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巫女的乱世逃荒记 > 24. 第 24 章
    石家这边诸事安排妥当,张猎户却面有难色。

    一张黑脸满是尴尬,迟疑半晌后开口:“说这话是老头子厚颜无耻了,可老朽家里的地本就只剩了七、八亩,收的粮填嘴巴是够了,买牛实在无能为力啊。”

    石虎爽朗一笑:“张叔,咱们两家明人不说暗话,既打算相互扶持逃难,那就要肝胆相照,赤诚相见。一方有难,另一方必须拼死相救,不得背信弃义,如此才不枉共患难。”

    若不如此,石虎也不会找上张家,一来石张两家是姻亲,天然的血脉同盟,张家是个疼爱女儿的,必不会背后捅刀子。

    二来么,若说石家不逃,尚且还能苟延残喘地熬个一年半载,张家可就真的无路可走了,比石家还艰难,也比他们家更想要逃离。

    这也是石虎首先想到张家,而不是苗家村的任何人。

    苗家村有二百来号人,姻亲故旧繁多,平日里守望相助,共同御敌。这么些人住在自己的地盘自然树大根深,不怕风吹雨打,一旦出去逃难,那可就是个大难题。

    人多分歧也多,目标还大,这么些人走在路上就是明晃晃地告诉官府,我们要逃跑啦,还不赶紧派人来抓。

    只怕还没走出县城,就要镣铐加身,锁链捆手脚了,那还逃个屁。

    为了打消张猎户的疑虑,石虎开诚布公道:“方才我说的三板车粮食,包含了石张两家所有人的口粮,大伙一口锅里吃饭,路上互相照应,遇到危险殊死抵抗,绝不私自潜逃。”

    “好!”张猎户大吼一声,激动得脸膛黑红。

    “石老大,老头子就喜欢跟你这样敞亮人打交道,有你打前阵,就算前面是刀山血海,老朽也敢去蹚一蹚,大不了咱们黄泉路上再相逢。”

    四个人心情激动谈到大半夜,在女婿家歇了不到两个时辰,张猎户动身往家赶,逃命的时辰越早越好,家里还有一堆事要料理。

    石虎也紧锣密鼓赶去县城,在此之前,他先去会了苗村长。

    “老叔,我家的三弟妹失了一个孩子,日夜难寐,身子骨一直养不好,我三弟头发都快愁白了,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他皱着眉头叹一口气:“我这个当大哥的也不能白白看着,我岳母说请人来做一场法会,消灾驱邪,超度亡灵,孩童魂魄难消,总这么缠着她娘亲怎么行?”

    苗村长惊疑不定地问:“这个时节……可去哪里请人?”

    “死马当活马医吧,我去别的村子问问。”石虎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我来跟叔打声招呼,到时那边指定会闹出一些动静,您这边跟村人说一声,不要惊慌,也别跑过去凑热闹什么的。

    这不是什么喜庆的事,若是冲撞了哪路神仙,回来说这里疼那里酸的,我石家可不会认。”

    “那是自然!”苗村长一口保证,“一个个的又不是吃饱了饭撑得慌,我跟她们交代一声,指定不会跑去那边坏事。”

    真要闲得慌就去地里守着麦子,人家家里办丧事,瞎凑什么热闹。

    “那就劳烦您老说一声,我这边也尽量悠着些,要他们别弄得太瘆人。”

    “没事,没事!”苗村长不以为然地摆手,“你们该怎么操办怎么来,遵照大师的嘱咐,本就是为亡人超度,务必使她满意才好。”

    石虎满意而归,正要背了包袱皮赶去县城,又被小闺女给拦住了。

    “爹,你们之前走镖都有准备哪些物什?”

    石虎并不因闺女小而瞎糊弄,经此一遭,他算是看出来了,女儿脑瓜子灵活聪慧,比他的好使多了。

    他仔细想了想,慢慢道:“带的行囊不多,要紧的是路引、兵器和根据时令带的衣物褥子等,随身备一些干粮和皮囊。”

    麦芽继续追问:“您之前走镖怎么安排吃喝呢?”

    “赶路途中吃的比较简单,烧一瓮水泡了饼子、馒头就咸菜,囫囵填饱肚子就行。若是运气好碰到客栈、驿站什么的,进去打个尖借个火也不是难事。”

    “可咱们这次不是走镖,是逃难。”麦芽详细陈述利弊。

    “咱们带的粮食是足够了,可照着眼下的情形,我估摸着往后干旱会愈发严重,水囊的那点水根本不够用。要是走到半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又没有河流,咱们岂不要活活渴死?”

    石虎粗黑的浓眉拧成了疙瘩,丝毫没有怀疑女儿的话,岳母善于观看星象预知气候,想必女儿也学会了一星半点。

    还有一点女儿漏了提,纵使客栈里有卖水,可他们没有银子,照样没得喝。

    他只顾着纠结官差的事,倒把水这一茬给忘个干净。

    女儿说的对,他们村的山塘都快见底了,别的地方更不用说,没了粮食要饿肚子,可没水喝也麻烦。

    麦芽好奇地问:“咱们这一路走起来怕是不太平,路也崎岖不平,水桶估摸着不顶用。爹,您走南闯北这么些年,可有听过别的装水物件?”

