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曾经旁敲侧击过周屿对于江彦靖的看法。
周屿非常肯定江彦靖的才情,说假日时日必成大器。
李浩听得心满意足,觉得以后电影的发行都不用愁了,康庄大道就在眼前,
他不知道的是,周屿还有后半句没说。
可惜他不听话啊。
站在资方的角度,导演的才华固然重要,却不是第一要素。
又听话又好用的导演才是。
譬如现在。
周屿相信,换作任何一个青年导演都不会一拳打过来。
周屿拇指揩了揩唇角,无声笑了。
真的,很有意思。
在被江彦靖拽着领子提起来时,周屿还在笑。
“工作上的分歧你可以来找我,而不是来找她。”
那是他的底线。
江彦靖非常生气,甚至是暴怒。
他怎么都不应该来招惹阿虞。
江彦靖挥起拳的手忽然被抱住了。
池虞望着他的眼睛:
“回去吧。”
在他们身后已有不少人窃窃私语,还有人举起了手机。
江彦靖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儿,抬手将池虞宽大的卫衣帽子扣上,遮得严严实实,扣在怀里,踱步离开。
周屿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面上的笑容渐渐淡去,面无表情。
很快有人驱散了人群。
一道纤细的身影捡起他被打落的眼镜,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来,摘下墨镜的同时,将眼镜递给了他:
“哥,我真的看不懂你在做什么了。”
周幼晴眼戴墨镜,头戴鸭舌帽,一身中性打扮。
周屿嗤笑一声接过眼镜,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肉眼看不见的灰尘。
“艺术家和商人之间的分歧……不是很正常么?”
江彦靖和周屿确实在工作产生分歧,还是不小的分歧。
简而言之,《浮游少女》周屿希望更商业化,他甚至贪心的提出在文学性和商业性上都做到极致,通俗说就是,钱和名他都要。
江彦靖否决了。
这和他们一开始,这和周屿代表的资方一开始答应他的完全背道而驰。
事情就这样僵持下来,剧组因此停摆了许久。
李浩在两边游说,可惜两边都不愿退让。
当然,毕竟电影完成了大半,周屿作为资方大可以像以前那样过河拆桥半路踢走导演,但不巧的是,江彦靖获得了国际上的大奖,不仅如此,人也凭着脸蛋获得不小关注,他还真不能像对待普通导演那样对待他。
这让周屿颇为苦恼。
尤其他这个妹妹也向着这个外人。
“不正常。”周幼晴摇摇头,“你扯上人家老婆就不正常了。”
“我的傻妹妹。”周屿叹了口气,“电影是导演的艺术。你拍了整部《蜉蝣少女》难道还没看出来么?你以为‘蜉蝣少女’是谁?你扮演着‘浮游少女’,难道真的以为自己就是江彦靖眼中的‘蜉蝣少女’么?”
周幼晴怔住。
周屿看着妹妹怔住的模样,到底还是心疼,揉了揉周幼晴的发:
“傻姑娘,你入戏太深了。你以为你看到的是江彦靖的灵魂,你爱上的是江彦靖对‘浮游少女’的爱,可那分明是江彦靖写给爱人的情书啊。”
“哥哥是非常看中江彦靖的潜力,不想他为人所用。你问我为什么盯着别人老婆不放……哥哥当然没有这个癖好,只是刚好这个女人就是江彦靖的开关和使用手册啊。哥哥是商人,当然要利益最大化。”
周幼晴闻言沉默良久,吐出一句话:
“话虽如此,你明明有无数种办法……你确定没有盯别人老婆的习惯吗?”
周屿一顿,笑容缓缓扩大,嘉奖似的摸了摸周幼晴的头:
“不愧是我妹妹。”
他盯着少女狭长的双睫,却看到另一双总是凝满云雾的双眸。
他这个人,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
没有例外。
江彦靖努力多年才从小镇青年得到现在的名利,而他生来什么都有了。再多,也只是锦上添花。
这个世界本就这么不公平。
确实不公平。
如果是他先遇见池虞……哪有他江彦靖什么事?
不过那也就没有现在的《蜉蝣少女》了。
周屿看过《蜉蝣少女》的粗剪,一看便知道这部片子一定会让周氏站上另一座高峰。
蜉蝣是什么东西?
朝生暮死的,转瞬即逝的,非常奢侈的玩意儿。
周屿觉得自己可能也染上了江彦靖的疯病。
不然为何他的眼前总会浮现那双云遮雾隐的杏眸?
他忽然可以理解江彦靖为什么非要栽在这样一个,在曾经的他眼里作到不行,并不欣赏的女性身上。
周屿拿出手机,对着手机那头说:“今日有任何消息传出全网删除,再帮我调查一个人。”
“什么人?”
周屿弯了弯眼:“漂亮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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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虞拽着江彦靖上了这段时间她一直乘坐客车的,最后一排座椅上。
客车缓缓启动,等驶过了三四站站点,池虞才小心翼翼觑着江彦靖的面色:
“现在气消了么?”
江彦靖显然气还没消。
“他跟你说了什么?”他看起来有些紧张,眉间拢起一座山丘,连忙说,“不论他跟你说什么都别信。”
池虞笑道:“人要找我拍电影,当大明星呢。”
“你想么?”
池虞愣了下,看着江彦靖盯着她,一丝不苟的俊容……忙摆手:
“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如果你想,我也可以。”江彦靖抓住了池虞的手,果然掌心的手就像寒冰似的。
他干脆踹进兜里捂了捂,从指根到指尖细细揉.搓着,他心中的滔天怒气也好像被手中的温凉软玉抚平了。忽然冷不丁怒又从心中起:
“他凭什么一副和你很熟的样子?”
