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
宋玄一怔,猛得看向戚云。
戚云没有理会宋玄,直直向前,接过刘无缘手中长剑拔出鞘,相比面对其他人下很是礼貌道:“劳烦道人了。”
刘无缘微微颔首,示意道:“殿下请吧。”
双照拉着一脸错愕的宋玄也退到一旁。
戚云步入庭院中心,掂掂剑的重量,抬眸望向前方神情淡漠,不苟言笑,一动不动盯着她的刘主祭。
“开始了。”
戚云语落,剑锋划破长空,铮鸣一声,赤红的长穗随之一晃。
剑影如花,随舞纷飞,长穗相伴犹如手腕长绸,飘飘然然,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戚云步步走得谨慎,终是于刘无缘面前一舞结束。
“好久不舞,恐有生疏,还请道人指点。”
戚云收剑,向刘无缘请教道。
刘无缘依旧没有多少表情波澜,眼眸上下轻扫戚云片刻,缓缓开口道:“不错,只是……”
戚云观察刘无缘神情道:“道人明说就是。”
刘无援听此,接道:“太过凌厉,戾气太重。”
“是吗?”
戚云摆出紧张的样子,回想自己的动作,找补道。
“剑太重,可能我用力了些。”
“行止随心,是心太重。”
刘无缘说着一双平静如水的眸子凝视戚云,似是要将戚云看穿。
戚云没有说话,也只是盯着刘无缘。
刘无缘上前,拿过戚云手中长剑,举剑问戚云道:“殿下可知世间器具万千,礼神为何偏偏用剑?”
戚云从回忆里找着答案,却毫无印象,只得道:“不知,还请道人教导。”
刘无缘面向戚云,道:“手握长剑而舞,不为相争相伐,是为天下太平,世和神泽生万物,握长剑是为舞之时,不为剑指夺利,是为无欲无求,无所之求,即得神灵降福,贫道所说之言,殿下可明?”
戚云自是明白刘无缘的所说之意,只是觉得既然无求,又何为求,甚是相悖,灭去人欲。
“多谢道人,我定当去贪念。”
戚云嘴上乖顺道。
刘无缘淡淡道:“殿下年岁尚小且于世俗,慢慢修行即可,贫道为示范一次,之后殿下勤练多悟便可。”
“是,道人请。”
刘无缘语落,握剑起舞,红穗飞扬,戚云看着刘无缘所舞也与她所差无几。
“殿下可看明白?”
刘无缘结束后,问道。
戚云笑了笑,连连道:“明白明白。”
刘无缘点头示意,“既如此,贫道便赶程回山了。”
终于是要走了。
戚云让双照送刘无缘出去,刘无缘前脚刚走,宋玄便又缠了上来。
“戚云,你要我祝祷,才不是你要学着祝祷吧?”
宋玄急切追问道。
戚云额角已经开始隐隐作痛,静候宋玄闹腾,无可奈何道:“对。”
“那就好。”
不曾想这次宋玄的直接没好声气道:“再多问你选的住处就没有了。”
宋玄听了只是如释重负地说了句,没有戚云设想的纠缠。
“那就好。”
戚云定住半瞬,眼眸眨了眨,轮到追问起来,“好什么?”
“想知道?”
宋玄笑了笑,身子半倾,在戚云耳畔停了停。
戚云聚精会神地听着,却听宋玄语气轻轻,道:“你、猜。”
“宋玄!”
戚云等了半天,却等到了宋玄的报复,有些气急败坏。
“我在。”
宋玄见戚云气急败坏模样,笑意愈加深。
戚云自知上了当,白一眼转身往殿里走。
宋玄笑盈盈追在戚云身边,“你看,你也不喜欢这样猜来猜去,所以,我们都不要猜了好不好?”
戚云一顿,看向宋玄,“我对你并不是很好奇也不是很在意,我不想,也不会继续猜,你要猜你就猜吧。”
“不好奇?不在意?”
说到这里,宋玄一下来劲了,不依不饶起来。
“你对我不好奇?不在意?一点都不?一点点都没有?”
戚云扳回一局,刚刚的不悦稍稍散去些,“没有,一丝丝也没有。”
宋玄听戚云说的一次比一次笃定,心跟着也是一下比一下的难受。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在意我?”
戚云这下被宋玄问的莫名其妙,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宋玄,我为什么要在意你?”
宋玄被问住,嘴张了半天说不出所以然。
“好,别闹了,”戚云不想再和宋玄缠这种无聊毫无意义的问题,审视起宋玄,“除了这些,你没有再想问的?”
比如,为何让他平白无故的祝祷,又为何毫礼神的祭舞和祝祷会那么相似。
宋玄打量戚云,灵机一动,反问道:“你想让我问什么?哪一类的?”
没救了。
戚云深感无望,心力交瘁,懒得再搭理宋玄,将剑收入鞘中,直直往寝殿里走。
宋玄纳闷,这戚云到底想让他问什么。
换个话说,他有什么想知道的啊?他怎么不知道。
“是什么啊?”
宋玄不罢休,追着戚云。
“明天开始,你去盯着裴文卿教华长寂。”
戚云将宋玄拦在门口,愤愤说完不留宋玄回答的余地,重重将门关上。
差点被门板打到的宋玄一脸懵。
绞劲脑汁都还是想不到他哪里惹戚云生气了。
“戚云?”
“戚——云?”
