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云的心蓦地一颤,她直直地对上夜玦的眼神,那眼睛里比从前的无动于衷里多了几分侵略性,就像静待猎物出现的凶兽。
枕云撇开眼,“你在说什么?我才不像你的猫。”
“还有你刚刚说的我们是真心——”
“那句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权宜之计,若有冒犯到你,我在此跟你道歉。”
夜玦连忙打断她,把她心里的那点念想也掐断了。
枕云低低地回了声“嗯”。
夜玦回头望向她,光影洒在她的发间,她垂着眼,脚不自觉地踢着路上的石子,心里的忧愁似乎要溢了出来。
一定还是他冒犯到了吧?夜玦想着。
夜玦:“今晚我给你补习文课,来学堂找我。”
枕云诧异地抬眼看向他,他才刚刚和宗主吵完架,这么快就跳跃到给她开小灶。
枕云一想到要学习头都大了,她的心情愈发沉闷,“......知道了。”
夜玦见到她不开心了,眉头紧紧蹙在一块,她该不会是厌烦自己了吧?
......
晚风没有带走枕云的愁绪,即便是心爱之人给自己上课枕云也是昏昏欲睡。
明明每个字都看得懂,可是连在一起像流水一样滑过了脑子。
枕云想了想上次下凡也就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沧海桑田,现在人间要学的东西又变了!
“啊——”
枕云捂着额头,她没好气地瞪了夜玦一眼。
“疼啊!”
夜玦叹了口气,“我再不提醒你,你就要把这里当作是床榻睡着了。”
枕云:“...可是我真的听不懂!”
夜玦在心里琢磨:他的话语有这么晦涩难懂吗?
夜玦又翻了几页书,“我换个方法讲,你仔细听会好不好?”
枕云:“要是我还是听不懂呢?”
夜玦:“那就再换。”
枕云摊在桌案上,像是气自己脑子不争气一样,“如果你能帮我去考试就好了。”
夜玦冷漠回绝:“不行,这是作弊。”
枕云撇撇嘴,她一只手撑着头,努力打起精神听夜玦的讲课。
这次夜玦的方法要比上一个好不少,枕云对着知识似懂非懂。
夜玦淡淡拿起手边的茶盏说道:“学会了吗?你讲给我听一遍。”
枕云如临大敌,像只乌龟一样把头埋回壳里,她的眼睛要粘在纸上,“我、我再自己领悟一下!”
夜玦:“嗯。”
可是枕云拿起书试图全部理解并记住,不知何时夜玦只觉得肩上一沉,枕云靠在他的手臂上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他无奈的叹息消散在空气里。
可夜玦并不反感肩上的重量。
他悄悄垂下眼,只见她的脸庞在摇曳的灯火下忽明忽暗,嘴巴微微张开,在知识的海水里睡得香甜。
她长长的发丝扫过他的脖颈有些痒。
夜玦的心微微一颤,体内像是有温暖的火焰在燃烧,直到传遍了身上的所有角落。
他轻轻地挪了挪身体想让枕云靠得更舒服些,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现在的神情比平时不知温柔了多少倍。
夜玦忽然一怔,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直接把她叫醒不就好了吗?若是换了别人他或许还会加上一句“孺子不可教也”。
他转眼望向窗外的黑夜,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里摇摇晃晃。
他又看向面前的桌案,是她平时上课的位置,夹层里又塞了许多零嘴和话本,夜玦似乎能想象到她平日里上课开小差的模样。
还有身边熟睡的她,夜玦猛然想起什么似的,他扭头看向两人紧密依偎的影子,而那里只是普通的影子。
他肩膀上的脑袋动了动,枕云缓缓睁开眼睛,她急忙拉开距离。
枕云匆忙地理着鬓发,“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夜玦:“...跟我没什么好道歉的,你该给你的书道歉。”
枕云顺着他的手势望过去,才发现书本掉在了地上还被自己踩了一脚。
枕云拍了拍灰尘,她轻咳了两声,“你没事吧...?”
夜玦摇摇头。
“我睡相是不是不太好?”
“看得出来。”
夜玦嘴角微微勾起,“今天就到这吧,我送你回去。”
枕云的眼睛里流露出些许失望,早知道她就再睡一会了。
夜玦:“你还想学?”
枕云摆摆手:“不不不!回去吧。”
她听见了夜玦轻笑一声,自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
冷阳拨开白云照耀在大地上,枕云打着哈欠被余儿拽着来到学堂。
明明昨晚才来过,怎么睡了个觉又到学堂了呢?
