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时纪橙醒来的时候,客厅已经传来声响。
她推开门,看到洛昕白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一件叠好的浅蓝色衬衫。
领口和袖口都折得很齐整,像是从店里拿回来就没动过。
她疑惑道:“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下午网上下单,让店员送过来的。”
“哦哦。”随即又说道:“你还怪喜欢穿衬衫的。”
他笑了一下。
说完她没再问了,转身回房间换她的换衣服。在衣柜里翻出来几套,都不行。
看着床上推着的衣服,她才发现租房里放的衣服太少了。
站在原地,仔细想想还有什么时,衣柜最深处有一套裙子,正好被她看到。
拿出来,仔细看看,眼睛一亮,决定道:“就你了。”
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洛昕白已经换好那件衬衫了。浅蓝色的布料在早晨的光线里显得很干净,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袖口也扣好了。
她发现他领口的扣子系得很紧,跟她印象里穿校服时松松垮垮的样子不太一样。
“怪不得你喜欢穿衬衫,感觉又帅了一个高度。”
“今天倒是挺诚实。”
“滚蛋,夸你两句还给你夸美了。”
他却没有回话,此时洛昕白正认真的看向她。
时纪橙穿着粉色的短裙,到膝盖。上边是手工缝制的各种鲜花锦簇,完美勾勒腰线。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胸前,头发别上一个浅蓝色可爱发夹。
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她打趣道:“怎么,看呆了吗?”
他承认道:“嗯,看呆了。”
“比你还好看?”
“比我还好看。”
时纪橙笑出声,“我也这么觉得。”随后她拉开椅子坐下,桌上有两杯水,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你给我倒的水?”
“嗯。怕你起床渴。”
她喝了好几口,才放下杯子,“我好了,走吧。”
两人出门的时候楼道里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
她走在他旁边,红线松松地垂着,四米五的距离。
楼道里很安静,两个人的脚步声交错着响。
她侧头看了一眼他的袖口,浅蓝色的布料在他垂手的时候微微褶皱,想到今天不只他一个人脱下校服穿这么正式。
她低头看向裙摆,她也是第一次穿这套裙子。
有种不自在蔓延,很快被驱散,因为有人在陪着她。
公交车上人不算多,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洛昕白就坐在她旁边,两人坐在一起。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断断续续落在她膝盖上。
她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往他那边靠,但也没有刻意拉开。
她感觉到他的手臂就在她旁边,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她低头看着窗外,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
很快就到海洋馆门口。
9点半左右,排队的人不算多。她站在队伍里往入口处看,蓝色的招牌在阳光下很显眼,风从水面那边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气息。
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想起来小时候那家海洋馆门口也有个蓝色招牌,比这个好像还小。”
洛昕白望过去,“嗯,是比这个小。”
她惊讶道:“我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你还记得。”
“记得,对你小时候我都记得。你当时站在类似这个招牌下面拍照,你妈妈喊了你三遍你才回头。”
“不是,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他笑道:“因为那张照片后来寄到了我家,你妈妈还说你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有机会再带你去海洋馆。”
她都不知道小时候去海洋馆拍的照片还寄到了他家里去,也不知道她妈还说过这句话。她倒没有洛昕白记得这么清楚。
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从胸口涌出,她低声说,“你干嘛记得这么清楚。”
他笑了一下,只是打趣道:“因为你小时候太可爱了,忍不住多记了一些。”
饭后,时纪橙咬着酸奶吸管,看着手机。沙发旁边坐着洛昕白。
向女士去医院上班,家里就剩他们俩。
玩手机上的小游戏,她盯着手机屏幕,手指乱动,小人死了一次又一次,心思全然不在游戏上。
旁边人的存在感太强烈,原来谁坐在她旁边,都没有这种感觉。
酸奶早已经喝到底,但她始终咬着吸管没放下。
“失败了。”
“……嗯?”时纪橙攸地回过神,洛昕白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沙发后面,身子稍弯腰,低着头看着手机上死得非常惨的小人,屏幕上大写着“失败”二字
她“哦”了一声,随即解释道:“随便玩玩,我不是很擅长玩游戏。”
“我看你玩得这么入迷,以为你非常喜欢呢。”
她笑而不语,随即嘴唇碰到湿润感。
是洛昕白拿了一颗草莓轻轻碰了她的嘴唇。
“今早阿姨放在桌子上,让我们洗洗吃掉。”
时纪橙脸上显示不自然,伸出手迅速接过草莓,反将军一把,“吃就吃,凑这么近干嘛。”
说完,她以为对方不会接话。
谁料到,本来洛昕白就站在她后面,靠得很近。一声低笑传进耳朵,他往下又低了低头,连声音都低到模糊,“小时候不也是这么喂给你的。”
脑袋仿佛有数万朵烟花炸开,她一下脑了,拿起旁边的枕头,砸到洛昕白身上,“你今天吃错药了吗?”
