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狐郎食鱼记 > 58. 第 58 章
    “什么?”

    苏瑾利落地答应他们的要求后,连刘阜陈太后自己都惊讶了。

    刘阜还在疑惑,陈太后却已信以为真,她拔出面前的剑甩回去。

    “那就赶快的!”

    苏瑾却未如两人想象的那般,拿起剑就往自己脖子上砍。

    只见他不急不慢地捡起剑,握在手中后问道:“若我自殒之后,你们不信守承诺,这该如何?”

    听他的语气像是要来真的,两人又对视一眼,陈太后讥笑道:“你死了,我们就会信守承诺,再说了,这殿外的大军可还候着呢,我们不敢不信守承诺。”

    苏瑾颔首,似是相信了,他将剑慢慢抬起,悬在脖颈上。

    洛乔的眼泪瞬间冲出眼眶:“不要——苏瑾不要——”

    陈太后听到洛乔哭着阻止苏瑾去死,气得直接扇了她一个巴掌。

    “给我闭嘴!”

    洛乔被她狠狠扇到一边,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苏瑾见到这一幕,目光瞬间狠戾起来,他放下了手中的剑,抬眼冷冷看向陈太后。

    “臣还没死,太后娘娘就急着殴打臣的妻子,只怕若臣真的死了,太后娘娘也不会善待于他,臣想想还是不能死。”

    说完这段话,殿内众人纷纷露出不同的神色。

    洛乔半边脸肿得高高的,心却放了下来,她看着苏瑾,强忍着脸上的疼痛露出个笑脸。

    刘阜则是怒瞪自己坏事的母后,就不能忍忍吗非要当着苏瑾的面打!

    陈太后表情慌乱,心虚地看了一眼瞪着自己的儿子,嘴唇翕动几下没说话。

    苏瑾将殿内所有人的神色看在眼中,看到洛乔那个笑时他垂下眼,手攥得紧紧的。

    他本不想赶尽杀绝,只是现在看来,若不将这两人挫骨扬灰,难解他心头之恨。

    苏瑾冷静地张口又道:“不若这样,臣来当人质,你们放了臣的夫人,如何?”

    刘阜的眼珠转了转,也行,反正他们想要的是苏瑾死,换过来再杀也是一样的。

    他点点头同意了。

    洛乔却不同意,她流着泪摇头:“不行,我不要你替我。”

    苏瑾看着她的眼,低声温柔说了一句:“听话。”

    然后他放下剑,以一个无害温和的姿态走过去,和洛乔换了过来。

    那几个太监将洛乔推开,把刀搁在苏瑾的脖子上。

    “不、不……”

    被换下的洛乔眼睁睁看着那把刀抵在苏瑾脖子上,很快便被压出了一道红痕。

    刘阜满意地看到苏瑾换了过来,他得意洋洋地命令苏瑾:“让你的人都撤退!”

    苏瑾简单地答应一句:“好。”

    他向门口走去,那几个太监也跟在他后面,刀时刻不离苏瑾的脖子。

    苏瑾停在门口,面对着乌泱泱的禁军。

    因为是面对着的,所以背后的太监们、刘阜陈太后包括洛乔都看不到他的表情,看不到他的嘴型。

    他们只能听到苏瑾说了一句:“全部撤退。”

    下一秒几只箭矢陡然从禁军中射出来,精准地射中了苏瑾身后那几个太监,尤其是握着刀的那个。

    鲜血溅射在苏瑾的身上、脸上,几乎将他的甲胄染成了红色。

    没有喘息的空隙,苏瑾骤然转过身来,从腰上的甲胄中抽出一柄剑,直直朝着刘阜冲了过去。

    他身后的禁军们随之冲进来。

    刘阜和陈太后一下子慌了神,只见苏瑾浑身是血,像冤魂索命一样朝他们杀过来了。

    两人在殿内其余太监的掩护下踉跄着逃到后殿的密道中。

    禁军跟在苏瑾身后冲过来时,后殿里已经空无一人。

    苏瑾冷笑一下,旁人不晓得密道通向何处,他苏瑾身为前朝皇太孙可是最清楚的。

    “去后山。”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禁军们立刻转身奔向后山。

    苏瑾拎着剑回到殿中,洛乔早已在汐落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见到苏瑾回来她立刻奔过去。

    “吓死我了——”

    苏瑾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两人紧紧拥抱着,洛乔丝毫不在意他浑身是血,只一个劲地往他怀里钻。

    “我以为你真的要自殒了,还在想你怎么可能那么傻,果然你是骗他们的。”

    她笑一阵,又哭一阵,刚刚那幅场景对她的冲击太大,她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无事了,无事了,我已经让人去追了,刘阜和陈氏必死无疑。”

    苏瑾轻轻抚过洛乔脸上的红肿,眼中满是怜惜与心疼。

    “我不管他们死不死,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洛乔搂紧他的脖颈,“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听到她这样说,苏瑾哽咽一瞬,眼中浮现一层薄薄的泪意。

    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平静,回答道:“好,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

    刘阜和陈太后从密道中钻出来,入眼是茂密的山林。

    他们在林子中狂奔起来,山脚下有辆准备多时的马车,可以载着他们逃走,只要离了齐国,外面多的是愿意收留他们母子的。

    然而山路崎岖难行,他们走了好一会,差点连方向都走错了。

    一行人只得重新返回原路往下走去。

    就在他们遥遥看到那辆马车时,一群禁军同时也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不好!苏瑾来了!”

