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7AndThenThereWereLockedRooms
47.1
“你是这几个人里面最聪明的一个。”清洁工朱莉说，“在我杀死你之前，我们去喝杯咖啡吗？”
Francisca没有拒绝。
她们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时，整个滑雪度假山庄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家豪和导游理查德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度假山庄的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暴风雪不断拍打窗户，风从窗缝里发出一点细微的“呜，呜”声。
在这种“呜呜”的风声中，清洁工朱莉步伐很从容地穿过大堂，轻车熟路地推开咖啡厅的门。
咖啡厅里同样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排整齐的木桌摆着，桌上还铺着浅色的杯垫。靠窗的位置原本应该能看见外面的滑雪道，现在只剩下被暴风雪染成白色的玻璃。
朱莉径直走到咖啡厅的吧台后面，非常熟悉地打开一只金属罐，用勺子舀出一些咖啡豆。豆子落进磨豆机里，发出一点碰撞的声音。
而Francisca落后半步，只是站在吧台外面，看着她的动作。
朱莉半回转过头来，笑道：“你看上去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你看上去也不害怕。”Francisca说。
朱莉还没说话，磨豆机的声音响起来，机器的嗡鸣声打破了度假山庄的死寂。
咖啡豆被碾碎的香气很快散开，朱莉将咖啡粉倒进滤杯，慢慢注入热水。有一点白色的蒸汽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咖啡一滴一滴地落进壶里。朱莉拿了两只杯子，将其中一杯推到Francisca面前。
“喝吧。”她说。
Francisca没有立刻碰那杯咖啡。朱莉看见了，笑了一下。
“我还不至于在咖啡里给你下毒。”清洁工揶揄道。
她说完，端起两杯咖啡，各自喝了一口，示意咖啡里没有毒。不过Francisca还是没有去碰那杯咖啡。
“我不喝咖啡。”她说。
清洁工朱莉笑道：“那么，两杯就都是我的了。”
她说着，自顾自地端着两杯咖啡，选了一个靠窗的桌边坐下。暴风雪在窗外翻涌，玻璃上映出清洁工模糊的倒影。
Francisca坐到她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木桌，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还有一座死气沉沉的滑雪度假山庄。
“好了。”朱莉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咖啡杯，“现在，我们可以好好地聊一聊了。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Francisca诚实地说：“事实上，我有很多问题。我都不知道该从哪个问题开始问起。”
朱莉大笑起来：“确实。没关系，这场暴风雪还有很长时间，你可以一个一个地问。”
Francisca想了想，问出了一个让朱莉有点意外的问题。
“我想知道，”她说，“为什么几个密室的机关都不一样？是因为你害怕第一个密室的真相被人发现之后，其他的密室就无法工作了吗？”
朱莉听到这个问题，微微扬了扬眉毛。她忽然问道：“你知道《三口棺材》吗？”
Francisca怔了一下：“你是说，那部推理小说？”
“对，”朱莉笑道，“当然，你们这个年纪的人，大概不读那种老书了。可是在经典推理小说里，密室的种类来来回回其实也就是那几种。《三口棺材》里，曾经借着侦探的叙述，已经总结了密室杀人的那几种手法。”
Francisca若有所悟：“各种不同的密室手法……”
“对，”朱莉笑道，“我想要做的，是一个——密室杀人手法大全。”
Francisca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看着面前的凶手，她看上去已经完全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清洁工的形象了。朱莉用汤匙轻轻地搅动杯子里的咖啡，动作几乎称得上优雅。她看上去从容而健谈。
“我在各个房间里放入了不同的机关，就是因为，我一直想做一次密室大全。”朱莉笑道，“受到《三口棺材》的启发，我自己将密室杀人分为四个类型。”
Francisca看着她，朱莉的眼神很愉快，她像是一个尽责的教师，谆谆地教诲着自己的学生。
“第一个类型的密室杀人，是行凶的时候，凶手并不在密室里。”她说，“这种时候，凶手多半是依靠某种机关，或者依靠建筑本身的特征，来达成目的。”
Francisca缓缓地说：“家明。”
朱莉点头：“对，家明。他的房门从里面锁着，门链也挂着。窗户紧闭，没有人进出。所有人都会觉得，那是一个不可能有人行凶的房间。不过，”
她笑着看着Francisca：“你已经将铁床通电的机关解释得很好了。”
Francisca没有说话，朱莉微笑：“不过，有一点，你没有说到。那就是烟雾报警器。”
Francisca一怔，朱莉说：“那个房间里的烟雾报警器被改造过。一旦有人在房间里抽烟，就会触发烟雾报警器；报警器不会响，但是会触发铁制床架电流通电。”
Francisca想起房间里的香烟味，脸色微变：“所以，不是你主动按下了机关……是家明自己抽烟的时候，触发了机关。”
