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随意透露出的疑惑都是小女孩的娇憨。
顾秦轻笑一声。
王致这些年开始走下坡路,若不是当年的同学情谊徐致远他们看都不会往这边看。
她的丈夫说了,得把人家好好哄着,所以在兰章来之前顾秦就知晓徐致远现在谈了个女朋友,她的未婚夫专门跟她说,到时候带着人家姑娘好好玩玩。
顾秦今天也的确这么做了。
周兰章是个纯良的姑娘,可就是这般单纯的姑娘才让顾秦心中升起一丝怜惜。
她会被徐致远套牢的。
纸媒式微没错,可是按着徐家的身价,一个小小的报纸杂志又算得了什么呢?
顾秦望着面前的姑娘,笑吟吟地问:“兰章现在还在杂志上班吗?”
还没等兰章回答,兰章的手机就响了。
是黄奕辰发来的消息。
另一边徐致远上了楼。
王致的有些朋友他着实是不熟,这些年王家落寞了,除去当年大学的同学,剩下的宾客徐致远没觉得有什么来往的必要。
不同身份的人在一起相处,会很艰难的。
徐致远走进了王致说的那个房间,来得早的黄奕辰已经在屋子里面坐着了。
黄奕辰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到徐致远身上,看了看没被男人关紧的门缝,状作无意问了一句:“兰章呢?”
听到女友的名字男人笑笑:“在和顾秦搓麻将呢。”
王致的订婚宴只喊了三两好友,两个人在楼上的屋子里,所有的喧哗都被抛诸脑后。
黄奕辰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口:“兰章是个好姑娘,就算报复你也该收手了,何必像现在这样大张旗鼓地搞得所有人都知道她。”
对面的男人仍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淡淡开口:“黄奕辰我看你是太久没谈恋爱了,谈恋爱不就是这样的吗。”
徐致远没有反驳黄奕辰的话,但是也没有肯定。
男人模棱两可的回答让黄奕辰有些不满。
他提高了声量:“当年的事情没有定论你不过被关了几天就出来了,连档案都没有上,何必这样对一个无辜的人呢?”
徐致远闻言冷哼一声:“她无辜?”
男人显然被戳到了痛处:“当年是她哭着跟我说她爸爸缺钱,转头人家举报我汇款的账户不对,说我洗钱。现在是没查到的,要是当时真的查到了什么,你觉得我现在还能跟你站在一起吗?”
男人顿了顿,接着说:“这不是报复这是她欠我的。”
门口的缝隙里面一闪而过一个人影。
黄奕辰看到了,但是看着面前一片冷色的男人,他没有开口。
这些东西都是命。
他帮周兰章只能帮到这里。
徐致远见黄奕辰不讲话,转头面上又挂上笑容,那笑容几分冷:“关于这件事,在我回国的第二天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以后不要再说这些了。”
黄奕辰轻叹一口气,点了点头。
兰章退回到门的另一边,加速跳动的心脏迟迟没有平和下来。
男人的声音似近似远还响在她的耳边,不停地冲击着女人的大脑。
那道冰冷的声音是那么熟悉,熟悉到兰章没有办法自欺欺人。
门缝里面的男人背对着她,身材高大,穿的是她挑选的深蓝色西装。
现在这片蓝色落在她眼中像是晕染成了黑色一样。
墙壁不停地传来冷意,纵使室内有空调,兰章还是觉得自己的手脚冰冷。
她吐出一口浊气,转身想要走下楼梯。
眼睛里面的晶莹让她有些看不清前路,不常穿的高跟鞋在此时又让女人差点摔倒。
身后的声音慢慢变小,最后成了一片听不清的背景。
兰章像是逃难一样走到楼下。
晚风温和地拂过女人的脸颊,她眼里的水雾被大自然风干。
过去的点点滴滴就像是眼前的蜡烛随风舞动一样一个接一个闪在兰章眼前。
徐致远故意选择了《回声》,故意让所有人都去,他故意接近她,故意帮助她,故意让她见识他身边的一切,让她以为自己完完全全被男人接纳。
世间上所有的馈赠都有自己的价格,徐致远大方地给予,想要的不是她这个人,想要的是她开始痛苦开始伤心,全心全意把自己挂在他身上,做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曾经的甜蜜此刻瞬间被裹上了令人害怕的外壳,寒意一下子席卷了兰章的全身。
她怨恨自己的懦弱自己的不坚定。
有些人分开了就分开了,为什么自己还要对徐致远抱有侥幸心理,人家不过轻轻的一挥手,自己就愚蠢地落入了男人的圈套之中,还越陷越深。
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下来,温热的液体从脸上划过,兰章的手指就快要嵌入手提包里面。
她要走,没错,她想离开,她不要再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她没有办法继续在这里和一群陌生人虚与委蛇了。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面对徐致远了。
兰章提步想往外走,黑色天幕一望无际。
道路上半天没有一辆车走过来,就算有,也是这场宴会的参与者。
兰章颓然地停下脚步,无力地站在原地。
她怎么离开呢?
