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生理反应 > 17. 追求
    新的一周开始了,校园里的生活千篇一律,徐朗的生活又何尝不是?

    每天准点上工,弓着腰在钢铁架之间劳作,任由汗水顺着脸颊滑下,任由肌肉骨骼酸涩叫嚣。

    太阳悬在半空中,云层薄薄铺开,空气闷热沉重,不远处的树木被风吹得喧哗,暗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工地上尘土飞扬,搅拌机轰隆隆地响着,与钢筋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楼盘已经建到第六层,得赶在雨落下来之前浇筑水泥封顶,工人们正为此忙碌赶工,徐朗也同样不得停歇。

    “小徐!走了,去吃了晚饭再回来干!”不远处周建柏挥了挥手,叫徐朗下工休息。

    徐朗直起腰,抬手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说:“好!马上来!”

    把手里的铲子往旁边一靠,徐朗活动一下酸胀的腰背,骨骼就发出几声脆响,腰侧也隐隐作痛。

    前几天扛钢筋时不小心磕了一下,撞青了,干活的时候没觉得,一停下来,钝痛感就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徐朗强忍下来,没放心上。

    他已经逐渐适应了工地的工作强度,皮肤晒糙后就没再晒伤过,手上磨出了茧子,即便不带手套也不会觉得烈日下的钢筋烫手,偶尔磕碰出伤口也只是皱一下眉毛,便没事人一样继续手里的事。

    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

    徐朗快步走到周建柏身边,与大家一起三三两两地往工地门口走。干了一下午重活,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都打算去门口的小摊买份盒饭,垫垫肚子再接着熬。

    工地虽然管饭,但做饭的是工头的亲戚,味道一般,油水也不足,工人们都不爱吃。徐朗倒是常去,只是周建柏看不惯他这么节省,三天两头要拉着徐朗“下馆子”改善一下伙食。

    说是“下馆子”,其实也只是个随建随走的小摊罢了。

    摆摊的老板是个年轻女人,大家都叫她小芸,徐朗叫她芸姐,今年才二十多岁,总是穿着简单的棉布T恤和牛仔裤,头发梳得齐整,都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身后背着个一岁左右的男孩,身边还跟着一个两岁多的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乖乖地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攥着饼干安安静静地啃。

    芸姐手脚麻利,一边给工人打菜,一边温柔地哄着身边有点犯困的小女儿,脸上始终带着笑意。看到徐朗他们走过来,问了需求之后就拿着饭盒添饭打菜,满满当当的一盒,荤菜几乎要溢出来。

    “十块,钱放盒子里就好。”

    徐朗道了谢,付了钱,跟着周建柏找了个空桌子坐下。刚扒两口饭,就听到身后传来吊儿郎当的说话声。

    “爸!我来了!”

    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径直坐在了他们桌的空位上。

    是郑泰的儿子郑辉,那个据说以后能当大官的高中生。

    郑泰看到儿子过来,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不是去在学校上课了吗?”

    “本来要去的,但突然想起来这周要交资料费,昨天晚上忘记和你说了。”郑辉大大咧咧地抽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从郑泰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爸,你再给我一百块钱吧?”

    郑辉月初才来要过一次资料费,徐朗是没听说过哪个学校的资料费会交得这么频繁的,但他不言语,只专心吃着自己的饭。

    而这样的资料费在郑泰眼里却是用在正途,又见大家都若有若无地看过来,便从兜里抽出钱来递给儿子,半是抱怨半是炫耀地说:“你们班的老师就是多事,天天让买资料,难道那些成绩不好的笨蛋靠资料就能超过你吗?”

    “那不是得给他们一点盼头?”郑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目光扫过桌上的人,最后落在徐朗身上,说:“徐哥,今天也在这儿吃饭呢?”

    徐朗抬眸看他一眼,淡淡应了一声:“嗯。”

    他对这个总是满嘴花花没个正形的家伙没什么好感。

    郑辉却自来熟,凑过来搭话,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忙碌的芸姐身上。

    “你们说芸姐也太厉害了吧,又带娃又摆摊,年纪轻轻的,真能干。”郑辉晃着腿,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我之前听我爸说,芸姐以前可是市一中学霸啊,本来是要考个好大学的,结果跟了李哥直接辍学结婚了。”

    他嘴里的李哥叫李凯,是工地上的架子工,今年三十多岁,长得其貌不扬,个子不高,皮肤黝黑,嘴巴却很会说,和谁都能聊上半个钟头,在大家口中对芸姐是出了名的好。

    郑辉话音刚落,李凯正好端着盒饭走过来,听到这话,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一屁股坐在隔壁桌,扯着大嗓门说:“黄毛小子动不动什么叫爱情价更高?比起我们的感情,上大学算什么?”

