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小阿容身体不舒服,戚欢没那么快去镇上,本是打算带着小阿容去陆悯那看看,小阿容到中午时稍微好了些,看着没那么严重。
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决定再看看情况,顺便收拾东西。
钱金花连续两日都来,盯她盯得紧,她要是没准备好,很可能被半路拦下,到时候带着小阿容想离开就更麻烦了。
说到底戚欢也不想折腾,换一个地方安顿下来哪有那么容易。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裴钰娶自己,等风头过去,再做打算。
戚欢不是没有想过硬抗。
以贾家在溪水镇的势力,想强娶民女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她在溪水镇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谁治一治贾家,连县令都和贾家勾结,谁会为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做主?
戚欢越来越恨钱金花,真想把她那个宝贝儿子埋了。
今日她一直都在收拾东西,小阿容就在边上乖乖的,咳嗽也会小声咳。
戚欢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女儿真是上天给她最大的礼物,又乖又知道心疼她,上哪找这么好的女儿。
午饭后小阿容喝完药去睡了,戚欢将收拾好要用的东西放到衣柜里,省得有人过来看到她收拾的这些东西,往外传她要走。
虽然有人来的可能性为零。
晚些时候她去河边洗衣裳,打算下午晾干了,直接收起来。
河边有几个妇人在洗东西,看见她来,眼神古怪,窃窃私语。
戚欢没管,自己洗自己的,不过片刻,就有个妇人过来,问她:“我听说,你要嫁人了?”
手里动作停下,戚欢抬头望妇人:“你说什么?”
妇人语气充满八卦,挑着眉打量她,“没想到啊,你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上次不还说要嫁给什么贵公子吗?那贵公子……没成?”
戚欢顿时就想到是谁在背后传自己谣言,语气平静,问她:“钱金花跟你们说的?”
妇人没想到她一点都不慌,撇撇嘴,嗯了一声。
随后又好奇道:“你这要嫁到贾家,是嫁给那快七十岁的老头子,还是他儿子?”
戚欢不理,洗自己的衣裳。
“你嫁过去,应该只能是妾吧。贾家父子俩都有妻了,妾倒是不少。”
妇人叹了口气,仿佛真的为她嫁过去做妾感到惋惜,“你这样的姿色,村里多少人惦记,你要是留在村里,最起码也是个妻。”
“不过你给贾家做妾,那可比在村子里快活多了,人家多有钱啊。”
戚欢将衣裳拧干,端起木盆挎在腰间,朝她道:“你觉得快活,你去贾家做妾。”
“我就这么说说,你还生气了。”妇人垮了脸,直接走了。
听到这两人议论过后,戚欢回去的路上听到的声音就更大了,尤其赵阿婆,那嗓门大得巴不得全村都听见。
“哎呦喂,狐媚子终于要离开咱村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我还以为有多高洁呢,还不是耐不住寂寞上赶着给人做妾!赶紧带着那病秧子滚远点,省得把病传给我。”
戚欢直接踹开她院门,啪啦一声响,赵阿婆吓得差点四肢着地。
“你是觉得你老,我就不敢对你动手?”
赵阿婆捂着心口,张口就骂。
戚欢压根没带怕的,走进去就把她晒在院子里的豆子掀翻。
簸箕里的豆子滚了一地,到处都是,够她捡一阵子了。
赵阿婆登时气得脸都红了,又是跺脚又是抖手,气得一句话都冒不出来。
“我看您比我大好几轮,敬您是长辈,一直忍让,您倒是没有一点长辈的样子,说说闹闹跟个孩子一样。”
“既然您能蹦能跳,说话也不喘气,捡这些东西应该很快吧?要是不想弯腰捡,拿扫帚扫扫。”
戚欢将滚到脚边的豆子踢向赵阿婆,出了气就走。
赵阿婆瞪着戚欢潇洒离开的背影,双手拍腿,哀嚎出来,“我的豆啊!这是要拿来炖肉的!”
撒个豆子而已,又不是把人打了把家拆了,最多让赵阿婆多活动两下。
戚欢不想闹得太难看,毕竟赵阿贵也帮过她几次。
这次是她实在忍无可忍,才撒了气。
她也不怕赵阿婆来找自己麻烦,因为赵阿婆不会来。
寡妇住的地,她嫌晦气,怎么可能来。
戚欢没办法一家一家地去澄清,这事一闹,她就更不可能在溪水镇待下去。
钱金花真是好计谋,不惜用这种办法让她妥协。
她眼里只剩下她那宝贝儿子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在钱金花和贾家得逞前,她就和裴钰成亲。
这些个人都是势利眼,一旦遇到更厉害身份更尊贵的,巴不得缠上来。
戚欢改变主意,下午就去镇上雇佣马车,顺带去寺里问一问裴钰。
两个计划,裴钰答应就不走,裴钰不答应,明日之前就离开。
这破地方她再也不要待下去了。
戚欢晾着衣裳,隔壁赵阿婆骂骂咧咧,不过声音没那么大了。
晾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竹竿,划破了一道小口子。
戚欢摁住指腹止血,望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裳,忽地有些惆怅。
她到现在也舍不得买手脂。
收好木盆,她进了屋子,小阿容还在睡。
戚欢摸了摸她额头,体温正常。轻轻将人唤醒,低声道:“我要出去一趟,你去刘奶奶家待一会好不好?”
刘奶奶是村子里年纪最大的,一个人住,儿子去县里当官了,只有过年才回来。
小阿容揉揉眼睛,问她:“欢欢,你要去哪?”