她又该去哪儿呢?
“兰章,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你好久。”
男人的声音突然响在背后,兰章被吓得一跳。
她吸了吸鼻子,转过头去,看到了面带微笑的徐致远,女人轻轻扯了扯嘴角。
她想自己笑得肯定比哭还难看。
徐致远看出了周兰章的不对劲。
“怎么没有继续去打麻将了?”
兰章想要笑着跟他说话,可是刚才的笑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兰章笑不出来了,只能闷闷道:“少人,没法打了,我觉得屋子里面有些闷,就出来走走。”
男人的目光落在兰章身上,兰章觉得有些难受。
她偏过头去,看到那边亮起来的白色灯光。
王致要求婚了。
徐致远放柔了声音跟她说:“我们过去看看吧。”
兰章轻轻点了点头。
男人的手握住她的。
兰章抿唇,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徐致远顿了一下。
刚才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现在成了这样一副模样。
饶是徐致远再迟钝,现在也反应了过来——
周兰章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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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接触,在抗拒他。
白色灯光映照着漂亮的浅色花朵。
一簇簇玫瑰花在这对新人后面绽开。
顾秦流着泪看着王致为她戴上戒指。
那颗鸽子蛋在此刻似乎比月亮还要亮。
徐致远看了眼兰章的侧脸。
一贯爱笑的女友此刻仍旧心事重重。
花瓣在淡淡的月光下像雪一样落下,红毯尽头的情侣紧紧拥吻。
他们要成为夫妻了。
徐致远听到身边轻轻的一声叹息。
离开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兰章上了车,她很想调整情绪让徐致远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是她做不到。
她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太过孩子气,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徐致远上车之后正正看着兰章,等到兰章被他的视线沾染地不舒服之后男人才开口问她:“怎么了兰章?今天玩得不开心吗?”
兰章摇摇头:“我有些贫血,头疼。”
徐致远知道兰章生理期来了,身子不舒服,但是这绝对不可能是理由。
她今天太奇怪了。
男人温和笑笑:“我知道北京有个很好的中医,我到时候带你去看看。”
到时候,兰章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他们还会有到时候吗?
女人勉强笑了笑,男人看见她的笑容握住了女友的手。
这次她没有躲开。
今天晚上兰章睡得格外早。
徐致远听着自己身边的呼吸声变得清浅又有规律,起身出门。
他给顾秦打了电话。
女人说兰章打麻将的时候没有任何异样。
徐致远料想也是这样。
顾秦依附着王致,怎么也不敢跟周兰章说些什么。
换句话说,顾秦又能知道些什么。
她自己都是依附王致的豪门太太,能说出些什么让兰章性情大变的话呢?
那她究竟是怎么了?
徐致远心里一百个问号还在指数爆炸式地增长。
难道是因为昨天碰上了罗昼晚吗?
那周兰章的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些。
感受到男人走出去。
兰章睁开了眼,她小心翼翼从床头柜那边拿出自己的护照,放到了枕头底下。
刚来的时候兰章怕弄丢,徐致远提议说把护照放到他床头柜的屉子里面,兰章答应了。
放好之后兰章连忙翻身闭上眼。
可是女人怎么也睡不着,外面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接着是轻轻的脚步声。
兰章感受着自己身边的床垫塌下去,男人温热的身躯靠上来。
兰章完全睡不着了。
她觉得恶心。
她厌恶把自己当做笑话的徐致远,也厌恶愚蠢的自己。
她就该早早地辞职,这样她就不会遇见徐致远了。
或者更早,高中的时候她就不该租那个房子这样他们一辈子都不会遇见了。
兰章后悔遇见徐致远。
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兰章不愿意自己被人当做一个玩物一般。
她的感情,她的爱,在别人心里。
只是轻飘飘一句——
报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