    听了他的话,郑辉朗笑着说:“听起来是有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咯?李哥快说说,你当初怎么追上芸姐的?”

    李凯倒一杯茶水灌了满口,却如饮了酒一样飘飘然起来,拍着胸脯吹嘘:“嗨,这有啥?女孩子嘛,都心软。当年小芸家里条件不好,上学又辛苦啊,天天熬夜刷题,压力大得很。我就天天去学校门口等她,带她去吃烧烤、唱K,让她放松放松。一来二去的,感情不就培养出来了?”

    “后来她跟我说不想读书了,太累。我还劝她来着,可她执意要跟我在一起。我想着就算不读书了,也不能什么都不会呀?就咬牙花了五千块给她报了个厨艺班!你们看看,现在如何?”

    李凯指着芸姐的盒饭摊,骄傲得像是创作出了举世无双的艺术品:“自己当老板卖盒饭,虽然累点,但是自由!不用看别人脸色打工,还能天天陪着孩子,多好?”

    “要是她当初继续读书,读个大学出来还不是得给别人打工?一个月挣那点死工资,还不一定有现在安逸呢!”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他真的是为芸姐着想,真的做了多么了不起的大事。

    郑辉立刻竖起大拇指,一脸赞同:“李哥说得太对了!反正早晚都是要嫁人的,芸姐当初要不是早早抓住了你,现在还不一定怎么样呢?好男人哪有那么好找的,多少人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偷偷哭呢!”

    周围有几个男人也跟着附和,笑着说李凯有福气,小芸也好运道,两口子天造地设。

    徐朗只觉得好笑,又可悲。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默默吃饭,不想参与这种荒谬的话题,可郑辉的目光又一次黏在了他身上。

    郑辉上下打量着徐朗,眼睛里带着羡慕和一丝嫉妒。徐朗长得俊朗,又身姿挺拔,哪怕满身尘土也挡不住那股少年意气,随便往哪儿一站就是人群里的焦点。

    “哥们儿,你这张脸真是绝了,平时没少女孩子投怀送抱吧?”郑辉挤眉弄眼地说,“我看芸姐给你打的菜都比别人多,肯定是看你好看!你这模样,要是去学校,不得迷倒一大片女生?”

    李凯本来还在得意,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沉了下来,看向徐朗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悦。

    “别开玩笑了,芸姐和李哥那么恩爱,眼里还看的下其他人?”徐朗心里一哂,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回答。

    “倒是你,这么关心芸姐?”他语气诚恳,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却把李凯的目光引向了郑辉。

    坐在一旁的郑泰瞪一眼徐朗,又拍一巴掌郑辉的脑袋,说:“小孩子家家话怎么这么多,还不快回学校去上课?”

    郑辉撇了撇嘴,暗地里嗤笑一声,觉得徐朗是假正经,私底下指不定藏着什么心思呢!

    他可经常听说,工地里的男男女女多的是乱搞的,就那什么芸姐,天天在工地周围乱晃,说不定早就给李凯带来十几顶绿帽子了。

    但这话不能放到明面说,郑辉只是摆出一副开玩笑的模样,对着徐朗滔滔不绝:“跟你说真的,你这条件,找女朋友太容易了。你现在有没有对象?要是想找学生妹,我帮你牵线?我们学校女生多的是,好追得很!”

    徐朗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没接话,郑辉却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显摆着自己的“追人经”。

    “真的!追女生没啥难的,就死缠烂打!天天送点小礼物,奶茶零食不断,再给点零花钱,嘘寒问暖几句,没有拿不下的。”

    “等你把人追到手,睡一觉,那就稳了!保证她对你死心塌地,言听计从!我们班里好多女生都这样,傻得很。”

    说到这儿,郑辉又故作清高地摆了摆手:“不过我可没心思搞这些,我得好好学习,提高成绩,将来考个好大学,给我爸争面子!”

