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
苏逾闻声立即息屏,将手机塞进口袋里,然后转身应道:“妈,你怎么也上楼顶来了。”
周瑶没说话,缓步靠近,眼神上下打量着苏逾,“你刚才在跟谁聊天呢?”
苏逾:“没有啊。就几个好朋友互相发新年祝福嘛。”
“那你见到我这么紧张做什么?”周瑶上前拉住苏逾的围巾,帮她调整了下位置,“穿这么少,围巾也不系紧点儿。”
苏逾把她刚系紧的围巾重新弄松,“哎呀,太紧了不舒服。”
周瑶:“苏苏,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的话吗?”
苏逾:“什么话呀?”
周瑶又怎会看不出来苏逾的明知故问,她走到她旁边的位置,同样扶着栏杆,眺望不远处的烟花。
她再一次重复上次的话:“你不能跟叶之礼在一起。”
“妈,你…你至少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苏逾不解地盯着周瑶脸上严肃的神情,她需要一个理由。
周瑶沉默了许久,最终轻叹道:“我当年收了钱。”
“啊?”苏逾眉心微蹙,按道理来说她们家当年并不缺钱,“你收了多少钱?”
“五百万。”
“哇哦,我那么值钱呢。”苏逾忍不住惊叹,当年她跟叶之礼只是朋友关系就能让她妈妈拿出五百万要求离开,要是真谈恋爱了,那岂不是直接甩一千万过来。
“苏苏!你说什么呢!”周瑶不喜欢她这么说她自己。
苏逾:“我说得不对吗?”
“当然不对!”周瑶继续回忆当年的情景,这次她把前因后果都告诉苏逾。
“那天我在超市买菜,手上拎着好多东西呢,她忽然走过来跟我说,她是叶之礼的妈妈。我还以为是你在学校里有什么事情,也没想那么多,就跟着她去了隔壁的咖啡馆。”
“她当时跟我说了一大堆事情,有些我都记不太清楚,但大致意思就是说让你们俩别谈恋爱。”
“存着钱的那张银行卡,是被她夹在巧克力礼盒里面,所以我没有立刻发现。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为什么临走前她非要给我塞一盒巧克力呢。”
“那盒巧克力你还记得吗?”
面对周瑶的问题,苏逾努力回想高三那年家里是否出现过巧克力,最终她摇摇头,“我不记得……”
“不记得也正常,我们家都没人爱吃巧克力,所以,也就没有人去打开它看。”
“我发现巧克力过期时,才注意到里面有个小信封,纸条和银行卡都被夹在信封里。”
“上面写的内容,就是希望我能给你找一个合适的男朋友,让你远离她儿子。”
“我当时拿着那张卡去找叶之礼他妈妈,我想把卡还给她。可是等我找到他们家时,她妈妈已经去世了。”
“那天来开门的还是个小孩,挺没礼貌的。我之前听你说叶之礼他家教育挺严格的,他怎么会有个这么调皮的弟弟。”
“弟弟?好像没听他提起过。”苏逾眉心微蹙,接着问她,“那后来那张银行卡呢?”
周瑶:“我捐给岚城郊区的那家福利院了,捐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里面有五百万。”
“那你这也不算收了她的钱。”苏逾轻拍周瑶的肩膀,温声说道。
周瑶叹气:“怎么不算……虽然我不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但是既然我拿了钱,就算答应她了。”
苏逾知道周瑶责任心强,她答应过别人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这也是她这些年来一直给苏逾介绍男朋友的原因。
得知真相的苏逾,心里渐渐放下了对母亲的偏见。
她轻轻抱住周瑶,像小时候一样将下巴搁在妈妈的肩膀上。
苏逾:“好啦,妈,这件事情我会弄清楚的。但是,我要不要跟叶之礼在一起这件事情,您说了不算。”
“我说的才算。”
周瑶还想再说些什么,她松开苏逾的怀抱,抬眸却对上了女儿坚定的眼神,她便把想说的话收了回去。
回想这些年来她给苏逾介绍过的每一个男生,她都不喜欢。
或许,是该让她自己去决定了。
楼下传来表妹的呼唤:“表姐!大姨!你们在楼顶做什么呢!快下来我们一起去放烟花呀!”
苏逾趴着栏杆应声道:“来咯!等等我们!”
随后她拉着周瑶一起下楼,“走吧,妈妈,我们放烟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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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外婆家的亲戚基本都走访完毕,周瑶和苏亮准备出发去爷爷奶奶家,苏逾以工作上临时有事为借口离开。
“你们路上开车注意安全啦,记得帮我把红包收好。”苏逾打了一辆顺风车回家,她坐在后座跟周瑶通电话。
周瑶:“你也要注意休息噢。”
苏逾:“知道啦,帮我问爷爷奶奶好。”
电梯到达30层,苏逾推门而入,屋内门窗紧闭,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她离开的这几天,叶之礼似乎也没有回来过。
按道理来说,春节假期他应该在家才对,难不成他公司的业务真这么忙,大过年也要回去加班?
