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温柔似水的岳澜陡然间爆发出了逼人的战意,慕宴歌还是头一次从她向来沉静的双眸中看到如此灼人的热意。
这样炽烈的光芒令她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
她原本是想延续一贯以来低调的作风,温柔地将对手请下擂台,让对方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可是,此刻她忽然意识到,她自以为的周全,其实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傲慢。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只觉得吸进肺腑的空气潮湿无比,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黏腻感,仿佛让她在瞬间回到了前世的梅雨季节。
明夷山秋高气爽,空气本不应该如此潮湿。她知道这是岳澜外放的水属性灵力影响了周边的环境。
看来,她已经做好了全力以赴的准备。
既然如此,她也不应该再有留手,否则,才是对岳澜的不尊重。
她缓缓踏前一步,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一字落下,她周身的气势陡然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台下的观众兴奋得不行:“慕宴歌终于要认真起来了么!”
“终于不用看她礼让三招后,凭借修为将对手送出擂台了!”
“今天果然没有白占座啊!”
岳澜感受到了如山岳一般磅礴的气息,她从未如现在这般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四个小境界的差距。
果然,越阶战胜对手的桥段只有在话本子里才能实现吧。
但她没有丝毫的退缩,她感受到了自己的内心,她在兴奋,兴奋得战栗,而她的剑和她的心是一样的。
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战斗,向来温柔如水的岳澜也有掀起波涛的争胜之心!
“诤!”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两道纤细的身影转眼交战在一起。
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剑影狂舞,剑气四溢,看得人眼花缭乱。转瞬之间,二人便已对攻了数十招。
慕宴歌微微讶异,平时对练之时,她都会刻意压制修为,以指点为主,现在看来藏拙的并非她一人。
若论身法,岳澜不如孟檀迅捷;若论攻击,岳澜亦不如殷雨汐强势。但她的剑法一剑连着一剑,一剑强似一剑,如同永不停歇的奔流,绵绵不绝。
高台之上的幽时剑君微微颔首:“这名叫岳澜的孩子是单水灵根吧?不曾想她竟然在筑基期便领悟了水之真谛,很不错。”
此言一出,其他几位剑君纷纷面露诧异之色,幽时剑君为人严肃古板,对座下弟子更是要求严苛,平素极少许人。
如今,他竟当众称赞了岳澜一句,足见他对岳澜的欣赏之意。
一旁须发皆红的赤鸿剑君忍不住开口询问:“幽时师兄,看来这场比试您是更看好岳澜获胜了?”
幽时微微摇了摇头:“她虽然不错,但想要取胜还差得远呐!”
他的目光自岳澜开始缓缓扫过在一旁候场的四名弟子,最终又落在慕宴歌身上,微微一叹:“众星璀璨,却遇上曜日凌空,也不知是福是祸啊!”
他微微眯起双眼,脸上露出追忆的色彩,不知想起了什么。
距离擂台最近的观众抬手摸了摸脸上的水渍,下意识地望了望天空:“下雨了么?”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万里无云,并不见任何要下雨的征兆。
他的同伴捣了他一肘子,声音激动:“你快看台上!”
这须臾之间,场上的比试已发生了变化,岳澜清啸一声,一手持剑,一手连连掐诀,结出一个个繁复的法印。
霎时间,擂台上水汽弥漫,化作氤氲白雾遮蔽视线,就在慕宴歌的视线受阻的那一刻,无色的水流化作无数道锁链向她缠绕而来。
她抬手挥剑,剑气将涌向她的锁链斩断,但这些水流却断而不溃,被斩断之后很快又重新连接在一起,再度向她缠来。
果然是至柔至韧之水!
不过一息之间,这些水流化作的锁链已经紧紧地攀了上来,牢牢地扣住了她的四肢,再顺着她的四肢逐渐蔓延至她的全身。
水流紧紧地缠绕着她,几乎要化作一枚将她完全包裹住的茧。
岳澜这一手御水之术突然发难,果然技惊四座。
“哇!这好像是第一次见慕宴歌落入下风吧!”
相比台下观众的惊呼,擂台上的岳澜却紧紧地拧起了眉头。
果然,只听“砰”的一声大响,刚刚成型的“水茧”猛然爆裂开来,化作无数水滴落了下来,仿佛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慕宴歌的身影冲天而起,她踏风而立,衣袂蹁跹,发丝狂舞,浑身上下再无半点水意。
岳澜仰起头凝视着她,双眸之中战意不减,她心中雪亮,知晓自己不可能仅凭一手“水牢术”就困住慕宴歌。
她只需要“水牢术”帮她拖延一息,就够了。
岳澜轻叱一声,全身的灵力疯狂运转,她手掐剑诀,脚踏七星步法,猛然挥剑横扫。
“诤!”
