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假千金只想开店赚钱 > 34. 倒牙
    一家子围着桌子坐定,热气腾腾的鸡汤摆在正中,浅蜜似琥珀的汤面上飘着几点油花,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晴姐儿早已迫不及待地捧起碗,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盆鸡汤。闻映笑着先给她盛了一碗,又夹了几块鸡肉进去,叮嘱道:“慢点喝,烫。”

    晴姐儿哪还顾得上烫,鼓着腮帮子呼呼大吹了几口气,便心急火燎地抿了一口。哪知汤一入口,她却“哎哟”一声,放下碗,捂着嘴皱起了小脸。

    闻映连忙搁下手中的勺子,急声道:“烫着嘴了吧?我看看。”她托起晴姐儿的下巴,扒开她捂着嘴的手要仔细看,生怕她嘴里烫出了泡。

    晴姐儿放下手,眼眶里泪花直打转,委屈地说:“不是嘴,是牙……又酸又疼。”

    好端端的喝个汤怎么会牙疼?闻映有些纳闷,以前没发现晴姐儿还有牙齿敏感的毛病。

    她以前有个同学,牙齿敏感得厉害,一吃冰的或者喝热汤就“嘶嘶”吸气喊疼,据她说,是牙根猛地一酸,那股尖锐的酸疼劲就顺着腮帮子直钻脑门,能疼得人一激灵。

    可晴姐儿平日里吃东西从来没什么顾忌,也从没喊过牙疼啊。

    她正疑惑着,忽然见晴姐儿又捂住了嘴,心虚地低下头。闻映心里一动,转脸看向对面的昭哥儿。昭哥儿对上她的目光,不自然地别开了眼。

    这下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闻映顿时好气又好笑,问:“那杏你最后吃了几个?”

    晴姐儿捂着嘴,含含糊糊地答:“……四个。”

    闻映立即狠狠地戳了戳她的脑门,“该!”

    说罢便招呼其余人吃饭,都不用管她。

    昭哥儿像躲开姐姐方才的目光一样,偏过头去,不去看妹妹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温热鲜美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胃都熨帖了。白日里被大伯一家勾起的痛苦记忆,也仿佛被这碗汤一点一点化开,只剩下眼前的美味和姐姐带来的踏实。他垂下眼,又喝了一口。

    白雪瞧见晴姐儿正眼巴巴地盯着自己手里的碗,便喝了一口,连连大声称赞:“姑娘,你做的这鸡汤真是太好喝了!又香又润,还带着春笋和红枣的清甜。咱们在侯府那会儿,也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鸡汤!”说着又喝了一大口,模样夸张得很。

    晴姐儿看着白雪咕嘟咕嘟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嘴巴也忍不住跟着一动一动,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

    “呜呜呜,姐姐……”晴姐儿趴到姐姐身上,后悔得不行,她不该不听姐姐话的。

    闻映故意板着脸问她:“现在知道‘倒牙’是什么滋味了吧?”

    晴姐儿含着泪,连连点头:“知道了姐姐,我的牙现在就好像倒下去了一样,什么也咬不动。”说着,她脸上的神情充满了忧虑,仰起小脸可怜巴巴地问:

    “姐姐,我的牙还能站起来吗?我不会再也吃不了东西了吧?”

    闻映忍不住笑了,也不再训她:“放心吧,过两天就好了。”

    “啊呜……”晴姐儿这才稍微安心,可看着桌上那碗热腾腾的鸡汤,又委屈地瘪了瘪嘴。

    桌下,小狗正吃着闻映专门给它水煮的鸡杂,里面还加了一点点鸡汤和小半块鸡胸肉。听到小主人的呜咽声,它嘴上“呜呜”安慰了两声,随即又低下头,专心享用自己香喷喷的狗饭。

    闻映自己也喝了一口汤,满意地眯了眯眼。炖了这么久的功夫,果然没白费。虽然没放什么调料,但光是鸡肉熬出来的汤就鲜美十足,一口下去,滋味全在里头了。

    她又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肉,再配上一片吸饱了汤汁的春笋,两者一同送入口中,鸡肉的醇厚与笋子的清甜交融在齿尖,滋味绵长。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闻映总觉得这古代的鸡肉和春笋,比起后世的来,味道都格外醇正。非要说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鸡肉是鸡肉味儿,笋是笋味儿。后世超市里的冷冻肉和蔬菜,好些都吃不出原本的味道来了。

    她又夹了一筷子凉拌莴苣,脆生生的,带着蒜香和醋的微酸,正好解了鸡汤的醇厚。

    “多吃点菜。”闻映给埋头吃肉喝汤的白雪和昭哥儿分别夹了一筷子凉菜,“鸡汤虽好,也得荤素搭配。”