“天呢,枕云你的桌子怎么这么干净整齐?”余儿在一旁啃着馒头惊讶称赞。
枕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平日凌乱随便的桌案被人理得井井有条。
枕云满心欢喜地坐下,余儿啧啧称奇。
余儿:“老实交代,谁给你做的这些?”
枕云眨了眨眼,露出几分俏皮,“你猜呀!”
余儿嘴里的馒头瞬间不香了,“妈呀...不、不会是大师兄吧!”
枕云点点头。
余儿一脸为难:“哦!穿着这...简直是难以想象。”
忽然学堂的大门被一脚踹开,所有人的目光纷纷向门口看去,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一位穿着华贵红衣的男子醉气醺醺晃荡了进来,腰间的黑金云纹带松松垮垮地系着,他身上的首饰配件无一不刻着张扬富贵。
还有几位同窗争夺上去扶着他。
“哎呦,二公子!您老人家终于回来上学了!”
“去去去!老子就根本不想来烦得很!”他旁若无人地穿过位置,腰板像是没了骨头东倒西歪,身后的人只是虚虚地搀着他。
枕云拧着脸转头问余儿:“这是季子业?”
余儿点头,她小声附在枕云耳边:“他都很久没回来了,估计是要到年末考核了,不然他才不回来上课呢。”
枕云:“他上课还有什么意思?反正宗里也不能拿他怎样。”
余儿见怪不怪:“总得向几位长老装装表面功夫啊。”
季子业历经百般“艰难”终于做到了位置上,他两条腿往桌子上一搭,五官皱成一团,手按在太阳穴摸来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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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云捂着鼻子翻白眼,即便季子业坐在她们对面她也能闻见飘过来的酒味。
余儿微微皱起鼻子,她看着一向空荡荡的位置突然多了一个人出来还感到了些许不自然。
上课的老师也只是略微抬眼朝后面望了望,继续和没事人一样讲课。
枕云忍着难受像是渡劫一般挨过了早上。
午休,正当枕云和余儿收拾东西时,刺鼻的气味突然猛烈地扑面而来,枕云愤愤转过头,季子业已经走到了她身侧。
此时这间屋子里的眼睛都朝他们看去。
季子业眉眼不羁,看人时眼珠子像是把人从上到下都挑衅了一遍,他扯了扯嘴角,散漫放荡。
季子业:“你?就是季夜玦的情缘?”
枕云挺直了腰板,圆润的眼睛里升起怒火,“是我,有何贵干?”
季子业扫了她几眼,“哦——原来他喜欢这种小白花啊,我还真以为他是个不问世俗的和尚。”
枕云暗骂了句,准备牵住一脸惊恐胆小如鼠的余儿离开。
不可料季子业拦在她身前,他粗鲁地掐住枕云的手腕。
“别走嘛,你怎么把那冰山勾引到手的?跟我说说。”
“看着确实有几分姿色,来当老子的小妾如何?跟着我可不必跟着他差,以后剑宗还是我的呢。”
“神经!滚开!”
枕云大力甩开他的手,季子业没料到这女人居然有点功夫,他抵在墙上疼痛地捂着胸口。
“靠居然是个泼妇!你个贱人!”
枕云直接扇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声响惹来所有人的大惊失色。
枕云:“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的嘴撕烂!”
季子业不知该一时捂住自己的胸膛还是脸颊,哪里都是火辣辣地疼痛。
季子业:“你!你个!贱人!我要去告诉我爹!”
“你除了告诉父亲还会干什么?”
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枕云抬眼,季夜玦大步走到她身侧护在她身前。
季子业露出厌恶的表情,他干呕不止,“你...你来做什么。”
季夜玦冷冷睨了他一眼,他的嫌弃不必季子业眼神里透出来的少。
季夜玦:“我的人。”
“不该惹的人你别惹。”
“否则下次我不保证我的剑会不会把你的头砍下来。”
“滚。”
季子业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俩给我等着!啊啊啊——愣着干什么!快扶我起来!”
几位狗腿子带着季子业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其他人看着季夜玦用力牵着枕云离开。
夜玦皱起眉眼,“有没有事?他打你了?”
枕云摇摇头,“没有,我还给了他一耳光。”
夜玦点点头,“我听见了。”
“很响。”
夜玦总是一脸淡定地说出令人震惊的话语。
枕云忽然失笑一声,“你就没什么想法?”
夜玦:“对不尊重你的人不必手下留情。”
“你看着办就好。”
枕云想了想:“长老们要把我赶出去怎么办?”
夜玦:“不会,有我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