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畏和高瞻远是最后两位走进教室的同学,当时上课铃声早已响起,今晚的坐班老师是班主任,她还没来。
吴畏刚坐下,桌子上立刻出现一本本子,是王璐璐递来的,上面写着:【你们放学后去实验楼楼顶干什么?我听他们说你们被孔威打了,具体是怎么回事?】
吴畏把编好的故事写给她,王璐璐:【天啊,为什么不叫我呜呜,你们把我撇下了。】
吴畏:【多一个人多一份危险,我怕连累你。】
王璐璐:【别这样说,上回早害你们被年级主任骂让我很过意不去,下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吴畏:【好,谢谢你。刘霸没和你讲清楚吗?】
王璐璐:【没有,他可能是被打傻了,回来后一直不说话。】
班主任大步流星走进教室,王璐璐赶紧转过身,聊天结束。
吴畏把早已写完的数学试卷传给刘好,对方感激地用口型无声说了句“谢谢。”随后,吴畏拿出昨天写好的两份说明书,上面已经有四位老师的签字,还差班主任。
她和高瞻远走上讲台,穿过等待问老师问题的学生队伍,走到班主任旁边,班主任正在给同学解惑,她看了眼申请书后签上字。
吴畏:【老师我们能现在去交吗?之前年级主任说过这件事,但我们每次去都没看见他。】
班主任长长“嗯”了一声,说:“你们去吧,一般周哥晚修都在办公室。”
吴畏和高瞻远离开沉闷的教室。
路上,吴畏放慢步伐,完全没有刚才急迫的样子。
高瞻远:【我们时候去找过年级主任?】
老婆又在和他玩哑谜。
吴畏:【我想趁这个机会去食堂逛逛。】
高瞻远脸一沉,老婆的好奇心超出他的想象,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再过三天他们就能平安出去,他不能——
吴畏扯了扯他的衣袖,举起本子:【拜托了,我是真的想知道孔威去哪了。】
能去哪?死了呗,不是在校外死的,就是校内,高瞻远想,为什么一个陌生男人能引起老婆如此强烈的兴趣,他回想孔威那张脸,平平无奇,不光是长相,连内在也十分无趣,总之不如他。
吴畏退一步:【我就看一眼那辆车,就看一眼。】
然后一眼又一眼,一口闷气堵在高瞻远心口,他无奈地写道:【就一眼。】
吴畏开开心心拉着他走去办公室,时间紧迫,签完字他们再跑去食堂,如果老师问起,就说肚子疼,不过吴畏想班主任可能根本不会留意他们几点回去的,要问问题的学生多着呢。
吴畏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请进”后,两个人走进办公室,办公室很大,年级主任的位置在最里面靠窗的地方,那里空无一人,桌上一沓蓝色的文件夹十分显眼,旁边的请教条整整齐齐摆放好,用夹子夹着。
他前面的位置坐着一名老师和两名学生,看情况老师正在给学生补课。
吴畏走上前,举起本子:【老师您好,打扰了,请问您知道年级主任去哪了吗?我们急找他签字。】
那位老师是在学生的提醒下才抬起头,他眯着眼扫完字,摸了摸没剩多少头发的头顶,说:“小周啊?嘶——我想想,他没来吗?”
说完他回过头看一眼,自问自答道:“没来,可能还在饭堂吃饭,你们明天再来吧。”
高瞻远有点开心,他有正当理由把老婆拉回去,吴畏依旧坚持:【的确很着急,我们可以去食堂四楼找他吗?】
“哎呦,你这......这我不知道,那里一般不让学生进,你们什么事那么着急?算了算了,你们自己去问问吧,这件事情不是我负责,我也不太清楚啊哈哈。”
吴畏:【谢谢您。】
她鞠了个躬,高瞻远刚弯腰被吴畏一把拽走,吴畏拉着他的手一路狂奔,高瞻远莫名有种身处世界末日,被老婆领着逃离丧尸群的错觉。
两个人只花了五分钟就跑到食堂楼下,两个人扶着墙气喘吁吁。
那扇卷帘门依旧是关着的,吴畏走上前,蹲下身,发现门和地面多出一条缝隙,她把一只手探进去,往上拉,门锁开了,卷帘门转动起来。半明半暗中,吴畏窥见里面停了辆面包车,正是他们下午看见的那辆。
高瞻远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小心翼翼、一点点往上拉,约莫可以钻进一个身位时,高瞻远钻了进去。
他按住吴畏向前的头,示意她把风,随后走了进去,过了不到三分钟,他钻了出来。
吴畏:【你看见什么了?】
高瞻远:【没什么,车里空无一人。】
吴畏:【除了人呢?有什么东西吗?】
高瞻远无奈的闭了闭眼,和吴畏换了个位置,他把本子放腿上,写道:【你进去看看吧。】
吴畏走了进去,卷帘门后是个仓库,走进来后她才发现车子停在深处,实际比她刚才看到的还远。
随着逐渐深入,一股血腥味逐渐浓烈,最开始是环绕在她鼻息下,似有似无,等她走到车旁时,浓烈的气味冲挤进她的鼻腔,集中全力冲上脑门,吴畏捂着鼻子。
