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蔓娘 > 46. 第 46 章
    当晚蔓娘胡思乱想了一夜,最后归于他们郎君是善人不会见死不救,兴许……兴许当时在水里也给栾莲儿渡过气。

    这般想着,心里那点悸动和心慌全然消散。

    冬日里天亮的晚,衙署点卯的时辰也晚了半个时辰,不过府里人起来时天依旧黑蒙蒙,挨着蔓娘睡的栾莲儿伸手一摸,没摸到蔓娘,一个激灵就坐起来,瞧见蔓娘正在梳发,她才松了口气。

    旁人没注意她,唯有李二娘瞧见了,越发觉得她心术不正,老看着蔓娘做什么?好像要取代蔓娘似的。

    再说了,她一个刚入门的学徒怎么可能取代的了蔓娘?

    不说旁的,就说这些日子蔓娘不在,王大厨撒手让栾莲儿做仆役的餐食,一样的东西蔓娘做出来就是美味,她做出来只能尝出来咸淡,勉强果腹罢了。

    “愣着做什么?赶紧起来啊,郎君都起了。”之前栾莲儿跟着李二娘,虽爱偷懒不听话,但多少能减轻些负担,后来人家有更好出路,就对李二娘爱答不理了,正好李二娘对她也不客气。

    栾莲儿穿着衣裳,嘴上也不消停:“我这不是起了嘛,再说,衣服不得一件件穿。”

    倒房里放了两个火盆,谁半夜起夜就往里面添几块木头,到后半夜木头才烧完,大家睡了个好觉,就是早上起来凉嗖嗖的,着急穿上厚衣服,也没空管李二娘和栾莲儿的官司。

    蔓娘更不想管,尤其是在想到郎君可能也给栾莲儿渡过气之后,她心里便升起一股微妙的感觉。

    说不出什么滋味,总之,不大好受。

    火盆上架着水,众人便用这一盆子热水漱口净面,蔓娘第一个起来收拾完便准备离开,谁料漱口的栾莲儿急忙将水吐进桶里,“蔓姐姐,等等我。”

    “哎,今日是你倒桶。”倒房里住着这么多人,洗脸漱口水就得一大桶,每个人轮流倒一天,昨个儿是蔓娘,今天就是栾莲儿了。

    “你就帮我倒一下呗。”栾莲儿撒娇求着那人。

    刚开始大家见她年纪小,撒娇卖痴很是管用,但后来见她左右逢源,又老是找机会往主院去,便都心里明镜她要干什么了。

    以前蔓娘什么都没做,都被这些人排挤,更别说栾莲儿有实际攀附的举动了。

    那人不同意自顾自地梳发去了,栾莲儿只得拎着桶出去,可蔓娘早就走了。

    待栾莲儿追到厨房时,蔓娘已经和好了面,正把昨天切好的肉馅调味。

    “蔓姐姐,我来吧。”见她要切葱姜,栾莲儿急忙去抢菜刀,结果蔓娘视线凝在她手上,问:“方才可净过手?”

    “……不曾。”

    倒掉的桶要和夜香放在一起,栾莲儿着急忙慌地过来,忘了净手。

    蔓娘叹了口气,舀了锅里热水给她,又将那菜刀扔进盆里,用热水泡过才拿出来取用。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王大厨姗姗来迟,知道蔓娘要包饺耳,便炒了两样小菜,并上几样蔓娘自己腌的咸菜,一并送去了主院。

    自然又是栾莲儿送饭,清源不知道哪去了,见院门开着她就直接进去了,主屋亮着烛火,这个时辰郎君应当已经起身了,于是她去敲门。

    随着一声进,栾莲儿推门入内,果然见季守谦已经在桌边等候了。她忙不迭地将饭菜一一摆放好。

    “饺耳?”

    栾莲儿笑的甜:“是呢,入了腊月就得吃饺耳,寓意平平安安过冬呢。”

    竟然年底了。

    一个地方一个习俗,在季守谦的家乡,入腊月吃饺耳,寓意着防寒送福。冬日里太冷了,冻伤是常有的事情,吃饺耳就是提醒着接下来会更冷,一定要多加小心。

    看着饺耳的形状,他问了句是谁做的。

    栾莲儿眼珠子转了转,“是我和蔓姐姐一起做的,郎君快尝尝,不知道是否合您的胃口。”

    以前在家时是蔓娘和清源一起做饺耳,奇形怪状,她不大好意思地说家里不常吃,所以不大会做。

    饺耳要用白面来做的,馅料不说用肉吧,也得有菜,冬日里的菘菜干干巴巴,炖菜还好说,若是拿来和馅得放不少油呢,哪里舍得。因此家贫的蔓娘没吃过几次,更不会包,还是清源提点,才勉强包上。

    哪像盘子里这般形状好看。

    面若冠玉的郎君轻笑起来更是叫人移不开眼,栾莲儿看的有些痴了。

    “还有事?”未料他冷冰冰地问她,脸上笑意也收敛起来。

    “我、我留下给郎君布菜。”

    “我记得曾说过不用,可是忘了?”

    凭什么蔓娘就能留下布菜,她却不行?明明她比蔓娘年轻那么多,性子也更讨喜,怎么郎君就偏对那蔓娘另眼相待,对她不闻不问的?

