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夷剑宗?!”殷雨汐和苏映雪双双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本她俩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竟然吃瓜吃到了自己家。
“一只狐妖竟然混入了我们剑宗?”殷雨汐将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匪夷所思,如果说这话的人不是她最崇拜的慕宴歌,她肯定对这件事嗤之以鼻,“那么,它的身份暴露了么?”
慕宴歌翻了翻手札,笑着摇了摇头:“从它留下的日记来看,它的身份一直不曾暴露,不仅如此,它还在剑宗里混得风生水起,甚至有了开府别居的资格。喏,这个洞天秘境便是它在明夷山开辟的道场。”
苏映雪和殷雨汐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在剑宗里拥有“开府别居”资格的至少得是一峰长老的位次。明夷剑宗领军正道数千年,不仅混进来一个妖族,甚至还让其登上了长老之位,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恐怕会令同道笑掉大牙。
慕宴歌一边翻看着手札,一边为她们翻译:“它开辟洞天之后,便闭关不出,潜心研究如何以人族功法突破天道限制,飞升成仙。但它很快发现,只要它还是妖身,只要它还身负妖族血脉,便永远无法突破天道的困锁——无论它修炼的是什么功法。于是,它再三思量之后,逐渐形成了一个疯狂且大胆的想法。”
慕宴歌讲述的声音很平淡,语气也没有什么起伏,但殷雨汐却从这平铺直叙中感受到了一丝令她战栗的彻骨寒意:“它生生咬断了自己的七条狐尾,彻底转生成人?”
慕宴歌点了点头:“这只狐妖确实是不世奇才,它经过了数百年的钻研,还真摸索出了一套将妖族血脉转化为人的法门,它将其编纂成了一部秘籍,取名为《血玉宝箓》……”
殷雨汐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这名字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法门。”
慕宴歌的眸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这确实不是什么正经法门,或者说,这是一部奇诡残忍的秘法。”
苏映雪双眉一扬:“夺舍?”
慕宴歌眸光沉沉地望着她,缓缓摇了摇头:“准确来说,是吞噬。”
苏映雪心中一阵发寒:“就像白石村的那个阵法一样?”
慕宴歌点了点头:“本质是一样的,但是《血玉宝箓》吞噬的不仅仅是生命力,而是猎物的一切——血肉、根骨以及神魂。狐妖以秘法吞噬人族,然后一点点改造自身,最终彻底转生成人。”
殷雨汐只觉得一阵寒意窜上脊背,激得她浑身汗毛直竖,胃里也隐隐感到恶心:“它需要吞噬多少人?”
慕宴歌叹了口气:“很多很多。”
多到被害者的白骨能够堆砌成那样一座阶梯。
“为了吸引人族修士,它将自己的道场改造成了闯关秘境,就是我们曾到过的第一座宫殿。人族修士自以为战胜守关强敌后,就能拿到秘境的奖励,实则是踏入了它精心编织的陷阱。”
苏映雪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可是,宴歌,我们探索第一座宫殿的时候,那里什么也没有啊!”
“因为秘境主人在诱杀了无数人族修士后,终于栽在了上一批前来闯关的人手中。”
殷雨汐脱口而出:“风澜?”
“不错。”慕宴歌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扬了扬手中的札记,“秘境主人详细地记录了它每一次以秘法吞噬人族修士的经过与结果,记录周期长达八百多年,却在一千五百年前戛然而止。”
她将手札翻至最后一页,示意苏、殷二人细看:“你们看最后一句话。”
苏映雪一眼认了出来:“这似乎是风澜的笔迹?”
殷雨汐觉得心里毛毛的:“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效仿……难道他也学会了《血玉宝箓》?”
慕宴歌微微颔首,语气沉沉:“恐怕是的,还记得第二座宫殿里的那只玉盒么?”