    全是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徐朗只觉得污染耳朵,但公然反驳又容易显得自己不合群。

    他需要这份工作,不能把关系闹得太僵,便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敷衍的笑,随口扯了句慌话,说:“我有女朋友了。”

    说完了,快速把晚饭吃完,借口要去方便就下了桌。

    雨水如期而至,工地里却是不能停工的。雨水把泥土地浇得又黏又滑,在施工地磕磕绊绊走一圈,脚上就要多两三件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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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衣不透气,外面被淋得湿漉漉,里头也被汗水浸润着。徐朗的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踩着雨靴在砖石堆放的地方跺跺脚,用砖头的棱角把靴子上挂着的泥都刮掉,才爬上楼顶去跟着大家一起拧钢筋。

    南林市的雨下起来总是没完没了,阴雨连绵的天气仿佛让人的心情也被乌云笼罩了,没人谈天说笑,都静默地忙着手里的事。一连赶了几天的工期,周六这天下午,工头才给大家放了半天假。

    徐朗收拾收拾工具,骑着自己前段时间买的二手电动车往家赶。

    工地太偏僻,每天坐公交车实在不方便,有时候晚上加班赶不上末班车还需要麻烦周建柏送自己回家,他便自己买了辆二手电动车,虽然遇到陡坡时总有些吃力,但总比之前要方便得多。

    回去的路上想着徐莱今天可以出校,徐朗还在市场买了菜,打算两个人一起吃火锅,可到了出租屋却不见徐莱的身影。他没多想,只当徐莱又和胡岁宁约着去图书馆了。

    这段时间以来,徐莱每个周末都会回出租屋来,家里没什么需要她做的,就只是在出租屋里写写作业,然后给徐朗准备好晚饭或夜宵,在天黑之前又回宿舍去,免得徐朗还得把床让给她,自己打地铺。

    徐朗把食材都清洗准备好放到一边,从角落垒着的资料里拿了一份试卷,打算边写边等徐莱回家。

    班主任说试卷和题本多印一份或是少印一份没什么区别,每次都把徐朗的资料也印上,让徐莱每周去帮忙拿回来,学委记的笔记也都复印一份给他有空的时候看,免得知识都被忘记了。

    可纸张一页页的叠加,徐朗翻看的次数却有限。日日早出晚归,他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现在有空做做题,却发现思考的速度实实在在慢下来了。

    徐朗翻着笔记回顾知识点,等把学过的内容捋得差不多时,外头的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不知道徐莱是在路上被耽误了时间,还是已经回学校。徐朗点开手机打算给她拨个电话,却听到外头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徐朗?你今天回来得好早。”难得见到徐朗在家,徐莱有些惊喜,把手里的雨伞撑在檐下晾着后就急急忙忙走进屋。

    “放了半天假,你和胡岁宁学到这么晚吗?进来的路上有没有被吓到?下次提前打电话叫我去接你。”徐朗说着,从她手里接过重重的书包。

    徐莱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说了句不怕,然后拿自己的手机给送她回来许亭西发消息说自己到了,今天不回学校,让人早点回家休息。

    人到了家,就可以开始吃晚饭了。

    在屋里煮火锅容易把房间染上气味,他们便把东西都搬到屋檐下。今日无风,雨丝吹不进来。

    徐莱傍晚时就与许亭西吃过饭,现在并不饿,只捧着碗夹菜慢慢嚼,徐朗问她,也只借口说在外面吃了零食。

    可遮遮掩掩一通,拿出钱时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借口。

    “徐朗……”徐莱低着头,声音轻轻的,佯装着若无其事的模样从书包里拿出钱递给徐朗,“给你钱,我赚的。”

    徐朗眉头一皱,接过来看,足足五百。

    “你怎么赚的?不是让你别操心这些吗?我能赚钱,你只要好好读书就行,兼职多辛苦啊?”

    “不辛苦,真的!”徐莱抿着嘴角和他笑。

    这也确实不辛苦,只是陪着许亭西玩,帮他打发打发时间罢了。正要论起来,其实还是她在占便宜……思及此,徐莱又是心虚,又是羞愧。

    徐朗狐疑地看她,问:“是什么兼职?”

    徐莱被他看得更加慌乱,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交代:“给人当陪玩。”

    “玩什么?客人是哪里找到的?”徐朗觉得荒谬,就徐莱那半吊子的游戏水平,还能给人当陪玩?又想到前些日子从郑辉口中听来的污言秽语,只担心她是居心不良的人缠上了。

    徐莱不敢看他的眼睛,也不敢说话,见状,徐朗更加忧心起来。

    “徐莱!”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变得严肃。

    徐朗从没这样对徐莱说过话,见徐莱忍不住僵住身体,揉揉眉心,又缓和下来:“那些找陪玩的人,多的是心怀不轨的,我只是担心你遇到坏人。”

    他就剩下这么一个妹妹了,最担心的就是徐莱因为家里的情况去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徐莱的眼眶瞬间红了,鼻尖微微发酸,却还是咬着唇,小声说:“不是坏人,我有分寸的……我是给许亭西当陪玩,就像以前陪你打游戏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