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陌上桑 > 24. 024
    萧玲也是个实打实的美人,天生一张鹅蛋脸,鼻梁高挑,眼睛又大又水灵,通身有种令人不能逼视的贵气。

    她笑说:“你阿姊自是很好看的。”

    唔,声音也好听。

    “从哪儿来的就不便告诉你们了,”冯静姝傲娇地抬了抬下巴,“以后大家以后若是熟了,你们再自己问吧。”说完就拉孟绾付钱去了。

    “萧玲是长得好看,大家都爱围着她转,偏我就看不惯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父亲如今虽是朝廷重臣了,但从前还只是我父亲的属下呢,都是沾了我父亲的光,若没我父亲,她父亲早死在战场上了,再怎么也越不过我们家去!”

    孟绾好奇地回头看了眼店内,虽然并未觉得那位萧小姐有冯静姝说的那般高高在上……但是无妨了,她说有,那便有吧。

    走过一段,她又反应过来问:“她姓萧?那她父亲是……”

    “萧平,从前是我父亲的副使……你可听过?”

    心脏扑通扑通快速跳了两下,孟绾点头:“听说过的。”

    “哦?”

    孟绾笑问:“她是你父亲的属下……那你怎么跟她好像不太熟的样子?”

    “说来话长,”冯静姝叹气,“当年我父亲北征,原是大胜而归,却在搬师回朝的路上被人害死。他身为副手,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然而他却并未受牵连,反而步步高升……此后我母亲便不怎么让他登门了……萧玲小时候还对我客气尊敬,一口一个妹妹温柔地唤着,自父亲死后,哎,就渐渐疏远了……”

    孟绾不解:“可你不还是靖远侯府的小姐……”

    “可人家已经不是副使的女儿了啊,”冯靖姝无语,“而且最近有传闻,说之后若是再选太子妃,她有很大希望。”

    “太子妃……”孟绾有些惊讶,随即点头赞同,“那……那是该骄傲些的。”

    冯静姝怒其不争地看了眼孟绾,瘪瘪嘴:“净长他人志气……那太子妃是谁说想当就能当的?又不是看谁更貌美,那是要综合考量的,家世,性情,才学……缺一不可,又不是只看一张脸。”

    “来来来,走过路过要错过了啊,西域茵犀香,贵族专用熏香,卖完收摊了啊……”

    正说着话,路边一个年轻活泼还在变声期的男声喊得欢快,引了许多人在他摊子前留连。

    孟绾一愣。

    有人道:“人家贵族沐浴用的是茵墀香,你这个是茵犀香,假的吧!”

    那年轻男声闻言笑嘻嘻回答:“我也不敢明目张胆说我这是茵墀香不是,那可是贡品,但是香味您闻闻,比那茵墀香本香还要淡雅悠长,用着既高雅,又不至于和贵人冲撞,岂不更好?而且这香味清冽不俗,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您知道我这香里用的是什么花不?”

    前头发出质疑的人犹豫道:“兰花?”

    “嘿!要不说您懂行呢,正是兰花!这是融入了咱们自己味道的熏香,是我精心改良过的香,您别管他叫什么,好闻,好用就对了!用我的香熏了您的衣裳,气息可保三日不散,前味是稳重端方之君子,余味是清雅不俗之雅人,您若用了它,保证您在这中都是独一份的!我就制了这么些,卖完可就要等明年啦。”

    话音落下,果然有许多人争相购买起来。

    “给我来一包!”

    “给我也来一包!”

    孟绾眼眶湿润,抬头望了望天空,才将眼泪憋回去。好在冯靖姝也被忽悠着挤进去买香了,没发现她的异样。

    她嘴角止不住向上扬了扬,也跟着走进去。

    小小的摊子上摆了各种各样的香料,上面写着俊逸的字,是阿衡的字迹。他从前在书院读书时是拔尖的,先生总夸他悟性高,将来或许有前途。

    但后来家逢变故,他就没去书院了,反而研究起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对西域来的东西尤为好奇。

    “这个香是用什么制的?”孟绾随手拿起一包问道。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正好在众多嘈杂声音的间隙里发出去,听见这声音的人明显一愣,抬眸看过来时,孟绾微微摇头,示意他别声张。

    少年仅有十四岁,一身胡商打扮,却难掩清秀。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诧被迅速垂下的眼眸掩饰过去,再抬头时已经恢复如常,只是如常叫卖。

    他笑嘻嘻地回答孟绾的提问:“漂亮的阿姊,这是槐花为主,辅以其他树花一起蒸制的,槐花清浅,甜而不腻,正适合您的气质呢。”

    孟绾不由笑道:“数你会夸人,那我多买几包。”

    孟衡也笑:“阿姊,我总共就这么些,您都买了去,岂不伤了别的客人的心,不如您明日再来,我回去与您多拿些。”

    孟绾问:“你家住何处?”

    孟衡:“胡里。离这儿不远。”

    孟绾心中明了,喉间哽咽,便点点头不再追问。倒是冯靖姝见孟衡眼巴巴地瞅着孟绾说话,忍不住叱道:“欸,这位小阿兄,我都问你几遍了,你怎不和我说话,光和别的漂亮阿姊说话了,你还卖不卖的了?”

