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灿呼吸微滞,“对啊,我关心一下孤寡三旬老人。”
程尧轻笑,“跟家人打了会麻将。”
“手气好吗?”
“还可以。”
薛玉灿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转成后置摄像头,“给你看看烟花!”
“嗯,看到了。”
程尧轻声说了句,“烟花没有火山灿烂。”
“嗯?”薛玉灿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灿灿,我想看火山。”
程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微微失真,带着点电流声,有种丝丝的拉扯感。
薛玉灿不明所以,又转成前置摄像头。
她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说想看火山?”
程尧唇角微挑,灼热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注视着她,“看到了,小火山。”
薛玉灿一怔,他把她的名字拆开了。
他叫她小火山……
她的脸突然升温,心底涌上一种奇特的感受,敏感的神经被轻轻挑起,酥酥麻麻的。
薛玉灿没留意到自己脸红了,她看着屏幕里的程尧,语言系统忽然宕机,“你……”
“可以叫你小火山吗?”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
只见程尧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笑意。
他在傻乐什么?
很少见他这么开心。
“小火山。”程尧又喊了一声。
她的心口泛上一股热意,“听见了……”
*
大年初一。
大早上的,薛玉灿接到李之莉的视频电话。
“新年好啊荔枝!”薛玉灿一边打电话,一边吃着芝麻汤圆,“吃早饭了吗?我们早上是吃汤圆的。”
李之莉笑道:“新年好啊,帮我跟叔叔阿姨拜个年……我们一家胃都不好,早上吃不了糯叽叽,我们早上吃了阳春面。”
薛玉灿吃完回到房间。
李之莉神秘兮兮地,“嘻嘻,有个好东西,我发给你看看!”
“啥?帅哥视频?”
李之莉一脸坏笑,“对对对,你咋这么懂我呢。”
甩了一个链接来。
李之莉笑道:“我挂啦,你慢慢欣赏,我出去拜年了!”
“好,拜拜。”
薛玉灿挂断电话,看向屏幕。
什么视频啊?
莫名心跳有些快,她点开了链接,画面摇晃着,有些奇怪的杂音,有些昏暗的光线,视频开始播放。
她竟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程尧?!
原来这是程尧以前给学生上课录的视频。
视频里的他,大概二十四五岁,穿着细条纹衬衫,面容还有些青涩感。
额前有细碎的刘海,直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下巴瘦削,腰背挺得笔直,眼神专注,散发出与众不同的吸引力。
程尧在站在讲台上,他板着一张脸,眼眶带着淡淡的疲惫,一本正经到有些木讷的眼神,严肃地维持课堂纪律。
原来他会做这个表情啊?倒是很少见呢。
不得不说,他很上镜,哪怕是穿着最普通的衬衫和西裤,也足够吸引眼球,薛玉灿的视线跟随着他移动。
程尧在黑板前讲解物理电路题,一字一句,一笔一划,严谨细致。
他偶尔抬眉,问道:你们听懂了吗?眼神看向台下,无意扫过镜头。
她隔着屏幕,却被这道目光扫得心神一震。
程尧个子很高,超越小黑板上边缘,清瘦的肩膀撑起衬衫。
抬臂时,手腕用力,写下一行行解题步骤,腰身的衬衫随着动作拉伸,拉扯出有张力的线条。
视频里,粉笔掉在地上摔成几瓣,程尧单膝跪地捡粉笔,偶然露出的脚踝有些扎眼。
很平常的一个动作,薛玉灿看着看着,觉得脖子有些发烫。
还有认真讲题的侧脸……很迷人,学生在台下看着真的不会走神吗?
他以前原来是这个样子的……竟然有种别样的,风情?
如此正经的视频,她竟然看得脸颊发热……她摸了摸脸颊。
她最近真的,好奇怪啊。
初二,薛玉灿一家去亲戚长辈家拜年吃饭。
初三,薛玉灿跟随父母去宋凌昊老家,起因是宋文彰和程晓玲的邀约。
宋文彰夫妇在农村老家的地皮上,修了一栋自建别墅,上下一共三层,十分宽敞气派,是去年才建好入住的,便邀请薛家一块农家乐。
那正好,待会可以见到程尧。
薛玉灿换上浅蓝色中长款羽绒服,系上腰带,脚上蹬着一双麂皮长靴。
她又在衣柜里翻了翻,戴上除夕那天逛街新买的克莱因蓝针织线帽。
薛家开车抵达别墅,下了车。
周边有山有水,远山间弥漫着雾气,感觉空气特别澄澈。
“灿灿,回头!”宋凌昊喊了一声。
薛玉灿扭头,宋凌昊按了一下快门,咔嚓一声。
“耗子,你带了拍立得?!”薛玉灿小跑过去。
“对啊,你戴这个帽子好看,特别显白。”
宋凌昊笑着揉揉薛玉灿的头,“你过去摆pose,我再给你拍几张。”
“等会再拍,我先看看这张的效果。”薛玉灿凑在宋凌昊身边,等着相片缓缓上升。
她将两只手举起来,笑着炫耀道:“你看,我妈给我织的手套。”
她手上戴着一副粉白连指手套。
宋凌昊抓着薛玉灿的手,顺势夸赞,“蔡阿姨真是心灵手巧,审美也是杠杠的!这个花纹还是费尔岛呢。”
“嘿嘿,是啊,羡慕吧?”薛玉灿眉眼弯弯,一副得意的模样。
宋凌昊呲个大牙乐道:“改天让阿姨给我也织一副。”
薛玉灿双手叉腰,“你想得美!”
