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生理反应 > 11. 出租屋
    失去总是格外容易,一场忽如其来的风雨,就能轻易摧毁原本圆满的家庭。

    大抵这就是人生。

    人生无常,何春芳的离开并没有为徐莱徐朗的生活减去多少压力。雯雯的病情加重了,缴费单一张接一张地发下来。

    陈坚虽然冲动易怒,但说到底还是个心善的人,听说了何春芳离世的事,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没再找徐朗问赔偿的事。

    可徐朗又怎么能对他们视而不见呢?

    徐朗终于还是拨通手机里存着的号码,借了私人贷款,又去学校办了休学。

    私人贷款利息高,越往后拖,要还的金额也越大,更别提还有银行里每月都不能拖欠的打款,他想早日上班挣钱。

    徐莱想帮他,却被劝住了。

    “你才十六岁,能做什么?不如好好上学,高考考个状元,到时候我也能拿出本金来,我们用你的名义办个补习班,说不定能赚更多?”

    “我平时也能蹭一下你的习题笔记,等你成年了,换你来兼职养我,我回去读书。到时候,我还得叫你一声学姐呢!”

    他说得轻松,徐莱的眼泪却像珠子一样掉,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徐朗捧着她的脸不停地擦,手心被淋得湿漉漉。

    哭完了,生活还要继续。

    按着何春芳临终前交代的,徐朗徐莱去报销了医药费,退了原来住处的房租,又找王峰的妈妈帮忙找了新住处,不求什么宽敞舒适,只要便宜。

    新住处是老城区的自建房,离学校近,月租却只需要两百。

    房子藏在逼仄曲折的小巷深处,墙壁上爬满了瓷粉开裂的痕迹,天花板挂着没打扫干净的蛛网,徐莱还瞥见有壁虎从角落迅速爬过。

    自建房一共四楼,徐朗徐莱租了顶层仅有的一间房,比其他的要更宽敞些。他们打算在房子里放两张床,中间拉一个帘子遮挡。

    这已经是最方便的做法。

    他们问了许多房东,大多是套房整租,也有条件好些的单身公寓,但两者价格对徐莱徐朗来说都太贵,他们不想花费太多,最后还是租了这里。

    租好了房子,便开始搬家。东西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半卖半送,兄妹俩收拾了两三天,最后发现新房子好像不太够住。

    一家人住了好几年的地方,东西杂物是很多的,又几乎每一样都有用处,或是余英他们常用的,徐莱徐朗舍不得丢下,收拾来收拾去,纸箱布袋装了一大堆。

    “好像……没地方放两张床了。”徐朗站在出租屋中央,有些苦恼地挠挠头。

    徐莱正拆着一个纸箱,闻言抬头看了看,说:“没事,我平时都住学校里,一张床给你睡就好了。”

    说完了,低下头继续从箱子里拿东西出来。

    余英很注重日常保养,擦脸护肤的瓶瓶罐罐很多,扔了可惜,都留下来接着用。

    从前余英擦脸时要是不小心倒出来太多,都会抹在徐莱脸上,徐朗也逃不过。

    他觉得这些东西太香,抹在身上很奇怪,总是躲。余英和徐莱便追着他跑,抓年猪一样把人按下来搓脸,涂得香喷喷的。

    那时候,徐江和何春芳就在一旁看着她们笑。

    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忆起过往,徐莱的鼻梁又开始有些泛酸,连忙用力眨眼把泪意忍下去。

    她最近哭太多了,觉得这样有些不好。

    她想:“徐朗已经很伤心很难过了,我要是一直哭,他难道不是会更难受吗?”

    徐朗瞥一眼她偷偷摸摸背过身去的动作,皱着眉无声地叹了口气,假装没看到,继续收拾屋子,不打扰徐莱调节情绪。

    他们要自己开火做饭,家里厨房的东西就都拿来了。

    出租屋是单间,在屋里炒菜容易把房间熏得到处都是油烟味,但外头有一个宽敞的平台,徐朗便找房东要来一张长桌放在屋檐下,回头接了排插就能在外头炒菜做饭。

    徐朗把锅碗瓢盆一样样拿出来,放在方便取用的位置,而后在箱子里摸到了什么,眼珠转一转,神秘兮兮地叫徐莱:“快来看,箱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一只白猫!”

