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敏婶子,就是你老桩叔他媳妇,想托人打听一下那个男同志的风评,又怕被打听的人家跟男方家更合适的,把话传到人家家里去,显得不好。
我就把事揽过来了,我去帮她打听,咱自己人也不会往外透露,万一有个啥,早点拉倒了,也传不出去。”
阮乔白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目不转睛的看着张翠娟侃侃而谈,觉得张翠娟想的真周到,还很有人情味。
张翠娟说到一半,被她盯得受不了,不得不将视线放到她脸上。
这张脸漂亮的让人看一次感慨一次,“这闺女,怎么这么俊,要是老桩闺女有你半分,也不至于啷当到二十多才说着个差不多的。”
张翠娟也不是埋汰人,实在是有感而发。
张老桩和张桂敏长得都不丑,因为是贫下中农代表,大队对他们也很照顾,按说他们的独女该很容易说亲。
但是这个叫张小寒的姑娘运气太不好了,脸上长了一大块胎记。平时还好,把刘海留长点遮住,可是相亲的时候,相一个黄一个。见面见得人家姑娘都不自信了。
“小寒这姑娘是真能干,也是真命苦。”
张翠娟直叹气,“之前好不容易跟隔壁县知青有点苗头,转头人家知青借着她的名额进了厂子,就跟她散了。”
“啊?那个知青也太坏了吧。”阮乔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那张小寒岂不是被伤了心?
“所以这次一定得知根知底才行!”张翠娟说这事也是提醒一下阮乔白,别随便玩弄人家的感情。
阮乔白丝毫不知道张翠娟还有这层用意,听到自己要做的是关乎人家一生幸福的事,赶紧保证,“我一定认真打听!”
“不用那么紧张,我不用你干啥,你跟我去就行,我在那边有认识的人。”
说着话,张翠娟收拾了一下手头的文件,放到显眼处,“这些都是上头发下来的红头文件,我放在这,你有时间就过来熟悉熟悉,别一说起话来还没社员们清楚。现在就先跟我去那边看看。”
给张小寒介绍的男同志是隔壁县刘家村大队的,这个大队虽然隶属隔壁县,但是张家村大队去这,比去自家县城还要近。
骑车子大概二十多分钟就能到。
两个人骑一辆不方便。张翠娟去帮阮乔白借自行车,恰巧,是张小溪家。
主要张小溪家离大队最近。
敲门进去,家里没别人,就张小溪她娘在家看着供销点。
“谁借?”
张小溪她娘李胜男抻着脖子往外看,和慢一步进来的阮乔白对上眼神,顿时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借了还能还回来吗?”
真当她跟她家小溪似的看脸,一看到好看大姐姐就不是她了,家里啥好东西都给人家拿去。家里统共俩大暖水壶,全拿去了,那还是她陪嫁的呢!
“你这是啥话,不借就算了,至于说这话?我去看我家那口子出门没,要是他不用车,我骑他的。”
张翠娟性格爽利果断,不爱搭理李胜男尖酸,看她不好说话,转身就走。
阮乔白刚进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张翠娟走,也跟着出去。
她们还挺果断。
李胜男又不乐意了,叫住人,“等会,谁说不借了。”
盯着阮乔白,看了人好几眼,把阮乔白都看迷惑了,也没说个啥,扭头就去拿自行车钥匙了。
阮乔白傻乎乎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接李胜男钥匙的时候,听了一耳朵的‘小心点,新车,磕了碰了我可不干,别忘了锁车’,也只应了几声,晕头转向的被赶去骑车。
“真是怪脾气,我也没把握能借到,就是她家离大队近,碰碰运气。”要是大队用车,十次有八次借不到,借到了那次也不知道是随了李胜男什么眼缘。
张翠娟在门口等的不耐烦,等阮乔白出来之后,就跟她吐槽李胜男,“她外甥朝她借车都得看她心情,上次她外甥从隔壁村跑过来,想借车去见对象,她就没借。说是她外甥上次借车,把车给她磕了俩印。”
说着话就出了村,张翠娟远远听见声,回头发现是张执江突突着拖拉机朝这边来,在空地靠了下边,准备让拖拉机先过去。
“要不是张执江转业回来去了城里单位,没想落在村里,副大队长这活就得交给他做,李胜男也别仗着关系开销售点了,也别整天高人一等了。”
张翠娟等了会,却没等到拖拉机开过去,张执江停他们后边,从车上下来了。
“怎么了?有事?”张翠娟蹙眉,“别停这,多挡路。”
“主任。”
张执江叫了张翠娟一声,转头看向听絮叨听得满眼迷茫的阮乔白,问道:“阮知青,你们这是去哪?我送你们吧。”
阮乔白还没应,张翠娟先矢口否决,“不行。”
她满脸严肃,“志江,拖拉机是烧油的金贵东西,你开车也不是给你自己开,耗费的也是国家的资源,该干什么赶紧去干。”别在这借花献佛讨好小姑娘。
昨天大队长为了炫耀,让张执江拉着他去火车站,张翠娟已经很不满了,今天张执江竟然又要公车私用,这还了得?
