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玦怔在原地。
她的怀抱与温暖让他措手不及。
祝无忧着急地摘下他的眼纱,她仔仔细细从上到下都打量了他一遍。
祝无忧:“还、还好……你没事……”
她温热的指尖停留在他肩上的伤疤,那里正在结痂,一股酥麻感遍布全身。
夜玦握住她的手,祝无忧下意识想抽离却被他强硬地抓住。
祝无忧正起神色端详着他,她微微抬眸,“吓坏我了,不过现在看来你应该打得过人家了吧?”
夜玦冷淡地颔首,“嗯,师父教得好。”
祝无忧:“听说你还把人的腿给打折了……发生什么了?”
夜玦把脑袋耷拉在她的肩上,像只求安慰的大型犬,可明明他才是获胜的那一方。
“他们说你的坏话……还有我的……”
祝无忧愣了愣顿时轻笑了一声,她随手抹去眼角急出的一滴泪。
夜玦对她又哭又笑的神情不大理解,他转过头,呼吸洒在她的肩窝上,像是陷入了云朵般的安定。
夜玦:“为什么要笑?”
他能嗅到祝无忧身上淡淡的皂香,夜玦蹭了蹭她的脖颈,他的发丝扫过皮肤痒痒的,祝无忧摸了摸他的头。
祝无忧带着笑意,“因为你会保护自己了,我很高兴。”
夜玦哑然,他等会了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不生气?我把他打残了。”
祝无忧摇摇头,“我在王大娘家听见有人闯进来怒气冲冲地找我要个说法,他们说我的徒弟在外面为非作歹,伤害良民。”
“这怎么可能!你是我教出来的,你的品性我最清楚了!教了你这些年,作为师父,我难道不清楚你的为人吗?”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一定是他们先挑起事的,我只会站在你这边。”
祝无忧认真地凝视他,“夜玦,相信我,好吗?”
夜玦紧紧地拥抱住她,箍得她动弹不得。
祝无忧咳嗽了两声,轻轻推开他的胸膛。
她捧起他的脸颊,她清楚地看见他冰蓝色的双眸中映着她的脸庞,像琉璃般美丽动人的眼睛,可是他却什么都看不见……
夜玦:“……我以为你会劈头盖脸骂我一顿。”
祝无忧:“那看来你还是不够信任我。”
夜玦强烈地摇摇头,“我没有。”
祝无忧:“那以后师父的话你是不是都会听?”
夜玦乖巧地点点头。
夜玦:“你把我宠坏了怎么办?”
祝无忧:“你是我徒弟,我不偏向你还能偏向谁?”
夜玦一时无言,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有人愿意无条件地信任他保护他。
祝无忧转了圈眼睛,“那让郑大夫来看看病?”
夜玦瞬间皱起眉,刚才欢喜的气氛立马变得压抑,他略带酸气地问道:“你就那么喜欢他?他又治不好我,为什么非要他来看?”
祝无忧耐心地说道:“他之前治过村里老人的眼疾,好歹有些些沾边的经验嘛,你干嘛对他敌意那么大?”
夜玦:“你真的喜欢他?”
祝无忧:“这怎么又扯到男女之情上了?”
夜玦落寞地问道:“那你回答我。”
祝无忧:“不喜欢。”
夜玦软了语气,“真的?”
祝无忧:“你又不相信我。”
夜玦这次没有反驳,他想了想又问:“那你...罢了。”
祝无忧微微歪着头,“什么?
夜玦的心情看起来并没有好多少,他转念一想,“那你再多心疼些我吧,好吗?”
祝无忧扬起一个笑脸,她应下,“好。”
明月靠近了窗,仿佛伸出手就能将它拥入怀中,可他知道月亮不会属于他,他只是幸运的旅人,遇到月亮陪他走过来一段路途。
他会好好珍惜抓住月亮的时间,哪怕用不耻的手段,是可怜和心疼……他都要把它留下,他希望时间是永恒。
夜玦咳嗽了几声:“师父可不可以回来住?我一个人晚上害怕……”
祝无忧赶紧看了眼屋子的四周,一切如常,她不在的这几日夜玦依旧打扫得干干净净。
祝无忧:“你怕什么?”
夜玦:“小夭和我说晚上附近会有鬼魂出现。”
祝无忧听笑了,“你这么大个人还信这个?”
夜玦人高马大,一头白发,脸上常年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祝无忧觉得是鬼怕他才对,见了就得绕道走。
夜玦:“所以你回来好不好?你不在我的心会不安。”
祝无忧轻笑一声,“那你答应明天给郑大夫看看如何?”
夜玦:“……”
良久后,他叹息一声,“好。”
——
第二天一早,郑元嘉背着个药箱战战兢兢地来了。他戴着眼下的乌青,昨夜才给那几个被夜玦打得不轻的人看完,今早又来看“罪魁祸首”。
不过早先答应的祝无忧,郑元嘉自然不会推脱。
他急忙地把药拿出来,差些还打翻了瓶子。
祝无忧看出他与寻常的不对劲,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昨晚没休息好?”
郑元嘉如临大敌,他又瞅了夜玦好几眼,夜玦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只是面无表情,嘴巴抿成一条直线,生人勿近。
祝无忧打趣道:“你放心我说过他了,他不会赶你走的。”
郑元嘉着急地摆摆手,装作和她不相熟的模样,“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想起什么又问:“那个…你们和好了?”
