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应宣陆英行惊险曲折的魔界冒险之后,奈芙倒是笑了半天,对是不是多了个小魔怪完全没放在心上,直接交给淮川处理了。

    艾吉对于能留在人间喜出望外。

    而现在奈芙只是盯着戒指沉思。

    确实是她送的,但是送给谁的,年代久远,真的记不清楚了——何况少年时代的失败品,奈芙看到了,多少觉得有点丢脸。

    应宣陆英行忍不住用谴责目光看她:别人辛辛苦苦等了你五百年,结果你根本记不得别人是谁?

    奈芙在这种尴尬的气氛里难得的感到了一点儿负罪感,不由得更加努力的思索了起来,淮川感到几乎看到了她头上的灯泡在蓄力。

    最后她右手敲在左手掌心,终于想起来了。

    “这应该是我当年送给母亲的大秘书长瑟韦尔的!太好了,瑟韦尔一直是负责替母亲联系族内和族外要员的,他应当能够替我找到一大批旧日臣子!”

    奈芙欣慰的表情下藏着一丝轻松,一方面是找到的这位联系人确实是一个关键人物,一方面是因为被这三位用“你也会忘记我吧”的眼神凝视,压力确实有点大。

    但同时这件事也提醒了奈芙。这次应宣和陆英行能逃出来,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确实运气好,遇到的是瑟韦尔,如果是别的劳工,可能应宣会受到更大的伤害。一方面,也是因为陆英行确实有自保之力,才能在那种场合下救了人还全身而退。

    对瑟韦尔这样的恶魔来说,即使是少主的人,如果不是因为陆英行能够把他烧的无法反抗,他也还是不会这么客气的。

    “所以,这次多出来的材料,就给小行来练习吧,提高自己的实力,什么时候能把我烧的需要用法力来抵抗你,你就算小有所成了。而小宣需要的是针对魅魔的修炼功法。这是纳什忒尔家的东西,只能麻烦阿川去纳什忒尔家的时候为我留意了。”奈芙说。

    应宣对淮川微微颔首,做出感激又抱歉的表情,淮川则摇摇头,表示不必介意。

    奈芙好好的把两位大功臣哄走去休息后,和淮川在庭院里散步。

    “这次,你觉得他们如何?”她手里捻着一根树枝,轻轻嗅叶中开放的簇簇小白花。

    淮川替她拂去肩头落花:“你都要我去找修炼功法,不就是认可了他们?”

    奈芙正色道:“你和我看他们的角度不同,我的认可多少带有爱意,而你都能认可,才说明他们真的可以。”

    淮川思考片刻,随即点头:“他们确实有能力。”

    奈芙一边走一边思索道:“你近年来一直和纳什忒尔家来往,又要兼顾人间的许多事情,应该给你找些帮手。”

    她站住,凝视不远处的绿树:“我看有些事情就可以给他们做。”

    说罢,她看着淮川,又补充道:“不是让他们比你更重要的意思。等我夺回大权后,在人间的事情你就找个人代理,跟我回格利特家当我的大秘书长吧——瑟韦尔是母亲的秘书长,之后我会让他回去母亲当年的封邑当总督。”

    淮川道:“你想的也远了点。我毕竟是个人类,能陪你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你的大秘书长,总该找个纯血。”

    奈芙摇摇头:“大秘书长就该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你跟我在危难之中相识,陪伴我这样久,帮我处理了那么多事务,我找什么别人呢?”

    淮川依然不同意:“如果你的大秘书长不找个纯血担任,不利于你的统治。”

    奈芙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抬头说:“这个问题,我们先不讨论吧。”

    淮川温柔的摘下一朵玫瑰,别在奈芙的领口,对她说:“现在他俩也回来了,你也安心了,该去修炼了。”

    奈芙看他长长的睫毛飞舞,好像蝴蝶,不由得觉得这只蝴蝶停在了胸口的玫瑰花上。

    “那你心里想做什么?“她低声软语,“你想常伴我身边,做我的伴侣吗,就像瑟莱萨的伴侣那样?”

