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那里的人都是我家的臣子,现在已经毫无力量。但我仍然不能让你们俩去冒险。”
奈芙凝重的告诉他们。
“你们对我来说是珍贵的。”
应宣直视着她的眼睛:“我们愿意。”
在罗莎提出的时候,就连陆英行这个最单纯的人都已经想到了,奈芙肯定立刻就联想到他们了,甚至她今天特意带他们来,就可能是一种暗示。她没想到昂德法尔山的事,但她确实是在思考他们俩应该如何发挥作用。
她让他们选择。
自然,他们都说过想要帮助奈芙的话,但是当风险真的出现的时候,他们是否会愿意承担?
奈芙嘴角翘起,是认可的表情。
应宣心中一动,明白自己选对了。
其实他们拒绝也没关系,奈芙会找到别的办法,但是她需要确认他们愿意。
然后才会有更多机会。
其实矿石既然会和人类做交易的,离人间界很近,甚至也会有人类亲自去矿脉勘察情况,那么风险并不高,只是听起来可怕。
“恶魔因为惧怕失去力量,不会踏足那里,矿脉里只有没有危险性的罪人——他们没有力量,常年劳作,想必身体力量也不是很强,而我们自从和你建立契约后,身体力量和血脉力量都更强了。”应宣说。
“我甚至还可以使用那里的光明力量。”陆英行急忙插嘴,展示自己的作用。
“而且.....就算遇到危险,甚至死掉了,我们的契约也会让我们的灵魂回到你的身边,不是吗?”
奈芙沉默半晌说:“是的。可你们需要经历的风险和痛苦仍然是真实的,不可逆的。即使我能够让你们复活,也需要经历漫长而艰难的过程,灵魂的创伤也仍然会伴随你们,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治愈。”
“可是我们必须去冒险。”应宣想到此处,反而比奈芙坦然的多。
这位奈芙也认可的天生冒险家此时大大方方:“何况,我们只要做到了,就会得到相应的报酬——比如从此成为你的得力助手。那意味着巨大的荣光和财富,极大的资源和力量,对吧。”
奈芙点点头,却说:“即使这样…….”
陆英行却打断她:“如果我们不冒这个风险,你见阿德里安的时候,就必然会被发现核心已经重塑,你脱离了他的掌控,却还不能和他抗衡,这太危险。”
他们如今灵魂相连,他们有事,她能拯救他们,她出事,那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啊!
她没告诉过他们俩,先给出灵魂,再修复核心,她要是挺不过去,他们俩都会死去。她是个恶魔,幼年时候更是高高在上,事实上,她以前根本不觉得她需要告诉他们这种风险,因为他们理应为高贵的她献上一切,现在她能想到,已经是在人间磋磨的结果了。
但她仍然选择不说,因为她不可接受他们拒绝的后果,她必须成功,如果不成功,她自己都会死去,根本不会在乎其他。
可是......可以选择不帮她的时候,他们为什么还是选择帮她?他们怎么还会信任她?她完全可以抛弃他们!
