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致远不管多晚睡觉第二天都会七点钟准时起床。
太阳普照大地,又是新的一天。
凌晨的悲痛欲绝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之中。
那不仅仅只是悲痛,还是一次风险评级。
徐致远没有觉得周兰章的离开会是一个尾部风险或者系统性风险。
他的兰章那么单纯那么善良。
她没有没有背景没有依靠。
她总是会回到自己身边的,就算没有,要是自己带着坚固的依靠去找她,她怎么舍得再次拒绝自己。
以徐致远浅薄的经验来说,女人是拒绝不了这些的。
别说女人,难道男人就可以拒绝一个事事给自己兜底的人吗?
徐致远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他也的确有这个能力。
在兰章告诉他的当天,徐致远调查过和兰章一起共事的盛悦悦。
这个人聪明,但却有点过于聪明。
在得知兰章将要和盛悦悦共事的时候,徐致远之所以没有开口提醒,是因为他看到了周兰章满眼的喜悦。
她很珍惜这次的机会。
一个男人最大的魅力就是让自己的爱人永远开心下去。
有他在身边,谁能薄待了周兰章去。
八点钟,运动结束。
司机在楼下等候多时,徐致远换上西装打上领带,顺着电梯向下。
徐祥国不常在公司,他这种地位的人只需要把一切东西交给底下的人就万事大吉。
人老了老了,走进公司只是一个活招牌和吉祥物。
他是他的儿子,他的什么东西不能继承下来。
董事会的事情还没有彻底盖棺定论,徐致远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找徐祥国的问题。
他不是一个蠢到因为爱情舍弃权势财富的男人。
他的确俗。
可要是他一贫如洗只剩下一个皮囊和一颗空洞的狂热的心,周兰章真的会愿意回头看他吗?哪怕是一眼?
徐祥国得知周兰章的离开轻轻松了一口气,他拍了拍罗昼晚给他捏肩的手:“这次做的不错,当初因为那个姑娘徐致远又是发疯又是乱来的,他们绝对不能继续下去。”
罗昼晚轻声道:“我瞧着那姑娘也是个明事理的。”
徐祥国冷哼一声:“什么明事理?还不是为五斗米折腰。”
罗昼晚担心地开口:“她没收。”
徐祥国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
没收钱的话,他的心里着实不安稳,收了钱至少有个把柄留在自己手上,不至于哪一天徐致远又把她领回来吵着嚷着说非她不嫁。
徐祥国沉吟道:“这姑娘家里人乱糟糟的,爸妈这么早就离了婚,这爸爸不仅赌博还给她找了个后妈,徐致远怎么看上这种家境的姑娘的。不过我想她家这样她肯定好不到哪里去,我看啊,肯定是你钱给少了,还是得多给点,等她拿到手了你又不是要不回来,偏要这么抠抠搜搜的。”
罗昼晚闻言面色平静无波:“好,我知道了,我再去联系她。”
过了会儿罗昼晚又问他:“前些日子说的那个医疗团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大儿子是个翅膀硬了的白眼狼,小儿子该说不说是个妥妥的病秧子。
徐祥国真觉得自己过得够了。
男人拍了拍妻子的手,轻声说:“快了。”
罗昼晚的神色现在才出现了松动。
她心里冷笑,这个老东西,说着疼爱小康,但是哪件事情不是把徐致远放在第一位。
还嘲笑人家周兰章的爹,自己是个什么德行自己不知道吗?
罗昼晚温声回答他:“那就好。”
自从上次和盛悦悦通了电话之后,周兰章就开始了紧张的工作。
罗昼晚说的电话还没有打来,正到周兰章准备买票直接回去的时候,女人一个电话扰乱了她。
“还在日本?”
“对。”
“徐致远给你打电话了么?”
