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很快就到了。
苏瑾作为大都督,必须得亲自前往北境视察秋防,防止匈奴南下。
这是个多事之秋,宫里的小皇帝还在装病,苏瑾索性先不管他了,反正事情已成定局,小皇帝做的一切举动不过都是垂死挣扎罢了。
秋防才是目前的重中之重。
已经定下了九月初七出发,这几天苏瑾便多留在在府中陪洛乔。
因是秋日,栖云院内添置了不少桂花和菊花。
桂花开得早些,这种花香气浓郁,只是几株便让满院弥漫开着桂花香。
桂花糕是洛乔最擅长做的几种糕点之一,就像春天采摘梨花入酒那样,她和苏瑾一同采摘了些桂花。
这次苏瑾跟着她一起进了厨房,给洛乔打下手,在洛乔的指挥下苏瑾达成了这辈子第一次下厨的成就。
看着他做的那盘“桂花糕”,洛乔实在没有尝试的勇气。
苏瑾自己用筷子夹了一块,送入口中。
须臾,他咽下那块糕点,微笑着对洛乔说:“我去喝口水。”
然后快步离开了厨房。
洛乔又看了看那盘黑色的“桂花糕”,犹豫了好一会还是决定放弃了。
“还是喝点茶吧——”
她追着苏瑾出去。
菊花要比桂花开得晚些。
白菊、□□、紫菊……这些菊花使得院中多了一股特殊的清香,闻起来很醒神。
洛乔倒没用这些菊花做糕点,她觉得菊花不太适合,不过因为喜欢菊花清苦的味道,她做了一些干花,用来泡茶和制香囊。
她给苏瑾做了好几个菊花香囊,让他带去北境,苏瑾欣然收下。
傍晚时,两人让人在桂花树下摆了张矮案,对坐着吃螃蟹,还将春天时两人共同采摘的梨花酿的梨花酒挖了出来,边吃边小酌。
“感觉不是很好喝啊。”
洛乔尝一口后咂舌。
梨花酒味道有点奇怪,涩涩的,酒香很浅,配在一起不怎么合适。
“……为夫觉得还可以。”
苏瑾嘴角的笑僵了一下,他觉得他的乔乔实在是个至纯至真之人。
他在心中淡淡叹一口气。
洛乔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彻底搅毁了两人花下对坐饮酒的雅兴。
她捧着脸,看着对面的大帅哥低眉敛目地给她剥着螃蟹,晚风将桂花与菊花的清香混合在一起送到她的鼻端。
她享受地感慨一声:“若是能日日都这样就好了。”
苏瑾取出一块蟹黄递过去:“怎么忽然这么说?”
他又给洛乔倒一小杯清酒。
洛乔接过去,对他甜甜一笑:“就是感觉现在太幸福了。”
秋日、桂花、菊花、螃蟹、酒、喜欢的人……这是她穿回古代后第一次觉得幸福。
苏瑾牵住她放在案上的手:“以后会更幸福的。”
他看着她的眼,认真地说出这句话,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洛乔回握住他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
齐宫内。
刘阜颓然地坐在龙椅上,手中紧紧攥着一卷圣旨。
他表情绝望,脸上还有着干涸的泪痕,一看便是哭了许久。
昨日,那群臣子们闯进宫来逼着他写下了第三道禅让书。
和前两次不同,苏瑾先前推脱了两次,这两次婉拒给他带来了极好的名声,让他在齐国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然而第三次他绝不会再推脱了。
所有人都知道,第三道禅让令下了之后,苏瑾就会真正称帝了。
正因此,刘阜实在是写不下去这第三道禅让令。
他边哭边写,写完之后他拿起玉玺,双手捧着,怎么也盖不下去。
一旦盖下去了,自己就真的不再是天子了。
“不、不行……不行……”
刘阜瘫倒在身后的龙椅上,放声哭起来。
他正在变音,一副破锣嗓子哭起来活像是谁在锯木头,哑得吓人。
陈太后进来时都被这哭声给吓一跳。
“我儿——怎么哭了——”
她看到儿子哭得伤心,立刻奔过去搂住他。
刘阜却自觉长大了,不愿母后再像小时候那样将他搂在怀里,而且母后身上有股淡淡的老人味让他觉得恶心,哪儿比得他的后妃们一个个身上又香又软。
于是他立马抹着眼泪挣脱母亲的怀抱:“母后——朕无事——你别抱我——”
他扯着龙袍厌恶地站起来。
陈太后保养得宜的脸上充满了小心讨好:“我儿别生气……母后、母后下次不这样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儿子跟以前不一样了,再也不愿和从前那样跟她亲密了。
她倒没觉得是刘阜长大了,不愿意跟她亲近了,她更认为儿子纳的那些妃子们挑拨的。
俗话说有了媳妇忘了娘,肯定是那些狐媚子从中作梗,害得阜儿跟她离间。
陈太后压下心头的气愤,决定先将儿子哄好,等下再去收拾那些小贱人。
“我儿……不哭了……”
刘阜此刻根本听不进去这些苍白无力的安慰,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怕,索性一脚踢翻地上的香炉,大喊大叫道:“我不甘心,母后,我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么让苏瑾抢了自己的皇位,不甘心自己父皇打下的江山葬送在自己的手中。
后世的人们会怎么评价他?一个懦夫?齐献帝?