    “卖呀,当然卖的啦,您拿的这个,是鹅梨香……”

    孟绾找了个借口支开了冯静姝,在一个僻静的巷口等着孟衡收摊。她斜倚靠着墙,看着巷口来来往往的行人,终于等到了熟悉的身影。

    “阿姊!”孟衡满脸堆笑地跑进来。

    孟绾站直了身子迎着他,一走进,便看看他的头:“又长高了。”

    “阿姊你去哪里了,我跟师父都担心死了。”孟衡仔细看看孟绾的脸,又将她从上至下打量一遍,见她气色红润,穿戴整洁,不缺胳膊不瘸腿,松了口气。

    “陶庆死了,我和师父在一个镇上等到的消息,然后又在路上等你,可等了许久你都没来,然后听见官兵正在四处捉拿女刺客,师父说你定是想法逃走了,我们就一边注意官府的消息,一边往中都走,到这边等你。”

    孟绾抬手拍怕他发顶:“好孩子,师父呢,你们现在都住在胡里吗?”

    孟衡点头:“你呢,你住哪里,中都查身份很严,师父找胡商给我们弄的假身份,他说你若来了中都一定会来集市找我们,所以让我每日都来等。”

    孟绾回想自己这几个月的处境,一言难尽,便言简意赅道:“我跟着一个中都的大人物进来都城的,现在住在他们家,很安全,”她不想和孟衡讲太多复仇之事,转而说,“今日我随别人一起出来的,不好单独行动去找师父,你明日还在这里等我吧,我一早来找你,你带我去见师父。”

    孟衡点点头,眼里都是担心了许久的委屈和久别重逢的高兴,眼眶微微一红,却忽而一抬头,将那点委屈全都咽了下去。

    孟绾看着他,似乎短短的时间里,他又成熟了些。总让小小年纪的他担心,她有些愧疚,

    孟绾用手指抹掉他的眼泪:“多大的人了,还学人家哭鼻子。”

    “可是我只有阿姊了,阿姊平安回来,我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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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绾:“……”

    她顿了顿,还是心狠道:“就算没有阿姊,你也要高高兴兴活下去。”

    孟衡:“……”

    --

    冯靖姝给孟绾买的东西堆了一车厢,又带她吃了许多中都有名的吃食,直到下午才心满意足地拖着一车厢东西回府。

    五小姐大手一挥,叫来家丁帮忙搬东西,一骨碌都塞到了孟绾的小院。

    “你屋子里也太冷清了些,我们女子么,多摆些个装饰小玩意,才显得热闹有趣。”

    冯靖姝亲自帮忙下人们拆箱开摆。

    看着冯靖姝这般热情的模样,孟绾心情复杂,自己一个冒牌货,何至于得到这般真诚对待?将来若事情败露,她会暗自唾骂自己今朝的付出吗?

    或许会吧,但她也无法知晓了。

    --

    第二日一早,孟绾请青禾帮忙找来一匹马,然后着一身玄色劲装,头戴帏帽出了府门。

    “郎君,要派人跟着吗?”拾安问冯喻安。

    冯喻安摇头:“不必,随她去吧,她有分寸。”

    马蹄哒哒,孟绾来到西市,孟衡早已等在此处,见阿姊骑马,他伸手拉着孟绾的手跳上了马背。

    “阿姊,你这匹马好微风,毛发真好。”

    孟绾问:“往哪边走?”

    孟衡一指某个方向,孟绾便一扯缰绳,夹马而去。

    胡里住着的都是来往胡商或者行商,他们在一扇黑色小门前停下,下了马,孟衡便去敲门。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李固看清来人后,神色激动而隐忍,还有些欣慰,片刻后,才侧身让开:“快进来。”

    孟绾牵马入内。

    这是个不大的小院,收拾还算干净,能住人,墙下是一个土垒的灶台,里面正煮着羊肉汤。

    李固是个皮工,经常和胡商打交道买生皮,檐下悬了风干的羊皮鹿皮和牛皮,空气里飘着熟悉的淡淡鞣料味和皮腥味。

    他道:“来得正巧,今日炖了羊肉汤,已经熬出了色,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见孟绾点头,李固便去盛汤。但她知道,才不是什么凑巧,他就是知道她今天来,所以一早起来炖的汤。

    三碗羊汤摆上食案,洒上些胡椒,热气四散,香气扑鼻。

    李固端起碗喝了一口,笑着说:“我一路上都让阿衡放心,你这般聪慧机敏,一定能逃出来的,只要官府没有当场抓住你,你总能到中都跟我们汇合。”

    孟绾点头“嗯”了声。

    李固又问:“所以你那日是遇到什么特殊情况,为何没有及时逃出来?”

    时隔几个月再坐在一起用朝食,孟绾忽然想起自己那日临出发,李固说万一有突发状况被困在那屋里,不曾想后来真被说中了,她苦笑了笑,随后言简意赅地将遭遇冯喻安的事说了。

    李固端汤碗的手一顿,笑容也明显僵在脸上:“靖远侯家的二郎君?”

    孟绾点头,看出李固地诧异,她挑了挑眉:“师父你连他也认得?”

    李固不答反问:“他怎会出现在那里?他也在调查那玉环之事?”

    孟绾想了想,没有将对方调查宋贵人私情的事说出来,只道是偶遇。她就事论事地说那侯府二郎君是个礼佛之人,慈悲为怀,见自己所行之事乃替天行道,所以顺手救了自己。

    说完抿了口汤,毕竟冯喻安所查之事牵连甚广,少点人知道,便少两分危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