“主任,我有用车权限,而且加油是我自掏腰包。”
张执江看阮乔白被张翠娟扯着,不能自己做决定,怕她为难,干脆上前直接帮人把车子放到车斗里,这才转头问张翠娟,“主任,你看你是跟乔白一起坐车,还是告诉我地方,我先把她送过去?”
张翠娟脸色不好,又不能让阮乔白自己去,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安全。
没好气的看了不同意不拒绝的阮乔白一眼,“那就麻烦你了。”
张翠娟的力气大,胳膊一用力,车子就被抬上车斗,倒着放在车斗里。
她自己先上去,然后伸出手去拉阮乔白,“扯着我,慢慢上,别摔着。”
阮乔白早就累了,她发现在土路骑自行车比走路省不了多少力气。
幸好有张执江主动帮忙,不然骑到地方她得小腿抽筋。
“好!”
把一只手递给张翠娟,阮乔白扶着边缘,踩着轮胎轮毂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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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平时会有人跟车,车斗里被放了一个带软垫的小马扎,一看坐上去就很舒服。
张翠娟把小马扎递给阮乔白,自己随便找地方盘腿坐下。
“快坐,咱们商量一下去了怎么打听。”
打探消息这事也有技巧。
虽然张翠娟认识当地的,但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关系,就是工作上有往来,知道人脾气,确定这人不是随便八卦的人。
“要是直接打听,人家肯定说都好,毕竟是他们村的人。”张翠娟很有经验,“所以咱们得找到一个突破点,证明咱们知道点事,不是两眼一抹黑,人家才给咱们实话。”
怎么听上去不是去打听风评,而是知道点怎么,去找证据锤实呢?
阮乔白看着张翠娟举着胳膊挥斥方遒,没随便插话。张翠娟说什么,她就点头应是。
“你没经验,就先看我怎么做。”
张翠娟安抚,“很简单,做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别紧张。那边离隔壁县城近,等结束的早,我带你去县城吃点好的,也算你刚跟着我干,我招待招待你。”
还没开始干呢,先许下好处了。
阮乔白不知道这算不算常例,张执江可太知道了。能从张翠娟嘴里得一句好,比登天还难。阮乔白这是真得了她眼缘。
也是,谁看见阮乔白,能忍住不照顾她呢?
张执江刻意没往后看,省的被张翠娟盯住,直到按张翠娟说的,看到村口竖着的石头就停车,放他们下来。
这才先张翠娟一步下车,伸出胳膊,让阮乔白搭着下来。
“谢谢你啊,张同志。”
阮乔白一点也不累,扶着车子,等张翠娟上掉了的车链子的时间,还有心情问张执江是不是不忙,“我之前看别的厂子司机运货,都是一趟接一趟的。”
“嗯,厂子生意不好。”
张执江说出让厂长听了眼前一黑的话,然后继续推销自己,“所以我基本一直在村里呆着,你有事就找我,我都在。”
“嗯嗯。”
阮乔白看到张翠娟修好车过来,跟张执江摆摆手,“那你回去注意安全啊。”
“车子旧了就是容易掉链子。”
张翠娟骑上车子,蹬了两圈,确认车链子上好了,才招呼阮乔白,“走了。”
骑出去几米,张翠娟想起什么,回头看,张执江果然还在,赶紧扯着嗓子喊,“志江,你回去,赶紧去忙单位上的事,别在这耽误着。”
被张翠娟盯贼似的盯着。张执江只好摇着拖拉机离开。
进了村里,张翠娟自称过来找大队干部说事,跟几个刘家村社员搭上话,拿前段时间二流子被游街的事当突破口,不落痕迹的打听相亲男同志的信息。
“我过来找你们妇女主任说事,还想说说前段时间县里整治二流子的事呢,说要针对这件事组织专题宣讲。”
张翠娟表情有点严肃,“可我刚才来的路上,又碰到几个不像样的瞎溜达呢,就在这附近,是不是你们大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