    他们慌不择路,只能选择往山上跑。

    苏瑾带着禁军在后面追得很紧,刘阜和陈太后养尊处优多年,早已跑不动了。

    然而苏瑾就追在身后,再跑不动他们也得跑。

    两人喘着粗气,在身边太监的搀扶下拼命跑到了山顶。

    此处是一处临海的悬崖,海风从崖底涌上来,带着一股咸湿的气息。

    刘阜和陈太后这才意识到不妙,自己已经无路可跑了。

    站在悬崖边,刘阜看了看身后追上来的黑甲禁军,又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深不见底的崖壁。

    耳边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海面上波涛汹涌,看起来像是能够吞噬一切。

    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石子滑落下去,无声无息地被大海吞噬。

    刘阜更加心惊。

    “阜儿,咱们该怎么办!”

    母后的哭声将他唤回了神,刘阜转头一看,她的脸上沾着灰土,额角有一道被树枝划破的伤口,血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滴进衣领里。

    他从来没见过母亲这么狼狈的样子,刘阜恍惚地想,是他把母亲害成了这样吗……

    到了这个地步,刘阜倒奇迹般冷静了下来,他伸手紧紧牵住母亲。

    远处传来禁军的脚步声,他们正在一步一步地逼近。

    刘阜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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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风灌满了喉咙,只剩下一个含糊的音节。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崖底,那海水蓝得发黑,看久了像是一个黑洞,等着他自投罗网。

    “不、不行……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刘阜喃喃自语。

    一股强烈的害怕从他心底涌出,他可是天子,是一国之君,怎么能死得这么狼狈,怎么能死在臣子手里。

    “阜儿、阜儿!你别吓娘!你怎么了!?”

    看着目光呆滞,口中不停念叨着什么的儿子,陈太后被吓得慌了神,儿子好像是中邪了,怎么喊他都没有反应。

    “父皇……父皇……”

    刘阜的精神越发错乱,他眼前甚至出现了重影,然而在定睛一看,出现了一个穿着龙袍的中年男人,样子和他有七分像。

    他觉得这就是自己那素未谋面的父皇。

    “父皇……儿子好想你……”

    他看着那个中年男人,痴痴笑了起来。

    一旁的陈太后被吓得说不出话,儿子就跟看到了什么似的,一个劲地瞪着身前的空气,又哭又笑。

    苏瑾便是在这个时候追上来的。

    他知晓山顶是处悬崖,所以追的时候便没有很急切,只要将人逼上去了就行了。

    只不过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一上来他便看到刘阜那小子状若疯癫,自说自话,吓得旁边的陈氏都不敢说话了。

    他觉得可笑,便停在不远处对看了会。

    刘阜眼中的“父皇”正在和他交谈。

    “我儿,你太让为夫失望了。”

    中年男人皱眉,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无奈与悲伤。

    “为、为什么?”

    刘阜哭了出来,他从来见过父亲,父亲为什么对他失望。

    中年男人叹了一口气:“我死了之后才知道你母亲怀了你,所以即便想要教导你长大成人,却也再没有了机会,我眼看着你跟着你母亲,被她带得越来越来自私、越来越愚蠢,半分也不像我刘敞的儿子。”

    “这个国家是我打下来的,本来我是想要交到苏瑾手中,也算是物归其主,可有了你,我便希望你能继承我的江山,将刘氏延续下去,可你看看现在的你,被逼得无处可逃,哪里像一个帝王该有的风范。”

    他又叹一口气。

    刘阜被说得羞愧难当,他流着泪问道:“那我要怎样做才像一个帝王,父亲,你告诉我,我还能怎样?”

    中年男人伸手抚在他肩上,深深看入他的眼中:“跳海吧,帝王绝不能死于臣下之手,即便是死,也有气节。”

    说完这句话,中年男人退后了一步,他仔细地看了眼刘阜的脸,微微笑了一下:“你倒和为父长得很像……”

    然后他便如烟雾一般消散了。

    刘阜这才恍然大悟。

    他看着不远处的苏瑾和禁军,又看看身旁的母亲,父亲说的那句话盘旋在他的脑海中久久不散。

    深吸一口气后,刘阜紧紧牵住母亲的手。

    他只和她对视了一眼,陈太后便明白了儿子心中所想。

    两人慢慢走到了崖边。

    “母亲……你不要怕……父亲告诉我,帝王就算是死,也要死的有气节。”

    刘阜的声音颤巍巍地从海风中传过来,陈太后笑了一下:“是吗?这倒是他会说的话。”

    身后的苏瑾冷漠地看着二人牵着手站到了崖边。

    几息之后,崖边再无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