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太子那什么一个月为期的自然都是骗人的鬼话,一个月后冯喻安不会死,也不会将人交出去。
而太子看中靖远侯府而郎君的新夫人,并欲强占为己有,被病怏怏的冯二郎君拼命救回的故事却莫名其妙在坊间日渐流传,愈演愈烈,吓得当日镇守太子别苑的卫兵们个个惶恐不安。
民间说书匠拿着两套故事本子辗转各大茶肆,一则讲贵妃偷情,另一则讲太子霸女,流言蜚语如冬日不停的风雪,很快席卷覆盖了整个京城,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
一向稳重得体的宋贵人表面上看不出什么,背地里已经让人去清查那些说书先生,抓回了几个经过拷问,都是些二道贩子,连话本的最初出处都不清楚,只晓得大家喜欢听,便学来讲。
太子已经无心坊间那些传闻了,他整日派人盯着靖远侯府,关注其一举一动,让红玉飞鸽传书报告冯喻安的病况。
但令人气愤的是,冯喻安并未如他自己说的那什么“沉疴数年”,“回光返照”,满侯府的人都喜气洋洋,四处夸耀他们家的二夫人是个旺夫的,他家而郎君的病眼看着就要痊愈了,夫妻恩爱,两厢得宜,说不得哪里就要生个小郎君出来。
太子气得又砸了次书房,恨不能亲自去侯府将人抢出来,但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后又只能寄希望于冯喻安信守承诺,信他的一月之期……若他敢欺骗自己,他一定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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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虽不在意民间传闻,传闻却有自己的想法,它乘着风,飞入皇宫,飞进了皇帝的耳朵里。
皇帝对自己的贵人深信不疑,却对太子一事好奇:“阿蛮果然喜欢那靖远侯家的新夫人?”
宋清瑶无奈叹气:“蛮儿的确同我说起过此事,我本欲在明年开春时为他选妃时一道将人提进宫来的,只是……冯家二朗突然病重,那小娘子便临危受命,给侯府冲喜……”
皇帝是个慈父,闻言心疼不已:“如此说来的确阴差阳错了……最近冯家二朗身体如何?”
宋清瑶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听闻冲喜的确有效,冯家二郎,最近身体康健了不少。”
皇帝默了默,可惜道:“嗯,是好事,那是个好儿郎,他如今康愈,老侯爷泉下有知,应该会很高兴。”
宋清瑶轻轻嗯了声,皇帝轻轻揽着她的肩:“心疼阿蛮?”
宋清瑶轻笑:“做母亲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
“但他是太子,生在皇家,许多事情,终究不能凭着心意为所欲为……咱们再给他挑好的吧。”
宋清瑶轻轻抬眼向上瞥了眼,只能看见皇帝的下巴,她垂下眼眸,心上一酸。
他自己当初不也为所欲为霸道强横?现在说起自己孩子,却又摆出一副正直的模样,脸不红也心不跳,真真可笑。
年幼时,她和萧平……当时萧平还叫李修砚,两人互为邻居,互生情愫,私下定情,原本约定对方再长大些、谋个官职便向她的县令阿爷来提亲,可未及实现,李修砚便被生父接走。第二年,未等到他的回音,县城外的岷河又突然决堤,牵连五县。
京城派来一个巡查救灾的皇子,便是当时刚刚封王的梁王。彼时她去堤上给父亲送饭,帮助受难的百姓安顿,被梁王一眼相中。
她何等聪慧,从梁王看自己的眼神就能差觉到危机,于是当机立断去求表兄帮自己一把,先假装与自己定个亲,待那梁王走以后,再找个由头取消婚约即可。
表兄舅母很好,帮了自己,与自己假装定亲,但梁王将她的订婚视若无睹,没过几日她的表兄便于救灾途中发生意外,坠入洪流,随后宫里的聘礼婚书径直送入家中,不过两月,她便被接入京城,何其霸道!
如今轮到自己的儿子,他却说,不能凭着心意为所欲为?
宋清瑶会心一笑:“嗯,臣妾好好与他说,再挑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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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孟绾从太子别苑接回来后,两人就在府内演起了大戏。先是孟绾装起了病,以身体不适为由,卧病不起,不再出门,拒绝了太子的几次私会邀约。
然后是冯喻安对自己的夫人关心备至,亲守床榻,贴心照料,并露出些“情难自禁”的苗头。两人眉来眼去,暗送秋波,看得那名叫红玉的婢女心情急躁,几次恶意阻拦。
但她能阻止人家白天眉来眼去,却不能在侯府阻止人家夫妻二人夜里同房而眠。好在夜里并未听见什么骇人的动静,她勉强替太子放下半颗心。
冯喻安提议孟绾搬到自己房里时,孟绾表面答应得像个侠女,十分痛快,真正站在床前看着那张床,她还是有些说不出的心痒。
虽说床够大,只要不同被,挤一挤,也没什么问题。
但近日来,冯喻安越来越有人样了,眼下乌青消失,凹陷的脸颊也逐渐被填满,逐渐露出神采丰貌……孟绾深知自己本就对他生出了些不能对外人言的情绪,夜里面对这样一个人,她怕自己把持不住,万一表现得有一丝对其不同寻常的异样,岂非要被这贵公子鄙夷,痴笑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她要如何面对接下来的友好合作?
为此,孟绾有空就给自己洗脑,冯喻安这样的人,病得像鬼时都有人惦记,没生病时定有许多女人围着打转,浪荡子一个,皮囊而已,值得心动?