夜玦转过脸朝着他的方向:“对,你有意见?”
他生怕晚了一瞬郑元嘉会多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郑元嘉汗颜,“不敢不敢……”
祝无忧笑了笑,她站在夜玦身边轻轻地把眼纱摘下。
郑元嘉看着他的双眼呆住了,他从未见过这般动人心魄的眸色,仿佛见到了古老书籍里的汪洋大海。
明知道夜玦看不见,可他正视着自己让郑元嘉不由自主地心慌害怕。
像是村里的小羊羔上山遇见了凶狠的灰狼,他忽然想起昨天那几个腿或手被夜玦打断的病人……
郑元嘉深吸了几口气,还是和祝姑娘说话吧,她看起来好商量太多。
郑元嘉:“祝女侠,我医术不精,不保证能把他看好…您、您别怪我!”
祝无忧疑惑不已,他怎么突然这般客气,“怎么会!你先看看吧,他的眼疾本就严重,你若是没办法我们当然不会怪你的!”
郑元嘉松了口气,“好……”
郑元嘉拿出毕生医术的决心,即便他才学医几年。
他仔仔细细地给夜玦看诊,不过他依然能感受到夜玦他的不情愿和排斥,而这种情绪在祝无忧每次开口说话时便会隐藏起来。
郑元嘉:“这…夜兄的眼疾确属是疑难杂症了,我这等庸医没啥办法。”
夜玦冷哼一声,“你也知道。”
祝无忧从他身上读出一种,“你看吧我早就说了结果会是这样”的感觉,她重重拍了拍夜玦的肩让他收敛些。
郑元嘉:“……”
祝无忧:“无妨,那郑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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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什么建议,比如晴明草呢?”
郑元嘉摇了摇头,“我们村后山的晴明草已经许久没有长出来了,它确实是治疗眼疾的一味珍贵药材。”
“不过早年间村里人拿它能卖个好价钱,大家一味地去采摘却破坏了它的生长环境,晴明草如今要好四五年才结一株。”
祝无忧摆了摆手,“没事,我们等得起。”
郑元嘉张大了嘴巴十分惊讶,“你们想在村里待好几年?”
祝无忧点点头,“对。”
郑元嘉转头看向夜玦,夜玦漫不经心地戴上眼纱,“我都听师父的。”
郑元嘉面露难色,“那……行吧。”
夜玦冷着脸:“郑大夫又有何高见?”
郑元嘉:“不!我只是想说……夜兄能动口还是不动手吧,你昨天揍的那几个人……怪难治的。”
夜玦、祝无忧:“……”
窗外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天清气朗,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
时间如流水只顾着向前奔去,而它浇灌的的树木花开花落了又一轮。
夜玦和祝无忧在这座小村落里相安无事地过了三年的师徒生活,他们依旧会一起习武,一起吃饭,一起在后院养小动物,一起过日升日落,在平平淡淡的生活里找到了节奏。
太多的一起将两人牢牢地绑在一块,像是杂乱无序的丝线早已分不清楚谁又属于谁。
夜玦有时觉得命运是公平的,若是前半生如此的不堪回首换来他遇到祝无忧之后自己才看见了太阳,才听见了幸福的声音。
从祝无忧走进他生命的那一刻里,夜玦发誓要紧紧攥住她的手,永不分离。
他的爱像是山间肆意生长的藤蔓,不知不觉已经遍布了全身每个角落,他有时候会害怕它们把她吓跑,可祝无忧会拉着他的手说:“我们就在这里,就在此刻,现在是真实的。”
“唰”的一声,他凌厉的剑划破了风,几片飘落的竹叶被他的剑意砍成两半。
夜玦正在后山悟道,祝无忧说等他这次进阶完,自己就没什么可教的了。
夜玦有些郁闷,到时候祝无忧会让他出师离开自己吗?她未来不会还要收别的徒弟吧?
他不要,他要做唯一的弟子,他一定会选择陪在她身边直到天荒地老。
夜玦收了剑,四周寂静无声。
祝无忧本应在他身侧指点一二的,可昨日他们吵了一架,严格来说是祝无忧单方面的争吵,夜玦在一边默默聆听,可祝无忧偏偏就是嫌他这副冷静淡定的模样无动于衷。
祝无忧:“你就不能给点反应吗?”
夜玦:“嗯……我在听。”
祝无忧翻了个白眼,“气死我了,夜玦我再也不要和你吵架啦!跟你吵架还不如对着石头吵!”
夜玦:“那我们和好。”
祝无忧:“我还在生气呢!我才不要!”
说罢她便回到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而今早她便不见踪影。
夜玦的心有些不安……许是平时自己太黏着她了,他想着。
回去做些她爱吃的饭菜,他下午还想去集市买几件衣裳给她,那件面料他挑了很久,是所有里面最舒适的。
她应该会原谅他的。
“不好了!不好了!夜玦!”
远处传来小夭的声音,他急急忙忙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喊着夜玦的名字。
他平日里不会直呼夜玦的名字,一定是有情况!
夜玦放下手中的剑,“出什么事了?”
小夭:“有、有人打过来了!祝姐姐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