    石虎仰起脑袋使劲想了想,有零星片段从脑海中闪过。

    “我年轻时似乎听北边来的人说过,他们那边宰杀整头山羊,去掉头角,保留腹部和整张羊皮的完整,将羊肚子里掏空,经硝制后比水桶也不差。”

    “那咱们就多准备几个这样的羊皮囊。”麦芽一锤定音,给她爹出主意。

    “您去了县里也别浪费时间胡乱打听,把这事交给二哥,他在县里的人脉比您多多了,对了,我画了两个东西,您给看看……”

    她从袖袋里掏出一张纸,在桌上展开铺平,石虎凑上前细看。

    只见上面是一个圆圆的盘子,边沿也跟盘子似的稍微卷曲,旁边多了一只把手。下面画了一大一小两圈铁环,用三只脚固定。

    麦芽点着图案一一道来:“这是一个铁做的平底锅,边沿卷一点防油溅,咱们这一路上吃不了米糊,用这种锅烙饼最方便。”

    又跟他爹出谋划策,石家三房合起来有三口大铁锅,笨重又不宜携带,路上一个颠簸就得破一个大洞。

    远不如把铁锅融成这种有厚厚一层底的平底锅,不用担心摔破,且空间小不占地方,随便哪个犄角旮旯就塞进去了。

    “下面这个铁支架用来烧火也方便,路上停下来修整时,找个平整地块就地一杵,上面放锅下面烧柴,免得还要搭灶台。”

    石虎听得双眼放光,连连点头,捧着纸张爱不释手,他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些。

    一路上的吃喝都要搭个小灶,小灶堆起来也不难,就地刨一个坑捡几根树枝,能烧水就成。

    可这回不是走镖,是一大家子逃难,自然是怎么省时间、怎么方便怎么来,逃命要紧。

    经了女儿的提醒,石虎不由思绪发散,脑海中瞬间涌出好几个想头。

    有一个铁架子还不够,最好在打一只配套的小泥炉,这样赶路的时候在车上也能准备吃食。

    烧水的壶也别用陶瓷的了,炖罐也不行,最好是耐摔打的,嗯……用铜的好了,最好再打一把铜壶。

    石虎想得浑身发热,转过身开始翻箱倒柜的捣鼓,家里都要一把火烧个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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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了,还不如把能用的、值点钱的、带不走的东西,统统带去县城换成银子。

    这一路山长水远的,少了什么都不能少了银子,银子越多活命的机会越大。

    把家里搜刮一空,石虎又跑去两个弟弟家一番洗劫,直到太阳升上斜当空,才跟石老二两个挑上满满两个箩筐,疾步走去县城。

    平日里石武骑小毛驴回家要一天半,中途在熟识的人家家里过一夜,给几个铜板的资费,隔天晌午前到家。

    石虎没他儿子那么讲究,两个成年汉子日夜不停地走,困及了随便靠在哪里眯几个时辰,醒了继续赶路,争取在翌日早晨开城门时进城。

    不提石虎这边进城后跟儿子的种种商讨和交代,留在苗家村的石家人也忙得不可开交。

    除开还在养病的王慧娘,连最小的石田都在麦田里拉草绳,抱了一小撮一小撮的麦秆堆成一摞,其余人手一把镰刀,飞速收割青黄色的秸秆。

    石家的两个男人前脚出门,张秀娘娘家后脚进门来。

    来的是张老大夫妇和两个儿子,张家大儿媳于氏是个爽利人,快言快语陈述一番。

    “爹已经跟我们交代清楚了,他说我们家田少,留二弟在家割麦子足够了,要我们四个赶来这边帮忙。”

    张秀娘见了娘家哥嫂和侄子只有笑的份,抱了嫂子的胳膊不说话。

    上头两个哥哥不在,石老三郝然道:“这怎么好意思,要出远门了,您家里也是一摊子事要收拾的吧,其实我们这边忙得过来。”

    “不要紧!”于氏大咧咧一挥手。

    “我们家穷得北风刮进去都搜不出一张纸,比耗子洞还干净,没什么好拾掇的,家里两个爷们能料理。我爹说了,以后石张两家合了一家过日子,帮你们就是帮我们自己,小叔子不用客气。”

    这可真是个实在人,说出来的话干净透亮挤不出一滴水分。

    张老大也在一旁帮腔,说这是他爹的吩咐,时间紧迫,两家要互相照应。

    石老三也就作罢,笑着道谢:“那就多谢亲家哥哥、亲家嫂嫂了,有你们帮忙,咱们早点把麦子碾出来,也好早点出发。”

    “可不是,这么个鬼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呆,老天爷不赏饭吃也就罢了,官老爷比黑了心肝的鬼还狠,这是要逼咱们去死啊……”

    大人们在一旁说得热闹,小一辈们也不甘示弱。

    张家大孙子张铁头见了石麦苗话都不会说了,只知道摸着脑袋嘿嘿傻笑,石文站在旁边跟他攀谈,小石头也大声打招呼。

    麦苗红着脸侧过身子,拉了小弟的手看向一边。

    张家小孙子张柱头呼哧呼哧跑到麦芽面前,大声打招呼:“麦芽,咱俩有大半年没见过面了吧,你还好吗?”

    又伸出手在她头顶比划,末了疑惑地皱起眉头,“去年见面时你不是齐我的肩膀吗,这么久没见,你怎么到我胸口了,你怎么还越长越矮了?”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专门往麦芽的心窝捅刀子。

    麦芽朝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开口:“我怎么可能越长越矮,是你长得太快了。”

    张老大跟他爹张猎户一样,也是矮壮的身板,他婆娘于氏不但嗓门大,个子也高,两个儿子都随了她的根,身材高挑。

    又正是抽条长个的时候,因着吃不饱,跟竹竿似的使劲往上窜,身上却不挂肉。

    只比麦芽大了两岁的张柱头,快跟她大哥齐平了。

    听了麦芽的话,张柱头也摸着脑袋瓜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