他被砸得一脸懵,女孩还在继续,“我看你伤的根本不是左手,是脑子!”
枕头自然落体,洛昕白本能接住,双手抬起的一瞬,表情痛到扭曲,枕头也随之落下。
“……没事吧。”
时纪橙立马看到他不自然的左手,从沙发上起来跑到他身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手没事吧。”
洛昕白手不敢动了,直到痛感慢慢消散,“没事,只是挨了一下,没碰到。”
她抬起脸,担忧道:“真的没事吗?我去拿药再给你抹一下吧。”
洛昕白本来拒绝,话到嘴边,看到时纪橙不一样的神情,担忧的眉头挤在一起,他忽然想伸手去抚平。
“…好。”他答应道。
时纪橙慌忙跑到房间去拿药,这时,洛昕白走到沙发上,拿起放在上面的手机。
打开屏幕,里面还未来得及返回的‘告白的100种技巧保真’,刚才调笑的表情一扫而空,差评拉黑删除一键三连。
他的手受伤时纪橙表现出来的模样,还以为有机会,但……可能是他想多了。
她拿着药着急跑过来,看到洛昕白已经坐好在沙发上,手机孤零零放在一边,只是垂着眼,这个时候看起来,挺乖的。
走到他旁边,客厅放着一把儿童小坐凳,沙发的间隙放下它绰绰有余。
这样坐在洛昕白面前,“手。”
他伸出左手,时纪橙自然而然地把手放在她膝盖上。
洛昕白眼神一动,如果仔细看,能看到表情一点点变得僵硬。
此时接近初夏,天气逐渐升温,家居睡衣早已经换成夏季短裤短袖,此时,面前的女孩也不例外。
她穿的短裤到膝盖,不算短,但坐下来,还是会露出膝盖,而且比刚才在沙发后面还要近的距离。
他都能看到她鼻子上有一颗非常小的痣,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可还是被他捕捉到。
他现在的手毫无知觉,似乎废掉一样。时纪橙的腿跟脸上皮肤一样,非常白,洛昕白视线平移到没有打开的电视。
时纪橙小心拆开纱布,之前涂过的灰棕色药膏完全与纱布融合,心想:纱布也该换了。
直接把纱布拆下来,她似乎感受到面前人异样,抬眼带着疑惑。
“怎么了?”
手碰触到光滑细腻的皮肤,连带着受伤的手更加紧绷,一动不动,视线一直停留在手上,似乎不敢对视,“…没事。”
“接着涂药吧。”
时纪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低下头摆弄纱布,细致涂上药。
过了一会儿,洛昕白感觉到坐立难安,棉签一点一点地蘸取药涂抹到手腕皮肤上,涂上的位置传来痒意。
他艰难地道:“……还没涂好吗?”
“没呢,医生说后敷,再给你涂一层。”
“不用,直接缠纱布吧。”
“洛昕白,你今天有点奇怪欸。”
他身子一僵,与她对视。
时纪橙盯着他,似乎想不到合适的词语,一会儿才说,“……感觉有点精神分裂。”
想好一切回复的话堵在嗓子里,洛昕白,“……”
低头继续摆弄手腕,“刚才沙发那,还有现在涂药,感觉都很奇怪啊,不像一个人……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你觉得我会有什么事。”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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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问问,你不用放在心上。”
洛昕白看着时纪橙开始缠上纱布,心里突然感觉有点空,他甚至比不上凌云,对方还有勇气告白。
他怕什么。
……可能怕跟凌云一样的结果。
“好啦,搞好了。”时纪橙望着她精心地包扎,“完美。”
洛昕白低头注视着手,然后看着一脸笑容的时纪橙,问道:“…小橙。”
她不明所以,望着他。
“你有喜欢的人吗?”