    白雪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又低头喝了一口汤,脸上满是心满意足的神情。

    也没有忽略眼巴巴地望着她的晴姐儿,她起身回到灶房,扯下一块提前和好的面,揪了几片薄薄的面片扔进开水锅里。煮熟后捞进晴姐儿的鸡汤碗里,又拿出一个更大的碗,两只碗来回倒了几遍,鸡汤很快便凉了下来。

    “好了,慢慢喝,面片也不要嚼。”

    “姐姐最好了!”晴姐儿抱住姐姐,使劲蹭了蹭她的胳膊,低头捧着碗慢慢试探着喝起来,果然不疼了!

    昭哥儿瞧着她那副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一晚,闻家人的睡梦都是香甜的鸡汤味儿的,连趴在廊下的小狮子狗也在梦中咂了咂嘴。

    与此同时,一艘自钱塘驶向汴京的商船上。

    一名男子走上甲板。此时月明星稀,船上的旅客大多已经歇下,整片甲板上只有四五名巡逻的船工。

    他绕过悬于头顶的灯笼,走到木栏边,凭栏而立。船工警惕地盯了他一会儿,见他只是望着水面出神,并无异样,便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巡视去了。

    不过几人并未完全放下心来,仍旧时不时往他那边瞟上一眼。

    这艘船上多是往返于汴京与钱塘的行商,商人嘛,家财万贯与倾家荡产都是转眼间的事儿。他们多年跑船,见过的人多了去了:有赔光了钱财想不开,跳船轻生的;有骤然发财,每日饮酒作乐忘乎所以,失足掉下水淹死的。他们最警惕的,就是有劫匪看上了这一船的货物与金银,混上船来图谋不轨。

    不过,待他们看到这人只是怔怔地望着映在水面上的月亮,月光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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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出他默默流泪的脸,便都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又是一个可怜人。

    不知过了多久,透过隐隐的水声,闻远听到耳边响起阵阵抽噎声。他仍旧呆愣着,慢慢转过头去。

    离他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穿着锦衣的小童,正揉着眼睛,小声地哭着。

    察觉到他的视线,那小童也扭过头来,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小童率先哑着嗓子开口:

    “你为什么在哭?”

    闻远喉头发涩,低声道:“我的哥哥和嫂子去世了。”

    小童闻言,也难过地低下了头,“我爹爹也去世了。”

    几乎是本能地,闻远心头一紧。自己的小侄女,也不过和这孩子差不多的年纪,却突然同时失去了父亲和母亲。也不知道那几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他想到这里,也低下头去,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甲板上。

    两人都不再说话,对坐着默默流了一会儿泪。忽然,小童没忍住,张嘴打了个喷嚏。

    如今还没入夏,水面上夜风又凉,这孩子明显是着凉了。闻远回过神来,赶紧脱下自己的外衫,轻轻披在了小童身上。

    看着这孩子攥紧衣裳,不理会身后仆从的哄劝,倔强着不肯回船舱去,他便开口,既是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

    “快回去吧。若你的亲人能看到,定是希望你能好好长大,不要生病。”

    小童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望了他一眼,终于点了点头,被仆从牵着回了舱内。

    玉英看着伤心的儿子终于躺在床上睡着,这才松了一口气。正欲起身离去,忽然瞥见床边搭着一件陌生的男子外衫,便止住脚步,问一旁的下人:“这是谁的?”

    守在榻边的丫鬟连忙躬身答道:“回娘子,这是方才少爷在甲板上时,一位船上的客人给少爷披上的,说是夜里风凉,怕少爷受了风寒。”

    玉英微微蹙眉:“客人?可知是什么人?”

    丫鬟摇了摇头:“奴婢没敢多问,只远远瞧了一眼,瞧着像是个行商。”

    玉英拿起那件外衫,质地不算上佳,针脚也平平无奇,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她沉吟片刻,将外衫叠好放在一旁,低声道:“明日打听一下是哪位客人,备一份薄礼送去,不要失了礼数。”

    丫鬟应了声“是”。玉英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见他眉头舒展开来,这才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船上不知岁月,闻远每日站在船头,数着波浪,算着日子,归心似箭,翘首望着家的方向。

    而此时的榆林巷闻家,却和他想象中的光景大不一样。

    街坊们发现,闻家食肆那块旧牌匾不知何时被取下来,重新上了漆,又在匾额四角系上了崭新的红绸。檐下也挂起了两盏红纱灯笼,在微风里轻轻晃着,衬着灰瓦白墙,格外亮眼。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瞧上几眼。

    “哟,闻家食肆这是要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