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饲养恶犬手册 > 62. 交锋
    林宅主宅的会议厅比张家主宅那间会议室大了一倍。会议厅的三面落地窗将午后的日光尽数收入。

    林至简坐在主位,身后那面墙上是一幅巨型的理甸矿脉分布图。那些地名密密麻麻地串成一张网,而最醒目的那一块,是林家自有矿脉——东脉,标注用的是暗红色,表示最高权限。

    林桢坐在林至简右手第二个位置。而第一个座椅,是林家长女林桉的位置。他知道她今天不会到场。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松弛地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叠搭在小腹上,目光沉静地扫过厅中已经落座的有二十来个人。

    除了林桉的位置,其余有三把椅子是空的。

    林桢目光掠过那三把空椅子,他翻过档案,清楚那三个位置属于谁。

    就在这时,会议厅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个女人,四十出头。她右手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左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先从主位上的林至简那里扫过,点头叫了声“林总”,然后才落在林桢脸上,停了半秒。

    林桢迎上她的视线。他今早翻档案的时候留意过。

    她是林至简的堂姐,林怀清。理北矿区的总负责人。理北那一片的矿权全是她替林至简打下来的。他要想拿到理北运输线的调度权,就必须跟她交锋,免不了一番纷争。

    她身后半步,跟着一个男人。

    那人比林至简年轻五六岁,他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看见林桢的第一眼,嘴角便弯了一下,带着那种毫不掩饰的温和。

    这人是东脉矿区的总负责人,温亦骁。林家自家矿脉东脉,占了整个家族收益的三分之二,而他在那个位置坐了二十多年。他与林至简私交甚厚,是最早一批跟着林至简从废墟里重新站起来的老人。他今天看起来是旁听,可必要的时候绝对会开口质疑他的动机。

    林桢清楚这两人在林家的份量。他们不会因为在他小时候抱过他就手下留情。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林怀清在林桢正对面那把空椅子上坐下,动作干脆利落。温亦骁则绕了半个圈,落座前偏头打量了他一眼,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几分,然后才慢悠悠地坐下。

    “人齐了。”林至简靠在主位里,目光往林桢那看了一眼,示意他开口。

    “各位。”林桢的视线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我叫林桢。”

    会议室里除了林怀清和温亦骁,其余管事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出声。

    林怀清翻开了手里的文件夹,抬眼看了一眼林桢,视线又落回页面上,语速不快,却带着极致地冷意:

    “你既然说你姓林,可你应该知道在这间屋子里坐着的都是替林家扛过事的人。你空降回来就要落座,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她抬眼看过来:“你坐上来,是替你妈分忧,还是替张家办事?”

    会议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林桢身上。

    “替我妈分忧,是顺路。”林桢对上林怀清的目光,“我要做的是把赵弘霖从林家这张桌上清出去。”

    会议室里原本就安静,此刻更是沉得像结了冰。有人下意识去看林怀清和林至简的表情,有人偏头打量温亦骁。只要这三个人不动,他们就不动。

    林怀清垂眸,往前翻了一页,语气没有半分波动:“赵弘霖是赵家的人,干的是林家运输线上的差事。他干了七年,没有出过岔子。你说清就清?”

    “他没出过岔子,是因为他干的活,根本就不在林家的账本上。”林桢说着,从外套内兜里抽出一份折叠好的纸页,压在桌面上。

    “赵弘霖经手的那条勐贡往北的运输线,名义上是送矿料样品到边境检测站。实际上每三个月有一趟车,挂的是林家的牌,过的是林家的关,但货厢里装的却是人。”

    他停了一下,抬眼看过去:“这些人从密支纳周边收上来,直接通过勐贡北侧的灰色通道,送进金三角腹地。赵弘霖在这条线上,替他背后的人做了三年的中转。”

    林怀清的眉头一皱。她的职业素养让她无法忽略这段话里的信息量。这些都是可以查证的信息,不是随口编的。

    “你要我信你?”她合上文件夹,双手交叉搁在上面,“你刚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动林家内部的人。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不是在替张家那边扫清障碍?”