“?!”
时纪橙连带着小坐凳往后撤,瓷砖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你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洛昕白实属没有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表情疑惑,“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他还没表白呢,面对凌云的告白反应都没这么大。
洛昕白不知不觉心里暗暗堵了一口气,名为凌云的气。
“别搞我大哥,我现在都对这句话PTSD,又有谁喜欢我?”
“还有谁?”
“我怎么知道!你问这干嘛。”她又往后挪动一步。
“没事就问问。”洛昕白移走视线,看到静止不动的左手,忽然,抬起右手拉起红线,时纪橙被扯的大喊,“洛昕白,你手不想要啦——”
他心里平静了。
周末,换完药她无所事事,除了学校留了一些作业,时纪橙坐在卧室椅子上,看着只剩下的数学作业,发愁中。
又瞅一眼旁边的人,“你作业都写完了还留在这里干嘛。”
美曰其名没有完成作业且客房桌子太矮等理由,此时洛昕白添了一把椅子,与时纪橙共享一张书桌。
摆弄着手机,听到声音,望了她一眼,随即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你不还没写完吗?”
“我没写完,请问你在这里起了什么作用?难不成你要给我写?”
“督促作用,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铺在桌面的数学作业是一张小测验,只写了前3道选择题,后续没动一点,他头都不带抬的,“数学不会的可以问我。”
提到这两次,时纪橙是感到心也虚气也弱,没回答这句话,反倒盯着洛昕白看。
一直坐在那里摆动手机,手指不停地按动什么,甚至连眼睛都没动一下。
定是有鬼。
她悄悄凑到他旁边,旁边的人没有注意,她看到屏幕上是客服界面,上面写着商品海洋馆三个大字。
还没来得及看他发的什么消息,手机屏幕熄灭,漆黑的屏幕上她看到她的样貌。
洛昕白现在16、7岁,正处于变声期,他不像一般男生,变声是噪音变粗,沙哑,而是音色清透,偶尔会不经意间透出淡淡的低哑。
但此时,卧室背朝南,阳光洒落房间每一角落,他身后便是窗户,微风袭来,窗幔搅动,洛昕白坐在椅子上,放下手机,头往右偏,手轻靠,眼睛毫无避讳,不加掩饰地撞上来。
刻意压低了声音,低沉,“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她心跳慢一拍。
“不用偷看。”他眼底漫开一抹轻佻的笑意,声音穿透耳膜。
她脸迅速红温,从脖颈蔓延到整张脸,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掌朝他额头呼。
“洛昕白你正经一点!”他被打一巴掌呼得脑袋往后仰,不懂为什么。
正过头看见时纪橙抱着胳膊直搓。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她抱着胳膊,尴尬到本想跑开的脚步愣愣被立住在原地,只能借助动作掩饰尴尬,还有其中的别扭,至于为什么别扭,她形容不出来,就跟心脏被蚂蚁啃噬,泛出细密的痒意。
洛昕白被敲了一下,虽然目光疑惑但老实下来了,打开手机解释道:“刷到海洋馆,想问你去不去,待在家里不是很无聊吗?”
“问了一下现在还有票。”
她看到他跟客服的聊天记录,迟疑“哦”了一声,拉走椅子重新坐下,“不去,我作业还没写完。”
“嗯。”洛昕白低低应了一声,垂下头盯着手机没说什么。
很久房间里安静的连她都感觉到奇怪,按捺不住瞄了洛昕白一眼。
只看到他没有什么表情,整个人蔫蔫的,她才感觉到一点不好意思,把人呼了一巴掌不说,别人邀请她出去玩也拒绝了。
“……行,行吧。”她闷声道:“不过,要下周,我的作业还没写完呢。”
洛昕白听到回答,似乎很惊喜,瞬间抬起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笑,他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