对面沉默片刻:“没有。”
“我知道了,你要是准备回去就买机票吧,这段时间他忙得很,分身乏术。记得换个手机号”
罗昼晚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听周兰章说完全程的兴致,自己的目的达到,直接挂了电话。
徐致远这段时间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原以为自己把周兰章送了出去,徐致远会去和徐祥国大闹一通,他十几岁的那次闹得多大啊。
这么些年人的性格是不会变的,怎么现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搞得徐祥国对他越来越满意。
挂了电话之后兰章火速订了回去的机票。
等打开自己的小出租屋的时候,兰章觉得自己这么多天的疲惫终于可以好好地被洗净。
辞职申请前几天和她预料中的一样被刘老师压了下来,盛悦悦得知之后主动出了面,现在的兰章和这个报社已经完全没了关系。
可以认认真真地开始搞如今的工作。
还差一点点第一集节目就要收尾,就算疲惫兰章也不想直接睡去。
点了杯黑咖啡,还坐在自己家里的沙发上打字,在兰章眼里已经算是享受了。
如今自媒体的利润人尽皆知,盛悦悦开的薪资也格外好看,不仅如此,商人们为留下优秀的主笔还会根据流量给奖金。
徐致远没有开口说关于她借的那一部分钱,但是兰章没有办法像他一样一副不知道的模样。
对于徐致远来说只可能只是手里漏出来的沙,可是对她来说,那笔钱却真真正正地救了自己的家庭。
想到未尽的债务,兰章码字都更有动力了。
敲下一个字。
一块钱。
再敲下一个字。
又是一块钱。
这么想心情都变好了。
通身的疲惫在钱财的诱惑下消失殆尽。
兰章觉得自己原先可真是装啊,年纪轻轻守着感情的成规,别人几句话就把人家当做了良师益友,在报社勤勤恳恳这么些年,一出事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人踢出了局。
幸好她醒悟了。
在敲下最后一个字之后,兰章长舒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她把东西发到了盛悦悦的邮箱当中,等着修改。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兰章把电脑抱到自己的小书桌去,台灯下看到了桌上那个绒布盒子。
里面是那枚拥有兰章想都不敢想的价值的戒指。
兰章阴差阳错地还是打开了它。
钻石还是那么闪。
不管一对恋人误会几次,不管一对爱人纠缠多久。
钻石永远是这么明亮这么晃眼。
爱情本就可以让人头晕目眩。
兰章看着内圈刻着的小字,“啪”一下关上盒子。
普绪克,丘比特的妻子,因为见识到丈夫真面目而被抛弃的可怜女人。
隔着远在天边又近在咫尺的十二个小时,徐致远得知了周兰章落地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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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情。
自从上次保镖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任由周兰章出入之后,男人就更加不相信自己身边的任何人。
他进了董事会春风得意,一把野火烧到了人事上面。
男人利用董事们内部的不和,加上徐祥国的默认,一跃而上。
如今的助理他很放心,和李文奚这种胳膊肘始终拐向徐祥国的投机分子不一样。
男人算着时间,周兰章离开自己已经快要有一周了。
这一周,他没有再给女人打电话,也没有给她发消息。
他纯当世界上没有这个人。
结果就是——周兰章也当这个世界没有他。
她在欲情故纵么?
她在引诱他么?
男人这次必须得给自己顽皮的女友一点颜色看看,自己可不是那种像狗一样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男人。
晚上徐致远要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捐些钱之后得到名声和人脉。
钱没了可以再挣,名声和人脉却不容易拥有。
今天晚上是个多么划算的买卖。
男人对此十分重视。
徐致远不常喝酒,但酒量却着实好。
一杯两杯下肚,不仅不见醉意,和人交谈时候的那双眸子看起来还格外冷静格外理智。
和一群世界各地优秀的人谈论大事,多么让人幸福啊,徐致远怎么舍得让酒精蒙蔽大脑。
宴会和酒是增进感情的好东西。
一场宴会几杯酒,几桩生意在灯红酒绿中被谈起被定下。
一直到凌晨,司机在门口接徐致远。
徐致远跟新认识的同好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才舍得上车。
司机看着老板的样子,像是有几分醉了。
赶忙递上醒酒药,徐致远此刻神智还有几分清醒,将药丸混着水咽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从喉间蔓延,往上往下。
传到到大脑又送往心脏。
喝酒后的徐致远总是会变得更好说话。
别人那么多天大的事情求他,可他懒得去分析这些利弊了。
他又想起了周兰章。
持续的,不受控的——
思念。
既然周兰章学会了欲情故纵的把戏,他总不能放着不看。
要是他喜欢的人把这一招耍给别人看他可怎么办。
徐致远在微信里面找,根本不用找,置顶就是周兰章。
他得先找到微信在哪里。
在这儿呢。
男人点进去,点开微信点开周兰章的头像。
她的头像是一只浅棕色的小熊玩偶。
大眼睛,肉嘟嘟的,像她。
男人的目光从女人的头像上面移开,开始按键盘。
指尖的文字已经超越了他被酒精稀释的理智,完全凭借着肌肉记忆被输入——
兰章,兰章。
徐致远点了发送。
回复他的是一个鲜红色的感叹号。
那抹红色就像是血,是他的血液是他的心脏。
被放在了他的面前,没有周兰章的他的面前。
男人轻咳一声,转过头去给周兰章打电话。
他知道兰章总是偏爱一些更古早的联系方式。
他她觉得这样更浪漫。
电话被拨通,忙音几下。
女人的声音机械又克制——
是空号。
他的兰章变成了不管打一夜还是打一辈子都不会通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