朱莉耸耸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在明确禁烟的酒店房间里抽烟的人，死掉也就死掉了。”她说。
朱莉微笑着说这句话，流露出一种冷静的残忍。
Francisca摇摇头，没有再问家明的房间，而是转移话题道：“第一个类型的密室，是行凶的时候，凶手不在密室里。第二种呢？”
朱莉看着她，似乎很满意她还在继续提问。
“第二个类型的密室，是行凶的时候，凶手确实身处在密室之中，但是离开的时候，凶手伪造了房门落锁、伪造了密室状态。”
Francisca轻声说：“迪克森。”
朱莉笑笑：“对，迪克森。那不是机关。我在房间里亲手杀了他。那种偷袭其实很简单，他根本也没有防备。”
咖啡厅厅里安静了一瞬。暴风雪撞上玻璃，发出一阵细密的“磕，磕”声。
朱莉说：“关于迪克森的房间，你说得都对。现代酒店房门会自动落锁，真正需要伪造的，确实就只有门链。”
朱莉说着，轻轻晃了晃咖啡杯：“我借用了经典推理的方法，用蜡烛的引线绳挂在门链上，再从房门底下的门缝穿出来。出门的时候，我留了一条细缝，用手将门链挂进去，门链处于放松的位置；关上门，用引线绳将门链拉向合页的方向，拉到锁住的地方。最后呢，将引线绳烧掉就可以了。”
她说完，向Francisca愉快地举了举杯：“所以，你说得都对。只要让人们撞门时看到门链还挂着，他们就会相信——啊，又是一个从里面锁住的房间。”
Francisca没有说话，而朱莉似乎已经不需要她的回应了。她自己继续说：“第三个类型的密室杀人案件嘛，就是：死者其实死在密室打开之后。”
Francisca微微阖上眼睛：“克里斯汀。”
“对，克里斯汀。”朱莉说，“她是一个大胆的姑娘，但实在不是一个好的演员。虽然她尽力屏住了呼吸，但是，她胸口的起伏还是轻易出卖了她。”
Franc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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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保持了沉默，朱莉说：“门锁，门链，她自己都已经做好了，我感谢她帮我制造出了第三种密室。”
朱莉停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更愉悦了：“第三种密室杀人的手法，凶手会让死者陷入昏迷，看上去像是死亡了。凶手通常都要和一个医生之类的人物串通；当密室打开，这些医生、护士、急救人员，通常会第一个冲上去查看死者的状态。”
Francisca低声说：“第一个上前查看死者状态的人，可以轻易地杀掉死者。”
“是的。”朱莉笑道，“那时候，其他人就会误以为，死者是死在一个密室里；但其实不是，死者其实死在密室打开之后。”
“所以，你自告奋勇地为她实施CPR。”Francisca说。
朱莉笑道：“是啊，如果家豪不说，我本来也会去上前为她实施CPR。”
Francisca似乎不想再谈克里斯汀的死亡。
她说：“你说，你自己将密室杀人分为四个类型。最后一个类型是什么？是你接下来想要实施的密室吗？”
说到最后一个类型，朱莉脸上的笑容微微淡了一点。她有点惋惜地叹了口气。
“第四种类型的密室，是死者自己了结，或者发生了看上去像是凶杀的意外。它会让人们以为，密室里，受害人和凶手曾经发生过争斗，实际上并没有。”
她说着，露出一个遗憾的笑容：“我很想攒齐第四种密室手法，可惜，让这些苟且偷生的人自己了结是很难的。而‘意外’的话，也就是真的意外才可以。如果是被我刻意算计着，那就也是‘机关’了，就又变回了第一种密室，而不是第四种密室。”
Francisca看着她：“导游理查德和家豪呢？”
朱莉轻笑：“理查德已经死在另一个‘密室’里了，不必担心。在迪克森的死亡之后，他原本是下一个。我原本会作为清洁工，大声尖叫着‘撞破’理查德的密室死亡。不过，我还没来得及那样做，你和克里斯汀已经实施了你们的计划。”
Francisca沉默了一下：“这才是理查德没有出现在克里斯汀的房间的原因……他已经来不了了。”
“对，他已经来不了了。”朱莉轻松地说，“至于家豪，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应当也已经走向他的终点了。”
她说着，抬起眼，温柔地微笑道：“现在，度假山庄里只剩下你和我了，甜心。”
Francisca回视她，面色很复杂：“这需要很多准备……为什么？你和这些人有仇怨吗？”
朱莉的笑容加深了：“其实不需要很多准备，甜心。只需要一个滑雪度假山庄就好了。”
她说着，伸出手去，轻轻抚过餐桌边缘的木纹：“这个小小的滑雪度假山庄的本身就存在，我只是将它买了下来，然后重新装修了而已。这只花了八个月时间，一点也不多。”
Francisca明白过来：“你其实并不是一个受到雇佣的清洁工人，你是山庄的拥有者……滑雪度假山庄换了主人，新主人重新装修，也是正常的事，没有人会怀疑。”
朱莉微笑：“对。”
窗外，暴风雪猛地撞上玻璃。朱莉端起咖啡杯，从容地喝了一口，像一个主人终于向客人介绍完自己的房子。
“欢迎来到我的暴风雪山庄。”她说。
Francisca望着她，微微一震。
她望着眼前的山庄主人，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为什么？”Francisca说，“你和来到山庄的这些人有仇怨吗？”
朱莉微笑了一下：“你还没有意识到吗？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精心挑选过的，应该去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