算了,她想,先不想这个问题。
奈芙回到大宅。
阳光耀眼,一切都显得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罗莎蒙德提供给了她解决问题的途径,但是如何实现这个途径却要她自己想。她要如何回到她的国土上,穿过重重封锁去到昂德法尔山脉,又要如何在确保应宣和陆英行安全的情况下取回足量的矿石,都是她需要思索的问题。
应宣和陆英行不可能在避开看守者耳目的情况下进出矿脉,矿道复杂,他们独自进去,完全可能迷路被困死。她自己也不能去,力量运转还不纯熟,现在去就是找死。
更何况……她也完全不认路啊……
“所以,我们只剩下一条路——正大光明的被守卫送进矿山,得到足够的矿石后,再出来。”奈芙指出。
得到消息的淮川赶来,蹙眉道:“即便是我,也不可能在格利特家的领地上这样来去自如。”
“你是不能,”奈芙的目光意有所指,“但是有一个人可以了。”
“你是说阿德里安陛下。”淮川说。
“是啊,原本他也不行,但是现在他可以了。”她目光悠远。
昂德法尔山的矿物带来的财富是格利特家的,费德莲不会愿意有他人染指。
但是现在阿德里安是她的未婚夫。
即使费德莲不是纯血,她也很明白的知道,一个恶魔的力量和血统的纯净度息息相关。她之所以选择和纳什忒尔家联姻,是因为她也需要一个血统更纯的下一代,使得在她统治下的格利特家更强大——多么讽刺,是他们推翻了上一代纯血恶魔的统治,却又千方百计追求下一代血统的纯度。
她想要他的支持和他的血统,必须要让渡一定的利益。
他们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奈芙打算让他们俩之间的局面更复杂一点。
“我曾经对阿德里安说过,我想要矿石生意,”奈芙说,“阿川,我想,你可以向他暗示,我要的不仅是矿石。”
“只要他同意了,你就可以以他的名义送应宣和陆英行进到矿山里去,帮我取得足量的矿石,顺便再看看我昔日臣民的情况,然后再大摇大摆的离开。”
“甚至这只是一个开始,之后我会要你们借着取得矿石的名义去和我的臣民联系,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亲自过去。”
淮川若有所思的用食指摩挲着嘴唇,微微皱眉:“可是我没有把握让陛下同意,一旦他反对,你的打算就暴露在他的面前。”
“他不会反对的,”奈芙冷漠的说,“过去的五百年里,我每一天都在揣摩他的心思。”
以生意的借口入手,他只会觉得是她向他索要的补偿——她逼他向费德莲索要,既可以得到费德莲的东西,又让她自己出气了,得到了实在的好处。
这很合理,并且很让他安心——这在他的能力范围内,却又要让他费点神,是一个想要得到补偿却又不想撕破脸的表示。一个恶魔在遭受这样的羞辱之后,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要的回到他身边呢?如果她就直接回来了,他反而会感到不安的。
而这件事对他也有好处,一方面,他可以试探费德莲。虽然只是一些恶魔用不到的矿石,只是一桩生意,但是他可以试探出如何让她退让——第一步退了,后面的退让也会更容易。他就会成为他们俩中占上风的那个。而另一方面,即使让奈芙得到了矿山和旧人,也没有关系。她总有一天会重新掌权——也许还要很久,但没关系——这是他未来的退路。
而且当奈芙和费德莲有一天正面相争了,她们就都会需要争夺他的支持,这时候,他才能让大家的关系达到平衡,也让自己成为最大的获利者——所以扶持奈芙的势力,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害处。
投资奈芙是他已经做了五百年的事情,他只是想在新旧两股势力相斗之时取得最大的利益,到最后不管谁赢了,另一方必然已经没有东山再起之力,赢得那一方也没有和他相争的实力了。他会是最终的利益获得者。
当然,他这么做的前提是,她们都需要他的支持。
如果不是奈芙已经通过罗莎蒙德和路西法重塑核心,他的想法就会顺利的实现。
但没关系,他还不知道呢。
他的帮助是真,隐瞒也是真,奈芙对他,也一样。
于是奈芙再次对淮川说:“没事,他会同意的。”
淮川注意到阿德里安见到他的时候,似乎露出释然笑意,这使得他直觉到,老师对于奈芙一直不见他这件事其实相当在意。
当然,色欲之主不会多说什么,只是交给他一盒药:“她走的时候说伤口痛,你带给她这个。”
药香幽幽散发,肯定是阿德里安亲自制作的。
倒没想到他与费德莲订婚之后,还有这份空闲呢。
但是他配合的做出松口气的样子:“多谢老师,我也有办法安慰她了。”
这屋子里多了几样格利特纹饰的装饰品,肯定是费德莲留下的,阿德里安注意到淮川眼神,轻轻咳嗽:“阿川,你一直都是让她放松的,别说伤心的话。”
“当然,我不会告诉她的。”淮川颔首。
但是突然之间,淮川产生了一股小小的冲动,于是他平和而礼貌的询问:“可是您既然不愿意她难过,又为什么要和那位女士联姻?就算联姻不可避免,您又为什么要告诉她?”