    猫?徐莱瞪大了双眼。

    她很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连忙凑到徐朗身边往箱子里看。

    然后看到了一桶洗洁精。

    “……”徐莱无语半晌,没忍住推了一把徐朗的肩膀,“神经。”

    徐朗便顺势跌坐到一旁的纸箱上,放声笑了起来。

    阳光从外头洒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徐莱看徐朗笑得都藏不住那两个尖尖的虎牙,也被感染得抿起嘴唇,弯了眼睛。

    今日气温适宜,阳光明媚,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把东西都放好,纸箱拆开叠好拿去卖给收废品的老爷爷,徐莱徐朗身上都已经变得灰扑扑。

    四楼只有一间房,房东就没安排卫浴,他们要和三楼的住户一起用楼下的卫浴间。

    徐莱等下还要回学校,徐朗让她赶紧去洗澡,自己拿起扫把把屋外的平台扫了一遍,才拿着换洗衣物去二楼的卫浴间。

    三楼有四个单间,没住完,现在又是白天,住户大概都去上班了,很安静。

    徐莱端着盆走进走廊边的小房间,把门后的插销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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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厕所和浴室是在一起的,墙壁上贴了半壁的瓷砖,砖缝和角落结了一层厚厚的水垢,看起来很不干净。角落放了一盒空气清新剂,熏得房间里的味道奇怪又难闻。

    热水器外壳长了斑斑锈迹,好在制热能力还是够的。房东在出水口安装了增压水泵,莲蓬头的水压便和从前的住处差不多了。

    徐莱很快就洗好澡,又顺手把换下来的衣物搓洗干净,准备回楼上去。

    才走出卫浴室,楼下刚好上来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大约是刚做工回来,身上脏兮兮的,头发里都夹着黑灰。他指尖夹着烟,凑到嘴边吸了一口咽进肺里,又从鼻孔把烟雾喷出来,眼睛从徐莱湿漉漉的发丝扫到穿着凉拖鞋的双脚,又慢悠悠回到她从宽松衣领里露出来的锁骨处。

    “新搬来的?”他问。

    “嗯。”徐莱应了一声,没多和他说话,急急忙忙往楼上跑。

    徐朗动作快,已经洗好回到房间,拿衣架准备把刚洗干净的衣服拿去晾晒,一转身却被徐莱扑了满怀。

    “怎么跑这么急?”他一只手扶住徐莱的肩膀,一只手把衣架举高,免得衣服上的水滴在她身上。

    “就是一出门就遇到有人回来,被吓一跳。”徐莱松了口气,拍拍怦怦直跳的心脏,笑着说自己没事。

    徐朗略想了一下,问:“男的?”

    要是遇到女性,她不会这么紧张。

    “嗯。”有徐朗在,徐莱已经放松下来,点点头也去拿衣架准备晾衣服了。

    在这里生活到底比不上从前,徐朗自己一个大男生没关系,心里却也开始意识到徐莱的不便之处,与她说:“以后你去洗澡的时候提前和我说,我在门口陪着你。”

    徐莱应了,把衣服套上衣架抻平捋顺,看着塑料盆里的两个小件却觉得有些为难。

    房间里没地方晾衣服,内衣裤大咧咧地晾在外头,她又觉得尴尬。

    犹豫片刻,干脆把它们藏在衣服底下。现在天气热,隔着外面的衣服也能晒干,还不用被人看见。

    折腾一下弄好了,都拿去晾在徐朗的衣服旁边。她留心看了一眼,发现徐朗衣架上的白体恤底下,也有灰色的布料隐隐约约露出一点边角。

    徐朗也偷偷藏着呢。

    在这种奇奇怪怪的地方突然心有灵犀起来,徐莱觉得好笑,又觉得脸红。恰好快到回学校的时间了,她故作淡定地与徐朗说一声再见,急急忙忙离开。

    走到学校门口,一拍脑袋,才想起等晚上衣服干了,徐朗还要帮她收衣服。

    “哎呀……早知道拿回学校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