    这般小想着不免眼眶泛红,年岁小脸上也藏不住窘迫,可惜季守谦就当没瞧见。

    清源回来时和栾莲儿擦肩而过,还有心问她哭什么,结果她急匆匆地跑了。

    入冬之后灾民数量就稳住了,毕竟天寒地冻,路上灾民大多就地而活,不愿意冒雪赶路,反而有冻死的风险。

    入了平乐县的灾民统共二百多人,登记在册之后都寻了生路,不过也有年长或年幼无法做活养活自己的,这些人可去城内施粥棚子处领善粥。

    城外的冬小麦顶着一头薄雪被,清水乡的农户老金日日都去地里看,在旁人担心的询问中笑呵呵地道:“别怕别怕,这雪下来后不仅不是坏事,反而可将害虫和虫卵都冻死,来年开春小麦就能茁壮生长了!”

    跟着种冬小麦的不算多,也不敢拿大片的田地出来赌,因此这冬小麦的动向只有一些人知晓。

    除了衙门的人外,就属城内的大户们关心了。

    毕竟若是真的种成了,可是造福百姓的大好事。但也有人不看好,比如徐员外等人。

    “以前不是没听过两茬稻,但那得是暖和地方,平乐县一入冬就下雪,说不定早就将麦苗冻死了。”

    这些世家大族最是爱敛财,若真有这等好事早就下手了,因此便没将冬小麦当回事。当天下午徐员外上门去了周家,询问给知县大人送礼一事。

    “收下了?真的?”徐员外拍了拍大腿,“我就说他是装清廉,看吧,也想捞点油水!”

    昨日叫人给季府送了一盏玉如意,原以为季守谦会像是之前那般推脱,不想他的管家竟然收下了。

    也是,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次。若是再不收下,多少显得不识抬举。

    既然收下礼物剩下的事情便好办了,当天设宴邀请季守谦,宴席上再次提到税收一事,结果季守谦只是微笑,说年底要盘账目,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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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要上奏天听,马虎不得。

    这话就耐人寻味了。

    之后周家缴粮,一车车的粮食往衙署的粮仓里运,负责验收之人打开一袋粮抓了一把,点头便让他们往里运了。

    该缴的税收也一点没少,衙署的账目着实亮眼。

    “新米熬粥就是香!”

    锅里熬着米,还放了切开的干红枣,另有之前晒干的橙皮丁、花生碎、芝麻、瓜子仁等,开锅之后撒了少许糖,整个厨房都飘散着香甜味道。

    先盛了一盅盖好,又把准备的小菜一碟碟放好,栾莲儿抢过托盘说她去送,蔓娘便也没同她争。

    腊八粥作为朝食着实不错,作为府里的主人,饶是在冬日里也能吃上一口绿色的新鲜菜,少油清炒,只放盐提味,远比夏日里吃更加清爽。

    清源更喜欢吃蔓娘做的各种小菜,既下饭又不咸,吃了两碗腊八粥,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

    去衙门的路上,清源禀告道:“门房说这几日蔓娘就出去了一次,买了些东西回来。”

    前些日子他们郎君叫他查叫严小虎的卖货郎,这人是灾民,过往不太好查,因此只查出来基本信息,结果清源和他们郎君汇报时,季守谦揉着额角说不用说了。

    近日来,郎君好像有点怪怪的,好似对于蔓娘格外关注,甚至叫门房留意蔓娘的动向。

    为什么?清源想,郎君不是已经原谅蔓娘了吗?愿意让她留在府里,吃喝不愁还有钱拿,这不就是既往不咎的意思吗?

    那现在又是做什么?

    清源搞不清楚更不敢问,总之,季守谦叫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就是。

    冬日的街道也分外热闹,路边摊贩吆喝着,行人匆匆,偶有停下脚步要上一碗热乎羊汤和胡饼来暖身子。

    有个青衣衫读书人模样的男人气定神闲地吃了东西,随后准确寻了地方。这是一处两进的院子,每间房都是住着一家子,大门因此敞开无人阻拦。

    豆芽见到严青时,下意识地就要跑,结果被按住,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豆芽面色惨白,那严青却是扬长而去。

    翌日城东别院就迎来了客人,姐妹三人齐齐沉默,许久之后红豆说:“我去。”

    三个人经历过那样的事情,根本出不得门,只要看见男人就会觉得恶心。方才那货郎说话时,绿萍都要吐了,兰姐也不大好,唯有年岁最小的红豆还算精神,决定跑这一趟。

    傍晚时,蔓娘正准备暮食,李二娘代为传话说有人找她,蔓娘出去一看竟然是红豆。

    红豆一张小脸冻的通红,两只手不停地搓着,蔓娘于心不忍,和门房说了一声,将人带入倒房仆役住处去了。

    等红豆暖和过来,才说明白来龙去脉。

    原来是严小虎拜托她们给蔓娘传个话,说那人约她三日后在湖边见面。

    “货郎没说太多,只道这件事恐不会善了,让你早做提防,还说,如果你不去的话,那人要报官。”

    当天蔓娘心不在焉,晚饭做了东坡肉,却不小心多放了盐,之后又为了平衡咸味放了很多糖,最后做成了又咸又甜的肉,连不挑食的清源都吃不下太多,最后剩了大半撤下来,被刘登他们几个分了。

    转眼就到了约定的时辰,蔓娘拎着筐,同门房说要去买年货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