原本正淅淅沥沥落下的水滴蓦然悬停在半空中,然后如长鲸吸水一般回到了她的剑刃之上,随着她的动作,剑刃上的水珠越聚越多,最终卷成了一道丈高的巨浪。
这道巨浪越来越高,威势越来越盛,眼看着就要向慕宴歌兜头拍下。
“呛啷——!”慕宴歌手中的长剑终于出鞘。
她的剑尖绽开了一道苍白色的剑光,下一瞬,巨浪咆哮而至,她的剑尖点在了巨浪之上。
只听一阵阵簌簌的轻响,这道三丈多高的巨浪几乎是在瞬间凝结成冰。
慕宴歌将长剑往前推进了一寸,灵力顺着剑刃穿透巨型的冰坨。刚刚才凝固成型的冰坨表面顿时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纹,随着令人牙酸的“喀嚓”声不绝于耳,冰坨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最终“轰”的一声四处崩散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纷纷落下,又很快在日光的照射下融化成擂台上的水迹。
岳澜面色苍白,那是灵力透支后的表现,但她的双眸依然亮得惊人。她仰起头,遥遥望着那道立在半空中的身影,将手中的长剑垂了下来。
差距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啊……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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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丝苦涩之意,她的面上却露出了一贯的温柔笑容。
“我输了。”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语气平和,听不出半分心绪。
慕宴歌的身影落了下来,她踩在满是积水的擂台上,留下了一双湿漉漉的脚印:“阿澜,若我不是混元道体,若我不能催生出冰属性灵力以冰克水,想要化解你的攻击并没有这么容易。”
岳澜微微一笑:“没有这样的假设,宴歌,你本来就是混元道体,这是属于你的天赋。输了便是输了,我虽败犹荣。”
高台上的几位剑君微微颔首:“这孩子无论是天赋还是心性,都是一等一的。只可惜啊,若是她这一轮没有抽中慕宴歌,兴许能进决赛。”
“呵呵,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呐!”
“我还是第一次见幽时师兄对一名小弟子如此关注,莫非是有心收她为徒?”
幽时剑君瞥了一眼说此话的赤鸿剑君,微微挑了挑眉:“有何不可?”
赤鸿剑君笑呵呵道:“好,岳澜这孩子归你,慕宴歌那孩子你可别跟我们抢了!”
这话说的几位剑君都笑了起来,众人为了争抢好弟子,已经暗地里较劲许久了。
……
翌日。
慕宴歌、苏映雪和虞归作为本届宗门小考的前三名,再次在众人面前亮相,顿时收获了如雷鸣般的掌声。
“啊,真是毫无悬念的前三名啊!”台下有弟子笑言,顿时引来一片赞同之声。
不过,宗门小考并未结束,慕宴歌三人还需角逐最后的魁首。
更妙的是,因为本届人数特殊,他们三人中有一人可以直接晋级决赛。
台下某个隐蔽的角落,这两天被执法队追得东躲西藏的坐庄三人组正双手合十,表情肃穆,口中念念有词:“太上道祖保佑!保佑慕宴歌抽中轮空签!”
这样,苏映雪和虞归争夺最后的晋级名额,悬念大起,他们也可以趁机再开一次盘!
但是,太上道祖并没有回应他们的愿望。
苏映雪看着自己手中的空白签,心中大喜。
她直接晋级决赛,可以养精蓄锐、以逸待劳不说,慕宴歌与虞归比试必然会损耗不少灵力,中间只有短短一晚的时间休息,兴许来不及恢复至全盛状态!
虽然这样颇有些胜之不武,但大敌当前,她也顾不得许多了,必须牢牢抓住每一个于她有利的机会,增加自己获胜的几率。
苏映雪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转身走到一旁观战。
她望着神情自若的虞归,忍不住暗暗祈祷:“虞归啊虞归,你可一定要多帮我消耗消耗宴歌的灵力啊!”
慕宴歌和虞归登上擂台,她望着站在对面的虞归,思绪却忽然发散起来,游戏剧情中是不存在虞归这个人的,因此宗门小考的第二名是苏映雪。
而现在,只要她顺利完成任务,第二名依然还是苏映雪。
那么,方才的抽签真的公平么?
还是冥冥之中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努力使世界线贴合已经颁布的系统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