戚欢抱起她,给她穿好衣裳,辫子重新扎好,将平安符收进她衣裳里放好。
“我要去找个人,要是成功呢,我们就不用走了。”
小阿容睁大眼,欣喜道:“真的吗?那我以后就还能见到小丁哥哥!”
戚欢揉了揉她脑袋,没有说话。
小阿容隐约间意识到什么,嘴角垂下,小声说:“那欢欢一定要成功。”
戚欢笑了。
她关上门,带着小阿容去了刘奶奶家。
刘奶奶年纪大了,拜托她照顾孩子太为难老人家,所以平常有事她都是把小阿容放在李梅花家照看。
现在情况比较紧急,再放在李梅花那,必然会被李梅花猜测她要去哪。
只能让刘奶奶稍加照看,不过小阿容现在很乖,不用太费神。
刘奶奶见小阿容来,佝偻着身子从储存罐里拿出舍不得吃的糖给她。
小阿容望向戚欢,不知道该不该接。
戚欢笑着说:“奶奶给你的,你就接着。”
小阿容这才接过来,还脆生生地说了句谢谢奶奶。
刘奶奶很慈祥,拉着小阿容坐下吃糖,朝戚欢摆摆手,浑浊的眼里溢出丝丝光来。
“你忙你的吧。”
戚欢哎了一声,望着两人相处,心底荡出一丝苦涩。
小阿容也是有奶奶的,可惜她的奶奶不认这个孙女。
戚欢没有耽搁,立刻去镇上。
路上遇到几个村民,看她往镇上的方向走,也没多问。
戚欢先去租马车,算好价钱,也没和老板讨价还价,付了定金。
如果事情成了,定金她不会要回来,就当成亲的彩头。
如果不答应,她就直接让车夫在约定的时间来村口接自己。
老板听她说要寅时就要去赵家村接她,立刻要求加钱。
“那会子天都没亮,山里路又不好走,万一要是栽沟里去了,我小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老板是往夸张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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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于翻沟里人就没了。
戚欢没拒绝,加了钱,和老板商量好后,转头去了观山寺。
想起来自己空着手,又去买了一块糕点,这次她可没在里面加东西。
观山寺今日一下子冷清下来,下次再要这么热闹,要等到七月。
戚欢先去祈福。
她跪在佛像前,诚心祈祷,“佛祖保佑,希望他能答应我。”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如若不答应,也请佛祖保佑我们母女俩一路平安。”
她拜了三拜,插上香,嗅着那淡淡的香火味,忽然就想到初见裴钰之时。
青年隽秀的容颜倒映脑海中,她想现在就见到他。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裴钰已经不在殿内诵经祈福。
青玉看到她来,心里高兴。
寺里无聊的时候,他就盼着来些熟人,说上几句话,就没那么无趣了。
听到她说要在寺里随便走走,青玉当即自告奋勇要带着她一起逛。
戚欢笑着拒绝,“我自己走走便好,这次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来。”
青玉挠头,听不懂她说的话。
“戚娘子想什么时候来就可以什么时候来,怎么会没机会呢?”
戚欢轻轻啊了一声,望向裴钰所住禅房的方向,轻声说:“我以后要忙着做绣活,可能没时间来。”
青玉恍然大悟,“那还是戚娘子你的事要紧。”
说着说着青玉就被绕过去,忘了自己想带戚欢转转的事,等他迷迷糊糊点了头,嗯了几声后,戚欢早就走了。
青玉想了想,戚娘子都来寺里好好多次了,不用他带着照样能自己逛。
观山寺也没多大,不会迷路。
这样想着,他放心地走了。
待空慧大师问起来时,他照着戚欢对自己说的话复述一遍。
空慧大师看他的眼神多了一抹深意,“你呀,心思还是这么单纯。”
青玉听不懂,难道他不该让戚娘子自己逛?
他掉头就要去寻人,“那我跟着戚娘子。”
空慧大师喊住他,叫他去给主殿的香火炉清理清理。
青玉听话地过去了。
空慧大师摇了摇头,双手合十,担忧道:“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
戚欢绕了两圈,直接去了裴钰那。
禅房门是开着的,似乎在等待她的到来。
戚欢一走到门口就看到青年的身影,他正坐在桌案后,提笔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抬头望过来。
枯寂的眸子里立刻有了亮光,甚至能看到欣喜。
那种被冷落许久后,再次被宠幸的欣喜。
视线相接的那一瞬,戚欢心底生出一道强烈的念头。
即便被拒绝,她也要将他用尽,再尝一尝那滋味。
她走进去,关上禅房的门,拿出那块糕点,递给裴钰。
还未等她开口,裴钰已经先说了话。
“这次你没有食言。”
戚欢愣神,没想到他与自己见面的第一句话说的是没有食言。
她还以为他会质问自己昨日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
“你提前来了。”
青年认真道。
戚欢点了头,展开包裹糕点的油纸,再次往裴钰面前递。
裴钰垂下眼睫,看到她手心里的糕点,昨日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他想起自己想了许久都未得到答案的问题,身体里好似有什么又躁动起来。
他的喉头滚动,视线从糕点上移开,定格在戚欢妩媚的容颜上。
十分认真而又困惑地问她:“昨日,你是帮我解了热,对吗?”
戚欢摇头,“没有呢。”
她的笑容在阴暗之中无限扩大。
“现在才是帮你解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