    淮川睫毛垂下来。

    “阿庭,”他叫她作为人的名字,缱绻柔情,“我是个人类,完全的人类,总有那么一天……将来,你大概也会忘记我。”

    奈芙也沉默了。

    他是人类,寿命完全靠她的血肉延长,然而随着她的力量增强,人类的躯体总有一天难以容纳,又或者,即使是她也没有办法延长的时候。届时如何,奈芙其实还没有头绪。

    “我会想到办法,”她终于告诉他,“我一定会想到办法。”

    目送奈芙去修炼之后,淮川独自到纳什忒尔家的图书馆,为应宣寻觅适合魅魔修炼的秘籍。

    图书馆向来人烟稀少,图书管理员知道淮川是主君的学生,殷勤带路,把他引到二楼的书柜前。

    “魅魔的修练功夫就都在这里了,”那图书管理员满脸堆笑,“不知道您想要的是哪一本。”

    淮川抬头望去,只见连绵书柜一排排,顶层隐没在天花板的阴影里,书籍封面的文字闪烁着,似乎都在引起他的注意力,想要吸引他来翻看。

    不由得在内心长叹一口气,他毕竟不是恶魔,不知道应宣从头练起,是怎么个学习法。

    他一个人在书架之间徘徊,图书馆里光线正好,他抽出一本书,就有一蓬灰尘散开在空气中,静静悬浮。

    《魅惑人心:你不可不练的眼部技巧》《初级魅魔咒术大全》……他饶有兴趣的打开书本翻了翻,只见书上写得都是古老的恶魔文字。奈芙教过他,他能够说能够听,但是读写就略有困难。然而他还是通过上下文和书中的配图猜测着这一行行文字表达的意思。

    可是就算猜到,他也不能修炼,又有什么用处,说来还是为他人做嫁衣罢了。

    看着看着,淮川合上书,怅然若失。

    当然不甘心,如果他也有一点魔族的血脉,大概凡事就能顺利许多。

    他已经得到许多,但他跟随贪婪,耳濡目染,他想要更多。

    “你在为什么发愁,我的孩子?”

    淮川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他把书籍放在手边的书架上,回身恭敬的弯了弯腰:“老师,您来了。”

    阿德里安洁白修长手指拿起了淮川放在书架上的书,一眼望去,都是魅魔的修炼。他探寻的眼神从长长的睫毛下投射出来。

    随即微微哼笑了一声,问道:“他是个混血是吗?之前没有修炼过?”

    “瞒不过老师,”淮川露出温顺神情,“确实如此。”

    “我的美人,请你去第三排书架的第二行为我拿来第二十五本和第一百三十八本书,好吗?”阿德里安转身对跟在他身后的一名雪白皮肤的美丽少女说。

    那少女依言离开,淮川抬起头,只看到她娉婷背影。

    阿德里安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意有所指的笑道:“很美,是吗?又很年轻,活泼直率,风情万种,让人着迷,充满了新鲜感。”

    说着,他收回了视线,看向淮川英俊而沉静的面孔,说到:“我说的对吗?”

    淮川迎上阿德里安探寻的视线,并不动摇:“您既然知道,又何必要问我。”

    他们根本不是在说那个姑娘,阿德里安猜到淮川在为奈芙的新情人寻找书籍,而那新情人十有八九还是那位。她为了他讨要矿脉,为了他找书,居然还真是用了点心思。

    阿德里安心中如被微微稻芒拂过,知道不应该在意,但他依然不能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坦然。

    他在书架间梭巡踱步,又亲自伸手为淮川取了两本书下来,却只是拿在手里,没有给他,反而继续说下去:“毫无疑问,你深爱她。”

    说着,他如电的目光直射过来:“然而爱一个人,应当会为她另有所爱而心痛,应当会得嫉妒,想要独占,想要让她永远置于你的控制之下,只看得到你,只想得到你。你既然爱她,却也心甘情愿为她为之神魂颠倒的新欢找修炼的办法?你就不怕他会取代你在她心中的地位吗?“

    淮川伸出手,拿着书,直视阿德里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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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语气平静:“我无法管束奈芙对谁动心,我只能管束我自己的心。”

