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婶本来还想找人算个黄道吉日,结果被佩烟拦住。
佩烟觉得日日是好日,哪日出嫁,哪日就好,没必要非挑个特殊的日子才成。
屠怀酒未免夜长梦多,在此事上自然是百依百顺。
牛二婶还是觉得不妥,“就算是明日成亲,那喜服呢?其他要准备的东西呢?这些总不能也免了吧?”
屠怀酒:“婶婶别担心,这些我已经备好了。”
牛二婶还想说什么,牛二叔在一旁悄悄拽拽她,“人家小两口必然是商量好了,你操什么心啊。”
“我怎么能不操心,他们俩身边没有长辈帮着操持,那我就得顶上,替他们都想到。”牛二婶觉得义不容辞。
不过实在没什么好再去准备的,屠怀酒自打回村就住在牛二叔家,如今也已住三日了,万事俱备,只待明日。
第二天一早,村里的土路被清扫的干干净净,路面铺满了花瓣,清风拂过,旋着花涡,三三两两的掠起,擦着门户前高悬的红灯笼,高高飘扬。
村里乡亲都来迎亲,屠怀酒从牛二叔家出发,骑着高头大马,穿过两侧人群,前后蹦蹦跳跳的跟着几名手捧喜盒的孩子,口中高呼着吉祥话,一路鞭炮,十分热闹的向着佩烟家走去。
佩烟挽着牛二婶的手臂,站在院门口静静等候,随着声音由远及近,她有些紧张的攥着手。
屠怀酒远远看到佩烟身影时微甩缰绳,马儿立刻走得更快,就要到院门时,他纵身下马,几步上前,从牛二婶手中接过了牵着佩烟的红绸。
乡亲们围在旁边,手中高扬着花瓣不停道贺。
佩烟攥着红绸,在屠怀酒稳步带领中,缓缓跨过烧得正旺的火盆,踏过寓意安稳的马鞍,每走一步,牛二婶都在旁边红着眼圈高声唱词。
二人走过小院,进到堂屋,屋内桌上摆着佩烟双亲的牌位。
“一拜天地!”
佩烟脚步轻挪,向右转身,面向外面,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情突然有一丝松快。
红盖头下,她想到之前与屠怀酒说过的话。
“我们要不要提前练一下?”佩烟有些紧张的抓着屠怀酒。
屠怀酒:“练什么?”
“拜堂啊。”佩烟踱步,“若是到时候我和你转的方向反了怎么办?手里的红绸不就打结了吗?这意头可不好。”
“这时候又在乎意头了?是谁对牛二婶说日日是好日的?”屠怀酒笑道。
佩烟嗔道,“那怎么能一样,乡亲们都看着呢,我要是出错了,这可丢人了。”
屠怀酒:“那也不能练,拜堂只有一次。”
佩烟气鼓鼓道,“还没成亲你就不听我的了。”
“乖,你不会转错的。”屠怀酒扯过绳子搭在她手上,“你看,到时候无论你站在哪边,都向着绳子内侧转,就不会打结。”
“二拜高堂!”
佩烟回过神,再次转回来,向着牌位行礼。
说起来,虽然她对父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却在与屠怀酒去祭拜的当晚梦到了他们。
娘亲温温柔柔的拉着她的手,“我的烟儿这些年受苦了。”
在梦中,她无法开口说话,只能摇头。
“烟儿自然很棒,能够健康平安的长这么大。”父亲在旁边十分骄傲,却还是皱起眉,“就是选夫婿的眼光不怎么好。”
佩烟不解的看过去。
娘亲摇头浅笑,“不必理他,他就是爱挑理。”
“什么我挑理,明明是那小子,来祭拜就祭拜,怎么最后还威胁我呢,哼!有烟儿在,我就不信他能日日都来!”
娘亲无奈道,“若不是人家,你怕是很快就和烟儿团聚了,到时看你是哭是笑。”
言罢,她看向佩烟,轻轻摸了摸佩烟的脸,“我瞧着他是个好人,烟儿与他往后好好过日子。”
“夫妻对拜!”