室内好几天没有通风,闷热的空气让人感觉难受,苏逾将一楼的几个窗户和阳台门都打开,使空气流通起来。
她视线落在二楼角落那个不经常开的小窗户,想着多打开一个就能更快通风。
苏逾顺着楼梯上去,经过那个装杂物的小房间,瞥见房门似乎没有关紧,她没多想,继续往尽头的小窗户走去。
常年不开的窗户,它的把手比一般的窗户要更紧一些,她费了好些力气才终于推开了那扇窗。
这时忽然一阵狂风吹进来,杂物间原本就没关紧的房门被瞬间吹开,门框撞在墙上,似乎撞碎了什么东西,苏逾听见玻璃碎片掉落的声响。
“哇啊!”她被吓了一跳,忍不住低声惊呼。
苏逾连忙把窗户固定好,确保能通风但不会吹狂风。
随后她缓缓靠近那个堆满“杂物”的房间,当视线触及到房间中央的画架时,她脚步微怔。
这哪里是杂物,这分明就是一个采光极差的画室,隐匿在黑暗中的,是一幅幅素描画像,画纸上的人,全都是她……
房间内没有光亮,苏逾打着手电筒进去,她拉开撞到墙面的门,地面确实躺着一个碎了的相框。
它原本,应该是被挂在门后的墙上。
苏逾蹲下身,小心地用手拨开玻璃碎片,她捡起那张被相框保护得很好的草稿纸,上面画的是叶之礼的侧脸。
而画他的那个人,是她。
高中那时候苏逾狂补素描基础,就连上课的时间也不放过。
叶之礼的侧颜线条利落,高挺的鼻梁在傍晚的夕阳投下一小片阴影。
并且他就坐在她旁边,用来练习近距离速写人像,再合适不过了。
“别动,坚持一下。”
苏逾轻声止住他想要移动的身体,叶之礼余光瞥了眼刚才掉在地上的圆珠笔,手指无意识抓住桌角,喉结轻微滚动,便不敢再有动作。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直到下课铃响。
“完成!请看!”苏逾取下速写板上的草稿纸,递过去给叶之礼检查。
不远处的肖枉见状凑过来也想看,被叶之礼眼疾手快躲开了,他伸出的手便落了空。
肖枉:“啧,小气,看一眼都不行吗?”
肖枉:“诶!苏逾,我也想要,你帮我也画一张呗,一定要把我完美的下颌线展现出来。”
苏逾拿起铅笔,单眯着眼隔空对着他的脸比划了几下,随后说出令人心碎的话语,“你这下颌线也不明显啊。”
旁边跟着凑热闹的几个同学听见这话,乐得前仰后翻,肖枉的肩膀都差点被他们拍骨折了。
“肖枉,你这下颌线不是不明显,是根本找不到啊哈哈哈哈哈。苏逾画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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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礼十分钟,画你起码要三十分钟吧。”
肖枉拿起作业本作势要拍他,“你说什么?!”
“诶诶诶!我跟你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啊!要文明!不可以打人。”
肖枉:“文明个屁!”
一场追逐大戏即刻上演,在没人注意到的位置,叶之礼悄悄把那张草稿纸夹在了英语书里。
没想到多年后,这张草稿纸会再次回到苏逾手中。
她素描功底差,再加上当时刚开始练习,草稿纸上的线条排得乱七八糟的,就这么一张十分钟的速写,竟然被叶之礼用相框装裱起来,还好好保存了这么多年。
苏逾拿着草稿纸起身,动作过猛加上空间狭小,不免撞到了旁边的柜子,中层的两个收纳箱随之掉落。
里面装着的,全都是她的素描画像,从中学时期的笑容,到大学时期的侧脸,还有毕业工作后她忙碌的背影。
她穿着校服在操场奔跑的身影,她大学的毕业典礼,她第一次参加实习,成为舞台总监后的第一个项目落地,原来他一直都在吗……
苏逾屏住了呼吸,可她无法控制眼泪落下,轻颤的指尖抚上落款日期,在想他是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她怎么从来都没有察觉呢?
叶之礼的十年暗恋,是有迹可循的,这里每一幅画都是最好的证明。
他没有放弃画画,只是他的参考对象,变成了她一个人。
苏逾抬手擦掉眼角的泪花,她忽然很想知道,叶之礼最近一次画她是什么时候。
她找到了画架旁边的小木桌,上面的几张画纸,虽然他没来得及写下日期,但是画里的人穿的正是那条白色连衣裙。
果然是那天晚上……苏逾抬手捂住脸,哭腔从喉间溢出,此时她无比后悔那晚说过的话。
他该有多难过,才会一晚上画十几张素描画像,不同角度的苏逾,相同的是她都穿着白色连衣裙。
他以为是鹤洲送的……
是她的错,是她为了逗她故意没解释……
温热的眼泪滴落在素描纸上,晕开的水痕透出写在背后的一行字,苏逾将素描纸翻过来,是叶之礼的字迹。
【或许暗恋,才是最好的结局。】
“才不是……”苏逾攥紧手中的素描纸,她现在很想见叶之礼,可是他会在哪里?
叶之礼的手机关机,苏逾联系不上他,只好打车来到叶氏集团楼下。
可是春节假期期间,集团根本就没有人!大门紧闭,连保安都放假了,苏逾进不去,她在门口徘徊了半小时,无奈离开。
苏逾:【你在哪里?】
苏逾:【我有话想跟你说。】
苏逾:【看到回信息。】
“唉。”苏逾叹气,抬手遮住刺眼的夕阳,忽然她眼尖地捕捉到一个熟悉的侧脸,下意识跟了上去。
叶朗川,叶之礼的父亲。虽然苏逾总共也没见过他几次面,但是叶之礼跟他有几分相似的侧脸,她很容易就认得他。
叶朗川对面站着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苏逾只能竖起耳朵凑近听。
“你说他怎么能这样做呢?我已经不计较他当年设计陷害我的事情,他现在居然提防着他的亲弟弟。”
“二弟,我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让之琛进公司。叶之礼他不适合坐总裁这个位置。既然他当年能这样对我,迟早有一天他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对付你们,还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对面的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苏逾连忙拿出手机录音,但是距离太远,她也不确定是否能录得到声音。
“还有件事,他前几年不是还成立了分公司,那家分公司的营收情况,你了解吗?”
男人摇摇头,“只知道是在岭城,但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
突然间,苏逾的左肩被人轻拍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回头,身后的男人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示意她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