    “老师,她也没有办法管束您陪在谁身边,这对她来说难道不是羞辱吗?”淮川质问他。

    费德莲可以因为不喜欢他身边有情人,命令他杀了对方,可是奈芙只能忍耐。

    阿德里安对于淮川的僭越并没有发怒,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把目光转开去,终于听到淮川说:“她只是不得不找一些办法让自己好受一点罢了。”

    “为了让她插手昂德法尔山,我送费得莲一畦月亮花,她酒后狂欢,还烧了一半,留下的可不多了,”阿德里安说,“这种花……五百年来,只开过两次。”

    淮川想到奈芙那盆葬身烈火的美丽花朵,心中感慨,可能这种花就是命中犯火,然而还是回答道:“我告诉了她您的话。”

    “她把花盆砸了。”

    真砸了,不过不是奈芙,还是陆英行,他偷偷过来想要彻底处理掉罪证,结果没拿好花盆,手一松,于是剩下的花梗和花盆一起完蛋。

    阿德里安眉毛微微上扬,似乎想要多问,然而这时候那名少女把书拿回来了,阿德里安于是把书堆向淮川推了推:“这都是适合的功法。”

    说着,想要离开。

    可是走了两步,又回头,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碧丝绦系着的镂空银球,递给淮川。

    淮川接过,看那银球圆润可爱,雕花精巧,中间镂空处装了玲珑剔透一颗香珠,散发幽香和淡淡光华。

    “晚上挂在床头,会散发月光,助人一夜美梦,”阿德里安的眼神温柔,“也许她会梦到我。”

    淮川收下这颗银球,目送阿德里安走远了,他才举起银球看了看。

    这巧夺天工的工艺品估计今晚就要被陆英行烧成灰,没有机会令奈芙梦到阿德里安的。

    也罢,淮川轻轻的转着这颗银球,心想,老师只知道在意魅魔,谁知道在奈芙身边,魅魔懂事的很,真正的飞扬跋扈的是太阳神的后裔呢。

    谁知今晚这银球命大,陆英行虽然先回来一步,看到这银球,正要摔,却被及时赶到的应宣拦下来,劝他可以留着给奈芙用作赏赐给瑟韦尔他们的信物。

    陆英行只要奈芙眼前不要有阿德里安的东西晃来晃去就同意了,于是哼了一声,悻悻然把银球收好,下次去昂德法尔山的时候带给瑟韦尔。

    无辜的奈芙和应宣一起哄了陆英行半天,终于哄得他喜笑颜开了,她才嗔全程围观的淮川:“你是故意的。”

    淮川笑着反问:“你今天让我在老师面前为你费心周全,还不肯让我看好戏吗?”

    “你还是好好练习吧,这次老师又送东西来,你不能总躲着他了。”

    “好好修炼,瑟莱萨小姐给我传讯说近期会带着她的伴侣一起来家里作客。”

    说罢,就拂袖而去。

    真是层层递进,一点儿不给奈芙喘口气的时间,她目瞪口呆站在原地,心里琢磨淮川今天是受了阿德里安什么不痛快,这样不给她好脸色。

    但他说的很对,不提她很想和瑟莱萨打一架,她确实也不能一直躲着阿德里安,尤其在得到了昂德法尔山之后。

    她顺着旋转楼梯走进深深地下,抚摸红土地上的法阵——都是用火辉石磨成的粉末绘制的,只是坐下,就令她感到灼烧,全身犹如在烈火中,必须恰当的运转力量,与这份光明的力量互相抵消。

    随着法阵亮光升起,她也化作一团金色雾气。只见夜色里隐隐出现金色光点,汇成脉络,脉络又结成极大极复杂的网,在天地之中浮动,温柔驯顺的包裹住那团金色雾气。金色的雾气旋转翻腾,与这些网络交汇,渐渐的,这团雾气似乎变得更加凝实起来。

    奈芙心想:也快到可以见阿德里安的时候了。

    色欲之主,别后数旬,你可思念我?

    阿德里安自然听不到奈芙的问题,只有在储物室的幽暗中,银球中的香珠散发出柔和的月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