相纸完全打印出来,薛玉灿拿在手里,问道:“你带了几盒相纸?”
宋凌昊亲昵地揽着薛玉灿的肩膀,笑容俊朗,“放心吧,管够。”
人物慢慢显现出来。
相纸里的薛玉灿眉目如画,笑容灿烂,背景是远处山峦,层叠如墨。
“这张真不错。”薛玉灿眼中带笑,“送我了。”
“行,我再给你拍几张。”宋凌昊捏捏薛玉灿的肩膀,“你站到那边去,背景好看。”
宋凌昊咔咔给薛玉灿拍了几张,一盒相纸告罄。
“用完了,我回屋去拿点相纸来。”宋凌昊将拍好的照片揣进兜里。
“好,我跟你一块进去,我还没给叔叔阿姨拜年呢。”薛玉灿笑道。
宋凌昊揽着薛玉灿的肩膀,“走吧。”
薛玉灿走进一楼客厅,看到了程晓玲,便笑着说吉祥话拜年。
余光瞥见了程尧和宋文彰两人站在不远处聊天。
程晓玲笑逐颜开,从口袋里拿了个红包出来,“谢谢宝贝,来,阿姨给你个红包。”
薛玉灿意外,笑着摆摆手,“谢谢阿姨,我不能收,我都工作啦。”
“怎么啦?嫌阿姨的红包小?”程晓玲拉着她的手,笑意盈盈,“工作了在我们眼里,还是宝宝噢,阿姨希望年年给你发红包。”
宋凌昊笑着催促薛玉灿,“灿灿你收下吧,就是个小心意。”
眼看着宋文彰和程尧也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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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玉灿不再扭捏,收下了红包,朝着程晓玲和宋文彰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叔叔阿姨。”
她觉察到程尧的目光。
心跳忽然有些快。
蔡文娟和薛炜两人笑着坐在沙发上喝茶,蔡文娟见薛玉灿知礼仪,也没说什么,就由着她去。
“来吧,先打打麻将。”宋文彰笑着招呼组局。
宋凌昊回房间拿相纸。
薛玉灿双手插兜,走出大门。
她听见跟随的脚步声。
她知道程尧就在自己身后,这种隐秘的确认让她不由地心生雀跃。
薛玉灿在台阶上停住脚步,却故意问道:“你跟着我干嘛?”
“你怎么知道我跟着你?”程尧笑了笑,看向远方的山,“我出来透透气。”
薛玉灿从鼻子里轻哼一声,抬眼看他。
程尧穿着一件白色短款羽绒服,里面充绒鼓鼓的,款式偏休闲,带着副金属框眼镜,整个人看上去有几分学生气。
她莫名想起程尧上课的那段视频……她那天在房间里将视频看了三遍,上头至此,叫她当下脸颊又热了三分。
她抬眸,问道:“怎么现在不教课了?”
程尧长身玉立,在她身旁,听到她的问题,恍惚了片刻,轻笑道:“因为……现在沉迷于当老板。”
程尧的眼中含着点点星光,从镜片中透了出来,比远山薄雾更动人。
薛玉灿心口微颤,定定地注视着他。
程尧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就是感觉不一样。
天气很冷,农村没有热岛效应,温度还要低几度。
她呼出的气体都变成白色。
她唇角微扬,“呵……那我该叫你一声程总啊。”
程尧眉眼带笑,哄小孩似的语气打趣道:“灿灿,要不要给我拜年?”
薛玉灿挑了挑眉毛,“干嘛给你拜年?程总你也有红包给我?”
“嗯。”程尧应声。
她眼睛一亮,“真有?微信上发红包可不算。”
“你要不要试试?”程尧也双手插兜,面带笑意地回应着她的视线。
薛玉灿眼中带着揶揄的笑意,故意拉长声音,“程尧哥哥,新年好啊,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程尧被逗得嘴角上扬,“嫌弃我老么?”
薛玉灿眸光盈盈,“哪敢啊,我的意思是男人三十一枝花。”
程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她,“谢谢你的祝福,小火山。”
薛玉灿双手接过红包作恭敬状,“谢谢哥哥。”
这个红包,好像还挺厚。
“灿灿,你怎么又拜上年了?”宋凌昊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薛玉灿一脸坦荡,晃了晃手里的红包,“程尧哥哥说有红包给我。”
宋凌昊走近,看着薛玉灿,“你叫他哥哥?怎么不叫我?我也比你大。”
薛玉灿双手叉腰,“你就比我大二十天。”
宋凌昊调笑道:“大二十天也是大,你叫声哥哥,我也给你红包。”
薛玉灿嘁了一声,“你逗小孩啊,我才不要。”
“不行,从小到大都没听你叫声哥哥……”宋凌昊抓着她胳膊,“叫一声我听听呗。”
“不要。”薛玉灿挣脱开来,躲到程尧身后,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她抓着程尧的羽绒服,在他身后来回蹦跶,就像小时候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宋凌昊想去捉拿薛玉灿,每次都被程尧微妙地挡开。
宋凌昊有点气不打一处来,喊道:“你这个没良心的,见钱眼开,一个红包就把你收买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