苏映雪点头:“压在‘快逃’二字上的?里面是空的。”
“这恐怕便是收藏《血玉宝箓》的盒子。”
慕宴歌此时心中正在掀起惊涛骇浪,有一句话她一直压在舌尖,未同苏、殷二人言讲——《血玉宝箓》是游戏剧情中最大的反派势力血神教的不传之秘,大BOSS执冥便是倚靠它成就无上魔道,若非玩家横空出世,他已经证道成功了。
可是,她竟然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秘境中偶然发现了《血玉宝箓》的秘密——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秘籍竟然出自一只狐妖之手!她心中的惊骇可想而知。
“宴歌?宴歌?”殷雨汐叉开五指在她的眼前晃悠,慕宴歌回过神来微微一笑:“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殷雨汐立刻接话,她像一只松鼠一般鼓了鼓腮帮子,“秘境主人的故事听得我汗毛直竖,还是先听好消息轻松一下。”
“好消息是,我现在可以确定风澜顺利从秘境脱身了,这里并没有因为主人的死去而变成一个死地。”
否则,《血玉宝箓》也不可能流落到血神教的手中。
殷雨汐和苏映雪对视一眼,都忍不住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慕宴歌屈指敲了敲桌案,示意她们关注桌上的那一行刻字,“风澜很有可能是献祭了他的同伴,才得以脱困。”
“……”
苏映雪和殷雨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宴歌……”殷雨汐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伸手牵住了慕宴歌的衣角,再开口时语气里已带了哭腔,“我们绝对不会走到这一步的,对不对……”
慕宴歌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她在书房里转悠了一圈,最终回到了桌案前坐了下来,她坐在秘境主人常常伏案的地方,微微阖上双目,努力回忆着她们自从进入秘境以来的点点滴滴。
毋庸置疑,这片洞天必然存在一个“紧急出口”,风澜既然能找到,她也一定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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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在识海中放电影一般,一幕一幕地反复播放着每一个她不曾在意过的细节,仔细地咂摸着可能存在的线索。
苏、殷二人见她眉头紧锁、面沉如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扰了她的思路。
不知过了多久,慕宴歌猛然睁开双眼,霍然起身:“难道谜底就摆在明面上?”
殷雨汐紧张地盯着她:“宴歌,你想到了什么?”
“我方才忽然想到,秘境主人是一只身负幽冥玄狐血脉的狐妖,必然是喜阴厌阳,它在开辟洞天之时,为何会反其道而行之,挂上了一轮太阳呢?”
苏映雪一怔,继而飞快地反应了过来:“至阳的背面便是至阴,出口就藏在日轮背后?”
慕宴歌微笑颔首:“应该是的,秘境主人身负幽冥之力,这个出口需要暗属性灵力才能打开,我想,风澜并不是具备暗属性灵根,所以才要牺牲同伴。”
殷雨汐也尝试着顺着她的思路推理:“《血玉宝箓》可以倚靠吞噬改造自身,也许风澜就是吞噬了他的两名同伴,才暂时具备了暗属性灵力,打开了出口逃出生天?”
慕宴歌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不知是否在叹息走到末路反目成仇的好友三人。
殷雨汐的目光缓缓落在桌案上的那个“愧”字上,轻轻道:“他在刻下这行字的时候,心中真的感到了羞愧么?”
苏映雪打量了她几眼,似乎有些犹豫,但她最终还是说道:“这种事情在修仙界中实在太常见了,莫说是生死关头了,因为抢夺资源和宝物而刀剑相向的所谓至交好友,难道还少么?”她摇了摇头,精致明丽的脸庞上流露出一丝不符合她年龄的老成,“修士所展露出来的贪婪恶意,有时甚至比下界的凡人还要不加掩饰。”
殷雨汐无法理解:“他们如此行事,如何能渡过心魔劫?”
苏映雪轻嗤一声:“你以为人人都能摸到结丹的门槛么?如今天下修士多如过江之鲫,但你知道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占比多少么?”
殷雨汐一怔:“多少?”
苏映雪伸出一根手指:“不足一成。因此,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不争不抢,连存活下去都很艰难。”
殷雨汐怔怔无语,她虽然出身下界,但因为天资不凡,一直生活在明夷剑宗的庇护之下,又有慕宴歌引导呵护,她的修炼之途一直顺风顺水,很难想象资质平平的散修是如何得摸爬滚打。
苏映雪的这番话撕开了一道名为现实的口子。
慕宴歌微微一笑:“好了,映雪你别吓唬她了。风澜的行为如何,我不作评价,但是我们决不会沦落到他那样的地步。”她下巴微扬,眸光微凝,眉宇间顿生傲然之气,“因为我身负暗属性灵根,可以打开日轮背后的出口。”
她的眸光落在苏映雪和殷雨汐身上,温和,明亮,仿佛太阳一般蕴含无穷的希望与力量:“这个秘境是我邀请你们来的,我自然会将你们全须全尾地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