池虞比他更茫然:“是啊,为什么?”有一瞬间她想到了X。
不过她的风评一直不好,池虞知道自从她母亲出事后,加上她对江彦靖做的事……有不少人背后说她作,说她是疯女人。
所以她也不能完全断定周屿是X,兴许他也听到那些风声了呢?
当然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对周屿怎么想的并不感兴趣。
两人面面相觑,江彦靖瞳孔里映出池虞总是苍白的似乎能看到皮下青色血管的皮肤、红红的嘴唇,还有蒙着一层水色的杏眸。
他忽然抬手狠狠将她帽子压下!
池虞拉开帽子透气:“……你干嘛!”
江彦靖语气闷闷的:“以后出门帽子戴好。”
“……啊?”
池虞只当他担心又被挂上热搜。毕竟他现在是个有名有姓的大导演了,前阵子还和当红女明星传了绯闻,小心点应该的。
想到这儿她不禁开始担忧:“你……打了老板真的没关系么?”
江彦靖冷笑:“放心,电影没上映,他比我紧张。”
江彦靖话说到一半,顿了下:“你…在找工作么?”
池虞看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景色:
“……是啊。”
“需要我……”
“不需要。”
池虞回得很快。
无论如何周屿的话还是刺痛了她。
她是忌度江彦靖忌度周幼晴……没错,可是如果连局外人都能看出来的话,她更不能依赖江彦靖。
她不想永远活在江彦靖的阴影下。
从车窗玻璃上,池虞看到了江彦靖倒映的面容。
他向来桀骜不可一世的剑眉弯了下,衣兜里的手牢牢地和她的十指紧扣,头颅低垂,好像高傲的骑士落马,奉上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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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发生什么……都告诉我好吗?”
池虞莫名觉得心里好像塌了一角。
她避了避,躲开那股热气,空出的另一只手摸了摸热热的耳垂:
“……我考虑下吧。”
池虞下意识想到了X,想了想,到底没说。
难道世界上所有夫妻都要共享秘密吗?
那,多无趣啊。
江彦靖咬牙,侧着头撞了下她的:“坏东西。”
忽然整个客车晃了下。
江彦靖眸光一利,正要揽住池虞时,本还想问他怎么会出现在宠物医院的池虞忽然仿佛未卜先知一般,事先站了出来,揽住了坐在前座的年轻女孩。
避免了前座女孩的冲撞,池虞长舒了一口气。
却听见女孩扶着自己的肚子,低叫了一声:
“啊……我的肚子……”
池虞和江彦靖对视了一眼,立马意识到这个女孩竟然是个孕妇,两人将女孩儿送进了医院,所幸没有什么大碍。
池虞这才终于心放肚子里,说来也是缘分,这段时间她坐客车总是能遇到这个女孩儿,彼此都面熟,算半个朋友了。
倒是没想到她年纪轻轻怀了小孩。
在等女孩儿从诊室出来的间隙,江彦靖忽然问她:
“你……刚才就好像提前知道一样,保护了她。”
“我看到红姐姐飘走时撞了下司机……”池虞说着一顿,自己挠了挠面颊笑了,“说了你也不会信的吧……是怪渗人的。”
岂知江彦靖一听她的话,猛地掀起眼帘,指甲紧紧扣进掌心。
恰时女孩儿终于从诊室出来,为表感谢,向池虞介绍了一份工作。
她将池虞带到了一所托儿所,众多小孩看到她围了上来,叽叽喳喳:
“老师好!”
“这就是新来的小虞老师吗?”
“小虞老师好漂亮呀!我要小虞老师喂我吃饭!”
池虞红着脸推拒:“我不行的,我没做过幼教……”
“你的简历我几乎都会背了!又会唱歌又会跳舞的,我观察过了,性子也温温柔柔的,没人比你更适合了!”女孩儿手抚在肚子上,垮着脸央求池虞,“你就是当是帮帮我吧!你放心不累人的!每天只需工作两小时,当孩子们的舞蹈老师就可以了!你先试试如何?就当是过渡?”
在女孩儿一遍又一遍的央求和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神里,池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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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池虞还在为着明天即将开始的幼教生涯惴惴不安,而江彦靖心事重重。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想着,池岳说过的话。
【果然……阿虞恐怕遗传了她母亲的体质。】
【她母亲最后那几年也是身体越来越差,脾气也越来越差……我带她找遍了医院都没用。】
【最后那一年她总说……总说被坏东西缠上了,是我没用啊,我帮不了她。】
【我有时忍不住在想,她母亲真的……存在过这个世界吗?为什么,她能消失得这么干脆利落?】
池虞正走着呢,突然被拽着走不动了。
池虞回头看,江彦靖牵着她的手,从医院回来后脸色就很臭。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又不开心了,现在就像根钉子一样杵在原地,薄唇抿得紧紧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偏生又不肯松手,还是十指紧扣那种。
池虞有些不满,嫌扣在一起黏黏的不舒服,忍不住挣了挣:
“喂……”
才吐出一个字,倏然被拽着跌进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江彦靖将她重重地抱在怀里,用几乎能将她揉进骨血的力道,在她耳边恶狠狠道:
“我绝对、绝对、绝对不要和你分开!”
细碎的吻从耳边蔓延到额角,他们额抵着额,江彦靖盯着咫尺前的杏眼,气息灼热,眼神更灼热,如有实质,烫得惊人。一字一句:
“答应我,你不会突然消失不见…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