宋玄一声又一声喊着,不见戚云应声,小跑过去绕到窗口,探进头去。
“戚云。”
正于殿中练舞步的戚云听到声响,闻声一看,宋玄半个身子都倾了进来,正准备翻进来。
“宋玄!”
戚云差点忘了宋玄除了上墙,也特别擅长翻窗。
“你敢进来,你就死定了。”
宋玄一笑,露出白牙,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你到底要我问什么啊?我们好好说一说。”
“你!”
戚云扔下剑,跑步去连连把宋玄往出去挤。
“等你想好了要问什么的时候,我们才有好说的!”
宋玄卡在窗里,不好使劲,没能敌过戚云,被推了出去,眼看戚云就要关窗,连忙按住戚云手腕,眼眸滴溜一转。
“那,你是什么时候背着我和周怀瑾好上的?”
戚云失语,随即被气得笑出来。
敢情憋了半天就问这个。
“滚。”
“赶快滚。”
“切,”宋玄耍起无赖,用十分有理的语气说道,“你看,你叫我问,我问了你又不回,还叫我滚,简直无理取闹。”
戚云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我让你问正经事。”
宋玄回嘴道:“这对我来说就是正事啊。”
戚云忍无可忍,回头去捡扔在地上的长剑。
嗯。
不错。
很是锋利,能一剑割喉。
剑光一闪宋玄眼睛,这种时刻他不快溜,是真等死了。
“我下次再问!”
宋玄一溜烟跑没影。
戚云深呼口气,平复一番被气到闷堵的胸口。
忽然有点想放任宋玄自生自灭。
“唉。”
戚云揉揉眼眶,唤来双照。
“殿下有何吩咐啊?”
戚云将两把长剑递给双照,随即在双照耳畔低语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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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照听得连连点头,抱着剑信心满满道:“殿下放心,我会保养好剑,绝不会出错。”
“嗯。”
戚云将事交给双照,她很是放心。
如今,便是好好练习祭舞,等待那天她们的好戏登场。
*
宋玄一路小跑到自己刚刚选好的住处,正好就在裴文卿房间旁边,那既如此,他正好郁闷,那便找裴文卿解解闷。
“裴文卿?”
宋玄推门进去,就见裴文卿坐在案前看着书。
“郎君?”裴文卿意外,一瞅宋玄阴沉着脸,给宋玄倒杯茶,温和问道,“有心事?”
宋玄似是没有听到,而是从进门便盯着配裴文卿桌上摆着正读的四经。
戚云之前也是最爱此书,闲了不找他说话,就埋头看四经,明明枯燥无味,一遍又一遍的看,都能倒背如流了,还津津有味地看。
“有什么好看的。真是。”
宋玄颇为埋怨地嘟囔一句。
裴文卿默默将宋玄很幽怨的言行举止都收之眼底,不禁笑了笑。
“看书会让人心静。”
“她也这么说,你们还真是爱读书。”
宋玄将书拖过来,只看一眼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便开始脑袋发胀。
小时候父亲逼他看过一遍,他差点死掉。
宋玄立马将书推到一边,难受道:“咦,看不了一点。”
裴文卿轻笑,试探性问道:“她,是殿下?”
宋玄嘴张开都要应了,但又刹住。
“不是。”
裴文卿笑意更甚,了然于心却没有拆穿,只是柔和道:“也不知我是否有荣幸,听听你和她的故事?”
“我和她?”
宋玄说着一停,思绪不听使唤地跟着回到了她初见戚云的那一天。
彼时他十四岁,是一年早春。
他刚被逼着好不容易上完早学,父亲母亲又开始张罗着给他选侍读来辅佐他的学课。
他不懂父亲明明已经答应了他不入朝堂,为何还要逼他读书,还选侍读。
父亲也知道那些争破头颅成为宋家的侍读,不过就为得到宋家庇护取得荫官。
而那些人大多都是寒族,要么就是没落贵族。
他们于人不齿,不是因为他们无富无官,而是他们一代而败无久贵。
成为贵族很简单,只不过三代为官即可,可寒族之人,好不容易从平民一朝从侍为官,刚有起色便翻身忘本,不孝长辈,不教子女,抛下糟糠妻,三妻四妾,流窜烟花柳巷,不务正业,阿谀奉承,趋炎附势,阳奉阴违,毫无信义,于家不和,于业不专。
他们如此,更是自诩清高,瞧不上靠劳作为商的平民,这才进退两难,臭名昭著。
他自也是这样想的,他从出生起,围上来的过的寒族无一例外都是那样。
直到那日,他换上侍从的衣裳潜入父亲不让他靠近的考试院子,他爬上墙头望着那院中一个个奋笔疾书的试子,心里顿时生出了一揽子捉弄的法子。
不论是谁成了他的侍读,绝对待不了几天就会灰溜溜离开。
奈何他太过得意,没忍住瞧着那些试子笑出声,被监考的父亲抓了正找,呵斥他下去。
可人一多,他就不会下墙了。
他望着地面,纵身一跃,果然摔得很痛。
而那些试子竟全都放下笔,挤在他身边,争先恐后地伸手扶他。
“走开!”
挤地人很多,你推我搡地要扶他,以至于有些都踩脏了他的衣袍,他抬头望一眼那些双眼冒光,似是禽兽见到肉的兴奋,让他打心底里反感,愤怒出声。
“都走开!”
他愤然起身,那些试子赶紧让出一条道,不敢轻举妄动起来。
此时,人群两散,一人出现在他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