他刘阜宁愿死也不愿背上这样的侮辱。
陈太后看着状若疯癫的儿子,吓得动也不敢动。
“阜、阜儿……你……你……”
她颤抖着走上前,尝试拉住儿子的手。
刘阜一把甩开,又是一脚踢翻一尊瓷瓶。
巨大的炸裂声在殿内响起,伴随着陈太后“啊——”的一声尖叫。
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有一个太监进来查看。
殿外仅有的两个太监边聊天边翻白眼。
“又开始了,真烦人。”
“你进去看看,我可不去。”
“我才不去,你去,不然小的又要作妖了。”
“老的叫了一声你听到了吗?”
“叫就叫吧,不关咱们的事,他俩要是自相残杀起来了更好。”
“哈哈你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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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彻底失力的刘阜倒在地上,低低地哭着。
“母后,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陈太后听到儿子这样说,她简直心如刀绞。
她踉跄着跑过去扶起儿子,紧紧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急切道:“阜儿,母后有办法,你相信母后,母后有办法帮你把皇位抢回来。”
刘阜不理她,仍旧自顾自地流着泪。
陈太后深吸一口气,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个计划。
“……若能成功,必定能拿捏住苏瑾!”
刘阜的眼睛越来越亮,眼泪也渐渐止住了。
“真、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他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回握住陈太后的手焦急问道。
这个计划很好,但需要冒着极大的风险,且他们没有十足的打算,苏瑾会真的上钩。
“可以!那人告诉我了,只要………苏瑾一定会上钩!”
陈太后信心十足地劝着刘阜,“阜儿,你要相信母后,母后一定能帮你把皇位抢回来!”
刘阜像是脱力一般倒在母亲的怀抱里,他满是泪痕的脸上露出一个虚弱却狰狞的笑:“好……好……我要苏瑾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陈太后的回答是更加紧紧抱住他。
一门之隔的偏殿内,王雪捂着嘴,惊恐地倾听着殿内的动静。
好像……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要发生了。
她一直在偏殿等着传唤,刘阜这些日子越发喜欢她,常常不许她离开。
之前她沏好了茶,刚想端出去,陈太后就来了,她赶快躲回去。
她才在小皇帝身边伺候两个月,陈太后已然成了她最害怕的人。
她是个生性阴狠的人,觉得她们这些后妃不但日日蛊惑小皇帝,还挑拨离间他们两的母子感情,将一切都怪在她们这些无辜的人身上。
她不仅常常将她们召到她的宫中罚跪,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让人掌掴她们的脸。
小皇帝见到她们这些后妃的脸红肿不堪,又会气得去跟陈太后理论,然而陈太后总是嘴上答应,下次打得更狠。
王雪是她最讨厌的一个,因为小皇帝最喜欢她,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远远超过和自己,陈太后最常折磨的就是她。
对王雪,她不打脸,只折磨她。
陈太后身边的嬷嬷给她想出一个狠毒的招数,她让人用细长的针钻到她的指甲缝中,十指连心,王雪简直痛得要发疯。
陈太后听到她的惨叫反而会捂着嘴愉悦地笑起来。
最让王雪受不了的倒不是这些身体上的折磨。
陈太后知道她哥哥,知道她根本就不愿意伺候她儿子,不仅折磨她,也折磨她哥哥。
她哥哥原本只是个普通的禁军侍卫,在陈太后示意下,他不仅被调到了冷宫,还被所有同僚排挤,时不时被他们围起来揍一顿。
他们把他哥哥揍得越惨,陈太后就越开心,这些人能拿到的赏钱就越多。
王雪早已心存死志,她唯一的指望就是大都督能够快些登基,可前日大都督却离开池阳去了北境秋防,她觉得自己熬不到大都督回来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