即便自己没有遭遇这些事,真要找夫婿,她也要找夏三哥那样敦厚老实,对情专一之人,断不能为这些王公子弟的敝屣,用过就弃。
她是有自尊之人。
这些自我劝谏十分有效,于是孟绾晚上同他一室而居时,换衣梳洗也能做到淡定自若,脸不红心不跳,不显一丝异样。
甚至她还让他挑:“你喜欢睡外间还是里间,我都可以。”
冯喻安瞧着她过分冷淡的一张脸,心里莫名凉飕飕的,生怕自己若有一丝逾矩表现,对方立马就能从袖中摸出把匕首来抵住自己脖子。
他说:“我也都可以。”
于是孟绾挑了外面。
她睡得靠床沿,睡得端端正正,面朝屋顶,和棺材里的死人一个躺法,规矩得挑不出一丝错。
但这仅限于睡着之前,睡着以后便不受意志所控了,有一回翻身,就不小心翻到了床下,好在她警醒,在悬空那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以双手撑地,才没发出大的动静来。
后来,为避免这等尴尬,她又往里挪了两寸,方便自己无意识的翻身。
倒是冯喻安睡觉很安静,没有打呼,也没有梦话,呼吸轻浅,很容易叫人渐渐忽略他的存在。
同床共枕的生活才适应两日,这一夜,冯喻安安静地躺着,忽然冒出一句让孟绾听不懂的话:“我们这样,是不是太过安静了?”
孟绾扭头看他。
他转过脸来,一脸镇定:“夫妻之间,应该有一些……夫妻生活才对。”
孟绾反应了片刻才明白对方的意思,她脑子一嗡,但理智尚存:“你……不是和他说我们……是假成婚?”
“那我自然是骗他的。”
“?”
“若他得知自己被我所骗,你说,他又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冯喻安声音低沉轻缓,平淡真诚得叫人听不出一丝浪荡和不妥。
“……”孟绾喉咙动了动,瞥了眼外间,太子安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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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名婢女十分尽心,几乎每晚都在外间值夜。
“那应该要什么动静?”
冯喻安轻笑一声,抬起了手……孟绾眼睁睁看着他握着床柱开始轻轻晃动。
晃一晃,停一停:“你猜她,敢不敢闯进来?”
“……”
冯喻安低声又说:“还得委屈你,发出些……轻微的声音。”
若非自矜,孟绾已经翻白眼了,她刚准备说不,余光就瞥见一道偷听的身影。
“……”罢了,反正也不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做足准备,又泄了气,问:“什么样的声音?”
冯喻安不由浅浅勾了下唇角,然后猝不及防的,在孟绾额头弹了个暴栗。
孟绾轻促地“啊”了声,冯喻安道:“差不多,就是如此。”
孟绾:“……”她这过的什么日子。
罢了,一切都是为了复仇。
屋内不清不楚的动静闹得红玉心惊肉跳,她虽奉太子之命看好孟娘子,但人家是正头夫妻,同床共枕也是规矩,她身在侯府,如何能要求二人分房别居?事情闹出去,还不是太子没理。
而且太子说的是,要她帮助孟娘子,不要让其受欺负……
恕她愚笨,实在不知这“欺负”是何种方式的“欺负”,夜里这种算吗?还是说字面意义上的挨揍受委屈……可若是夜里这种,她如何守得住?她还敢冲进侯府二郎与二夫人的寝室阻止人家行房吗?
红玉满心煎熬,手都攥紧了,最终决定将自己所见所闻,如实以告。
夜里的动静还不够,白天,冯喻安也没打算放过监听之人。借着孟绾生病的由头,他体贴入微,亲自喂药,还用手帕给孟绾细心擦去嘴角的药汁。
越凑越近时,孟绾觉得对方近在咫尺,自己稍稍探头,就能碰到他的唇。
她有时忍不住邪恶地想,反正他也不能拿自己怎样,不如亲上一口……反正做戏已做到如此地步,将来若自己惨死,无缘男女之事,还颇为遗憾。
然而想归想,却也只敢想,每每见他一张脸在自己面前晃,孟绾鼓起勇气却又不敢实施,只能暗骂自己无能。
这日,冯喻安又凑在自己面前给自己喂药,红玉被青禾拉着去了门口站着,还时不时地斜眼往里瞥。
冯喻安不是知否故意的,那汤勺里的药汁抖啊抖,抖了孟绾一嘴角,她斜眼瞧他,他就面不改色一边拿帕子给自己擦,一边示意门外:“火候差不多了,我们再给外面加一把火吧。”
孟绾盯着他清新如玉的面容,正想问怎么加,就见他倏地抬起眼眸看向自己,眸中像烧了一簇小小的火苗,在自己反应过来前,将冰凉的唇贴了上来。
孟绾: “………”
门口的红玉眼睛瞪得溜圆,夜里之事她就当作不知了,怎能当着自己的面……就要跨进门来阻拦,却被青禾率先一步挡住了:“丫头,非礼勿视你可明白,你这时候进去是打算找死不成?”
红玉谨遵太子之命来护着孟绾,不要被冯喻安所轻薄了,太子千叮万嘱,青天白日的,她怎能失职?
眼看自己被拦,两眼一瞪就要动手,然而手才刚抬起,悄无声息的拾安就在她的脖颈之上砍了一刀,红玉两眼一黑,就地昏了过去。
屋内做戏的两人唇瓣分开,冯喻安轻笑了笑,看向门口,吩咐道:“将人扔出去吧。”
被人监视了数日,做戏也做了数日,在人晕倒后,真是久违的舒展。
他收回视线,正准备说话,不妨领口被人用力一扯,他趔趄了一下,就被方才那熟悉的唇瓣再次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