刹那之间,他看到阿德里安缥碧双瞳中似有惊涛骇浪掀起,他像是想要对淮川说什么,黑色卷发从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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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落,如同瀑布奔腾。
他身上的幽香更浓烈了。
“阿川,你告诉我,”然而色欲之主还是坐回去了,并不看他,双目只是盯着窗外一丛红玫瑰,“她曾让你伤心吗?”
当然有,太多了,淮川于是没有回答,好在阿德里安也不用他回答,只是自顾自说下去:“当然她会,她甚至不会知道,不会在意她给你带来的伤痛。”
“可是现在她自己懂得了,就知道了,在意了。你看,在爱欲中,痛苦往往是比欣悦更强大的武器。”
他现在转过来了,对淮川眨眨眼睛。
“好啦,我们的小使者,”色欲之主摊开手,“说吧,我们贪婪的殿下又要什么?”
淮川笑起来:“什么都逃不过您。”
“她是贪婪啊,”阿德里安耸耸肩,“占有是她的本能。”
他意有所指的看了淮川一眼。
然而淮川不为所动,只是掏出地图,指着格利特家的北部:“昂德法尔山。”
“哼,她的借口是什么?为了人类情人?”阿德里安往后一靠,冷笑道,“这座山很特殊,我不可能对费德莲开口的。”
“不是山,老师,”淮川的声调温柔谦卑,“她只是想要自由的出入,获得部分矿脉的开采权。”
“好吧,好吧,”阿德里安顿了顿,听起来相当无奈,“我只能答应她,不是吗,求和也要有诚意。”
淮川卷上地图,徐徐饮茶。
阿德里安于是说:“还有别的?”
茶杯放下,在桌上咯一声,淮川抬起头,轻声的说:“奈芙想带走一些囚犯。”
阿德里安的眉毛扬起来,他才要问,就联想到了什么。
不知为何,淮川突然觉得一瞬间,这阳光灿烂的书房卷起了不可见的风暴。
风暴的中心就是阿德里安,双眸变得幽深了,缥碧海洋下回旋着危险漩涡。
“她着急了。”他最终说。
“大概是您刺激到了她。”淮川回应道。
色欲之主一声不吭,淮川知道他在思考。
他只是喝茶,看起来轻松平静,他知道,这样的表现会让阿德里安觉得奈芙并非一定要这些人,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因此即使阿德里安不答应,她也无所谓。
“您送她的那盆花,”淮川想到刚刚阿德里安凝视窗外花丛,心中一动,尝试着说,“一直都很好,我从没见过那么美的花。”
这是有效果的,因为突然之间,风暴消失了。
“一直很好?”阿德里安露出恍惚表情,“一直吗?”
淮川只是肯定的点头。
阿德里安的脸上泛起极其微小而迅速的笑,几乎像一个影子,而随即,笑容消失了,不知为何,朦胧的哀愁在他眼睛中徘徊。
但很快,这一切都消失了,色欲之主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看起来又像一个君主了。
“算了,”他说,“反正我也知道总有这一天。”
他往后一靠,端起茶杯,于是淮川知道事情成功了。
书房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鸟儿在啁啾爱语,馥郁的花香气透进来。
阿德里安示意淮川陪他在花园里走走,他们一路穿过花丛,来到粼粼湖泊边,这汪碧色湖泊楚楚动人处,真像情人之泪。
“那盆花离了我这里还能开,是要用眼泪滋养的。她不该为了订婚的事这么难受,”阿德里安在徐徐湖风中,突然告诉淮川,“你告诉她这没必要。”
“因为我永远不会离开她......”
他伸手拂过花枝,像是喃喃自语,不知道对淮川说话,还是对自己说话。
“知道了,”奈芙看着回来复命的淮川,无所谓挥挥手,“这话他告诉过我的。”
比起这个,她倾身问他:“你觉得山上的囚犯名单,他知道吗?”
然而不等淮川回答,奈芙就往椅背上一靠,转头望着窗外的黄玫瑰。
“他知道,”她伸手,玫瑰忽然全部枯萎,“他只是一直不告诉我。”
“我着急?”日色照在那双鎏金瞳孔里,却显现出霜雪颜色,奈芙冷笑一声,站起来。
“那我就再着急一点。”她瞥了一眼阿德里安的礼物。
那盆花早就已经凋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