    林桢偏过头,目光落在她旁边那把空椅子上,随即收回视线。

    “你旁边那把空椅子,本该坐在上面的人是赵弘霖。他今天没来,是因为他不能来。”

    林桢不等她开口,又道:“张明宗在曼谷受伤撤离之后,赵弘霖立刻调了理北矿区的人手往勐贡方向收拢。如果我今天在林家落座,他就会失去对理北运输线的控制权。”

    林怀清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脸色没变。

    “赵弘霖在理北待了七年,那条线上的调度权捏在他手里。”林桢靠回椅背,语气从容,“因为他知道我回林家要坐的第一把交椅,是他的位置。”

    他将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目光落在林怀清脸上。

    “我跟张姿宁之间的事,是我跟她的事。但赵弘霖是林家的人,他在替张明宗做事,这件事得在林家内部了断。”

    林怀清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他要的是赵弘霖手里理北运输线的调度权。她调整语气,又道:

    “大少爷。你今天在林家落座,明天新闻就会爆出消息。林家长子失散多年突然回归,第一件事就是拿理北矿区的调度权。张家那边怎么看?张家的长老会那帮老家伙,会不会觉得林家要趁火打劫?”

    林桢迎着她的目光,沉默了两三秒,随即道:

    “张家怎么看,那是张家的事。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为了替张家那帮老头子解释我的动机。我是为了告诉你们,赵弘霖替张明宗转运的那条线,如果不堵,张明宗的人就能源源不断地从勐贡往北送,送进金三角。到那个时候,林家就是被绑在案板上一起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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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的声音从头到尾没有抬高,可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责任我来担。新闻爆出来,我来面对。张家长老会要质询,我来答。林家的名声被我用到这一局上,赢了,我亲自写报告说明来龙去脉。输了,我林桢从林家离开,再也不回来。”

    林怀清盯着他,暂时拿不定主意,转而又看向温亦骁。温亦骁靠在椅背里,姿态松散,他接收到林怀清那一眼递过来的信号,轻轻耸肩,双手一摊。

    “理北矿区你在管,你拿主意就好。”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随意,甚至笑了一下,“我东脉那边安生得很。你点头,我没意见。”

    他话是这么说,但林桢听出来了。温亦骁的话是说给林怀清听的,意思很清楚:你这个当亲戚的表态就行,我走个过场。

    林怀清的目光从温亦骁脸上移开,落在林桢身上。她双手环胸,靠在椅背里,安静的那几秒里,她在确认眼前这个人值不值得她松手。

    她在他很小的时抱过他,但这些都不重要。现在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成年人,他要拿走她在理北经营了十几年的调度权,还要拿这条命脉去跟张明宗打一场连她都不敢轻易下场的仗。

    林家一直没处理赵弘霖,是因为军方高层在保他。赵弘霖在她手底下做事,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她忽然觉得,她当年抱过的那个小男孩,现在确实长大了。

    “你要拿多少调度权?”她问。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有人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她这句话本身已经是松口的信号。

    林桢看着林怀清的眼睛,声音很稳:“全部。”

    会议室里静了片刻。其余管事的目光飘向主位的林至简。林怀清也偏过头,看向林至简的方向。那一眼不算是请示,更像是一种确认。

    林至简从林桢开始说话起就没有出过声。她靠在主位那张宽大的皮质椅背里,双手搭在扶手上。她接收到林怀清那一眼,几秒后,她直起身,双手交叠搁在桌面。

    “从今往后,理北运输线的调度权归林桢。怀清辅助交接,一周之内把线上所有节点全部过到他手上。”

    她话音刚落,目光看向林桢。他对上她的视线,微微点了一下头。

    “散会。”林至简道。

    林怀清听完之后,把文件夹收起来,站起身,朝林桢的方向稍稍侧了一下身。

    “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来。我把线上的流程和关键人跟你说一遍。”她道。

    温亦骁则从椅子上站起来,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笑意。

    “小时候你跑得比谁都快,性格也急。现在回来沉稳不少。”他拍了拍林桢的肩膀,力道很轻,“行了,你坐稳就行。”

    会议厅里的人陆续起身,没有人再多问一句。

    林桢坐在原位,他此刻想的是,终于拿到理北的调度权了。这意味着,张明宗在金三角那条线路的最后一截,已经被他卡住了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