她想干呕,胃里翻江倒海,血腥味催生出的恐慌尖叫着叫他停下来,好奇心操控她继续前进,她迈着沉重的腿,来到车玻璃窗旁,她逼着自己看向车内,同时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正如高瞻远所说,车里什么也没有,吴畏稍稍放松了点,或者说失望?心里忽然空了一块,她的眼睛灵活起来,扫视车内。
借着昏暗的光线,她看见车内沙发破破烂烂,磨损过度,反射镜上挂了条祈福车挂,牌子上刻着六只手的菩萨像,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吴畏绕到车另一侧,她俯身看去,车门缝里沾着什么,很小一块,她伸手一抹,那东西没多大变化,她干脆上手扣,放在鼻子下一闻,是血。
吴畏离开车库,站在月光下大口大口喘气,同时举起手,打量指甲缝隙里的凝固液体,高瞻远抓住她的手,仔细看了看,然后和她走到前面不远处的露天洗手台,仔仔细细帮她搓洗干净。
他真想把吴畏打晕了,关在宿舍里,第七天再放她出去。
只能是想想,高瞻远在心里警告自己。
两个人上了楼,一座奢华的梨花木大门出现在两人面前,四楼门口站了两位位保安打扮的人,见他们上来很惊讶,凶恶地斥责道:“谁放你们上来的?”
吴畏把他们来找年级主任签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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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他,其中一位听完后拨打桌上的电话,“是......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告诉他们。”他放下电话,说:“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周主任在吃饭。”
吴畏:【好的,谢谢您。】
“真奇怪,怎么这批研学会学生老跑上来,一点规矩都没有。”
原本退到墙边的吴畏听见后走过去,飞快地在本子上写道:【在我们之前有很多人来过吗?】
说话那人看了看她的本子,打了个哈欠慢悠悠道:“也不算是,昨天有个小帅哥跑过来,然后就是你们,四楼是领导们用餐的地方,一年都来不了几个学生,现在两天就来了三个,可不稀奇嘛!”
吴畏拿起本子,想继续问下去,才写完两个字,门被打开一条缝,她抬起头,对上一双灰白的,像裹了层茧子的眼睛,眼周布满了细纹。
年级主任从门缝中挤了出来,他拍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说道:“你们签字是吧?拿过来。”
他看起来喝醉了,踉踉跄跄走到桌边,还踢到了看门人的椅子,看门人赶紧站起身,嘴里说着“对不起”,然后往后退。年级主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笔,他拿反了,还以为没水,抓着笔晃了晃。
年级主任像个发酵桶,用塞堵住了桶口,他的鼻子努力收缩、放大,听声音十分辛苦,呼出的鼻息全是酒气。衣服颜色很深,像是肚子里的酒从内而外浸湿的一样,吴畏不动声色地打量他,觉得他更像是因为太热出汗导致,领导用餐处没开空调?
吴畏往后退了步,撇过头快速瞄了眼门内,只看见一堵挂着山水画的墙。
年级主任终于找到笔尖,他伸出左手搓了搓鼻子,顺利在高瞻远的多次提醒下找到签字的地方,成功签上他的大名。
“好!”年级主任站起身,同时把笔往桌上一扔,他可能以为自己很潇洒吧,勾起嘴角,脸上的褶皱更多了。
他往门里走,左脚拌右脚差点摔倒,吴畏赶忙扶着他,顺势往屋内走,走了两步,保安拦住她,接过年级主任说:“行了,字也签了,你们可以离开了。”
正当吴畏飞速转动大脑寻找进去的理由时,她听到一声细微的哭喊,年级主任醉醺醺的抓着门把手,把门往内推,又是一句哭喊声,但比上一句微弱许多,另一名门卫拉住门把,年级主任被拽了进去。
“砰”一声,门被关上了。
留在门外的门卫看着吴畏,吴畏也看着他,他说:“你们还不走?”
吴畏:【现在就走。】
“等等!”门卫喊住吴畏和高瞻远,“你们刚才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吴畏和高瞻远互视一眼,高瞻远迷茫地摇头,吴畏在本子上写道:【年级主任吸鼻子的声音算吗?】
门卫撇撇嘴,说:“你们赶紧回去上课吧。”
两个人离开饭堂,回去路上不约而同放慢步伐,明月高悬,昏黄的路灯投下的光影映射在大道上,不知名的虫子躲在暗处鸣叫,整条大道上只有他们。
吴畏:【我好像知道孔威去哪了。】
高瞻远:【亲爱的,你要为他哀悼十秒吗?再等一会吧,他此刻可能还没熟透。】
吴畏:【你怎么能确定是熟食呢?说不定是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