佩烟俯身行礼,在心中暗道,我会和他好好过日子的,娘亲父亲放心吧。
“礼成!”牛二婶高声道。
红盖头本应在洞房时掀开,但屠怀酒是在她家成亲,和入赘也差不多,再加上佩烟有些等不及。
牛二婶最终还是没忍住,在方才等候时便告诉她,从前几日起就有外乡人陆陆续续赶来,说是接到了屠怀酒的请帖。
只是屠怀酒想给她个惊喜,便一直没提。
外乡人都是谁,佩烟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礼毕满堂喝彩,她贴着屠怀酒,攥着盖头问,“我想掀开,这么直接入洞房的话,就要明天才能见面了。”
屠怀酒笑道,“好。”
他没拿喜杆,直接用手撩起红盖头,还不待他细细瞧上一眼,佩烟已经急急扭头看向周围。
村里的乡亲汇聚一堂,其中穿插着几张熟悉的面孔。
惜月站在最里侧,后面是四处张望的苟离,见她看过来,苟离高挥双臂,被惜月一个肘击,锤弯了腰。
惜月:“一点不像个世子。”
苟离:疼的说不出话。
中间隔了几人,是环曦与散茵,她们手挽手,笑看佩烟。
十四彩正从小孩喜盒里抓花生和红枣,“早生贵子呀!”
徐伯和小五站在十四彩两侧,有些惊慌的拦着她,“祝贺人家,你自己别吃啊。”
秋丰手中捧着一沓纸,冲佩烟示意道,“恭喜恭喜,我的书出第一卷啦!”
旁边三朱抱着一只小狗,好奇的探头,“什么书呀?”
秋丰立刻倾情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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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可知道魔界的魔君?”
“大喜的日子怎么提魔君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宝莲强行夹到秋丰和三朱中间,正色道,“不如来看看我新画的洞房图。”
“这图怎么能拿出来!”修沛下意识抬手挡在三朱眼前。
佩烟视线从她们身上一一划过,脸上缓缓浮现笑容。
没人对佩烟现在就掀开盖头有任何异议,她们说笑着,让这里变得更加热闹。
礼成,牛二婶和牛二叔立刻招呼大家到院子里吃席。
新人应该去敬酒,但屠怀酒迟迟没动,他拉着佩烟,“她们其实还是不记得你,可看到请帖后都来了。”
佩烟点点头,“没关系,这样就很好。”
她说,“所以你早就打算让他们过来?那你路上怎么不说?这样我们就不用特意去寻,还能早点回来。”
屠怀酒捧着她的脸,“你当时那么想见她们,我怎么忍心拒绝。”
没了旁人,这下终于可以好好看看她,屠怀酒眸光微动,“娘子今日真好看。”
佩烟弯起眉眼,“夫君手下小心点,不要擦花了我的妆面哦。”
屠怀酒喉头滑动,哑声道,“那能蹭花口脂吗?”
佩烟嗔他一眼,“当然不能,快去敬酒啦!”
盖头都掀开了,佩烟跟着一同来敬酒似乎也没什么可反对的,乡亲们推杯换盏,席间欢声笑语不断。
天色渐晚,众人慢慢散场,宝莲临走时还塞给佩烟几幅小画,可谓不忘初衷。
佩烟卸下钗环,坐在床上,看着那些画,脸颊微烫。
屠怀酒送走最后一批人,回到房间时,就见她双颊陀红,颜色堪比这身嫁衣。
他端着合衾酒坐过去,“怎么了?脸这么红。”
佩烟眨了眨眼,“啊?没事啊。”刚才趁着他不在,她将小画都藏到被褥下面去了。
眼见着是干了什么亏心事,屠怀酒也不拆穿她,“娘子,喝合衾酒吧。”
佩烟接过来一饮而尽,没注意屠怀酒目光一直紧紧锁着她。
床帐落下,将红烛光影遮挡在外,佩烟攀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屠怀酒,你还记得我们的规矩吗?”
屠怀酒手上不停,“叫我什么?”
“夫君!”不知屠怀酒碰到了哪里,佩烟蓦地弓身,急道,“你记得吗?当我说不可以的时候,你就要放开我。”
屠怀酒指腹擦过脸颊,挑起她的下巴缠吻,良久后才贴在她耳畔哑声道,“那娘子记得吗?我当时说了,床上不行。”
碧波之上轻舟沉浮,窗间铃叶急缓碰撞,而夜还很长。
此后岁岁年年,灯火长燃,顺意无虞,相守相依。
——全文完——