状态,变成真正的死尸呢?”
苏映雪也跟着开动脑筋,但她觉得自己的大脑中仿佛塞满了浆糊,一点头绪也没有,只好放弃了思考,下意识地望着慕宴歌,等待她的下一步行动。
慕宴歌:“我们去村里其他人家看看吧。”
苏映雪立刻响应:“好!”
慕宴歌望着她,嘴唇动了动,本想说她们二人分头行动,这样效率更高一些,但转念一想,这白石村处处透着诡异,情况不明,还是小心为上:“映雪,你一定要紧紧跟在我身旁。”
苏映雪一怔,紧接着轻轻地“哼”了一声,一脸傲娇:“本姑娘才不怕这些魑魅魍魉!”
不过话虽如此,她一直微微翘起的唇角还是泄露了此刻真实的心绪。
二人挨家挨户地潜入屋中,探查村民们的状态,直到天边晨曦微露,才将白石村中一百多户人家给摸了一遍。
苏映雪微微喘息了两下,神情略带惶恐:“宴歌,怎么办?除了几位师兄师姐留宿的人家没去查探,整个村子的数百名村民竟然无一活口!”
“那几户人家应该也是同样的情况,不知道李师兄他们是否也发现了不对。”慕宴歌叹了口气,情况竟然比她想得还要糟糕,整个村子不知在何时变成了一座死村!
从荒废的田地中生长的杂草以及房中堆积的灰尘来看,这些村民应当在数年前就已经死去了。
究竟是谁做下了此等血案?又是怎样的力量保存了村民们的身体,甚至令他们能在白天如活人一般行动自如、与人交谈?
慕宴歌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寒凉的空气,只觉得白石村的隐情绝不是游戏里的一段奇遇剧情所能囊括的。
她再度告诫自己,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会发生无数的可能。她曾经通关过的游戏,也许只是这个世界的一条if线。
一直沉寂的任务面板忽然间光芒闪烁,慕宴歌用神识点进去一看,她期待已久的奇遇任务终于触发了——
【白石村之谜】请玩家勘察白石村,找出村子的秘密,揭开村民遇难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